《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96、往事书70 过境之风 如果一件事

　　有些事看起来困难，但并非做不到。

　　就像将自己从偏斜的至高点扶正，抛弃不必要的情感。

　　忠诚之戒的红宝石闪烁着荧荧的光泽，这是殉道者们的鲜血，是印刻在血脉上的信仰。而它现在成为了路西法为恶的工具。

　　耶和华平静的看着路西法的脸，并没有预料中那般难熬的感觉，似乎情感真是一件可以抛弃的物品。自他在亚特兰蒂斯的王座上念出咒语后真的随着那些古文字埋藏在了那里。

　　并不痛苦，并不难熬，只是像灵魂被剪开一个大洞，冷风从那块破洞的地方穿过去，就把爱恨都带走了。

　　路西法看着他的眼神是难以置信的，恼怒的，更像恨透了一般，那双眼睛又像随时都会哭出来。愤怒，不甘，失望，他能理解每一层的含义，却无法再给更多的回应。

　　作为副君带领天国走入黄金时代，却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收到神主授命前往一无所有的无垠红海，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奖赏，而是流放。空洞的亚特兰蒂斯算得了什么呢，一座砖石金玉堆成的死城哪里比的上光明故国。
　　作为爱人从小到大只爱过他一个人，却被数次欺瞒心灰意冷，又在剑拔弩张之后换来更加冷漠的对待。任谁都不会好过。

　　党同伐异，任意妄为，无论哪一点，都不只是路西法的错。如果说整件事有错，那这只会是他自己的。说到底他给不了路西法他想要的，却纵容了他踏上不可回头的歧途。

　　“这馈赠、我不接受。”路西法咬着牙说的一字一顿，手腕在他手心里绷的很紧，都能感受到指腹抵着的经脉在愤怒的跳动。

　　耶和华稍微松开了手，想了想还是点头。

　　不前往无垠红海也没关系，他的目的早已达到，偏斜的情感封存在荒凉中央，以及彻底的惹怒了路西法。

　　直到路西法盯着他的眼睛又一次说出了爱，水蓝的眼睛注视着他，彼此的倒影占满整个瞳孔。那双眼睛像是深到看不透的，微微蹙起的眉间透露出与他气质不符的绝望来。

　　最完美的天使，路西法的脸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耶和华从心底叹了口气，他从来都是控制不了路西法的，但这幅表情让他不愿意去看，于是他松开了路西法的手，转身就走。

　　紧接着袖口就被拉住了，动了动手腕竟然没有睁开，余光能看到路西法三指捏着他的袖子，用力到指甲盖都发白。传来的声音也低沉了不少，“耶和华，我们和好，好不好。”

　　路西法现在的表情，他一定更不愿意看到。再想抽身的时候就晚了，路西法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什么话，但慢慢的他能感到肩膀上细微的热流。炽热的，眼泪的温度。

　　“路西法，放手吧，你现在的行为是一种冒犯”，他再开口，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镇静。

　　“我不相信，你真的、要让我离开天堂吗。我不相信你不记得了，你答应过我，你永远都在我身边。耶和华，我错了，我都错了，我什么都不要。”路西法的双手收的越来越紧，抵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也在轻微的蹭着，声音越发颤抖起来。“你提防我，因为我杀了拉贵尔，我想成为副君，那一开始就当是我的错。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我不要你承认什么私爱……”

　　骄傲如路西法，什么时候会这样认错呢。

　　但他不会心痛，耶和华闭了闭眼，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指甲从手心刺进肉里，再反复刺往一开始伤到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痛觉。刨除了不必要的情感，只是灵魂被冷风穿过的地方好像撕裂的越来越大。

　　但这无所谓，这不是痛觉。不是爱，也不是恨。

　　“是，我希望你离开天堂。大圣堂里只会有我一个神主，水晶天的律法也只会有一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仅是爱，还有这整个天国。”

　　路西法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或许过度的精明和谋划是因为他错误的教导，但这骄傲和野心却是与生俱来的。有的人生来即为统治，举手投足都能吸引无数赴汤蹈火的追随者。这样的人，眼底的欲望是不会被私爱所填满的，能填满的只有无尽的征服。路西法或许会被一时的情爱迷惑，但过不了几天又会重新萌生更加狂妄的念头。

　　他太了解路西法，看着那双蓝眼睛，太多相互欺瞒的事其实都无处躲藏。

　　“亚特兰蒂斯属于你，天堂属于我。带着人类前往无垠红海，连接第一狱和红海的魔法阵会被截断，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十倍于耶路撒冷的城，以及国度、权柄、荣耀。”

　　“切断无垠红海和第一狱魔法阵，以后我们处在不同维度的空间，再也不会见面。父神，你可真狡猾”，路西法突然大声起来，“我不要听这些。耶和华，你回头，你看着我然后告诉我，你不爱我，从没爱过。”

　　“总是求证自己早知道的事，这样从我嘴里得到答案，就让你更舒服吗。”

　　“我不相信！”身后的天使近乎是哭喊出来，手臂依然牢牢禁锢着他，眼泪落进他的衣领，就像一股暖流冲刷进了破了洞的风口。

　　破了洞的风口是留不住暖流的。

　　刺在掌心的伤好像也没有了效果，耶和华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出更加过分的话，但这一次他不能再有任何的软弱。

　　路西法不能继续爱他，他也不能再继续爱路西法。放纵自己的私爱只会有一个结果，他从神座上坠落，如同生命之树那般衰败腐坏。那时候路西法还会爱他吗，路西法所爱的不会是他冷漠空洞的灵魂，更是他立于神座上时让万众臣服的力量。就算路西法真的善良到依然爱他，神族的轮回因为他的衰败而覆灭，最后他自己也将迎来死亡。

　　“我没有必要再解释更多。当初不过是我一时的兴起，你不要再这样惹我厌烦。”

　　紧抱着他的身躯有了短暂的僵直，耶和华转身挣脱开了那个怀抱，匆忙走出了大圣堂。

　　路西法站在原地好久没有动，直到他快走出殿门才听到身后传来恶狠狠的声音，“好，耶和华，你要记得那个赌约。到时候我会加倍奉还。”

　　殿门外的大雪纷纷扬扬，马车车轴印都已经被新雪覆盖。路西法确实足够聪明，有萨麦尔在帮他也不难知道生命之树腐坏的迹象。他会以为水晶天的寒冷和大雪是神力衰微的证明，那个赌约更是将他推往了反叛的深渊。

　　但谁也不会知道水晶天的白雪之下混着数以万计微小的银色沙粒，这个冬天过后没人会再记得早该被尘封的历史，没人会记得大祭司和军统的死亡，没人会记得大天使跟他们一样由孩童成长至今，没人会记得圣人历以外的东西。阴谋会被覆盖，他所爱的近乎永生的撒拉弗们也该重回单纯。

　　更重要的是，没人会再记得他对路西法曾经的偏爱。

　　如果一件事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谁也不知道，久而久之就能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必要为了一场幻觉，困扰自己。

　　对他是如此，对路西法也是如此。

　　这场游戏里没有一个赢家，但他不能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