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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往事书69 深埋海底 他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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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天没有黑夜,时间在这里流淌,就像一泉循环往复的暖流。生与死,朝与暮,爱与憎,一切都是大海里卷起的一朵浪花,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激起几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祈祷的声音从四方涌向这里,虔诚的脸庞蒙着一层金光,他的脑海里时刻盘踞着数不胜数的愿望。荣耀,权利,财富,美貌,爱慕,眷恋,甚至是憎恶,报复,折磨。
神是不需要情感的,但不需要并不代表不会产生,他也如同万物本身。
耶和华踏入无垠红海的时候,依旧在想着那张睡脸。金发铺在枕头上,睫毛长长的垂落着,盖住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呼吸平缓,神色舒张,如同孩子时一样。这种平和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但在表象背后,恶狼的野心正在苏醒。路西法决定叛逆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走向黑暗的脚步。一分为二的水晶天,安插在军队里近乎一半的党羽,甚至是黄道十二宫,精灵族,巨人族,龙族和魔族。爪牙如同蛛网一般密密层层。
时间过得太久连记忆都开始模糊。
他当初,是为什么要创造路西法呢。
红海的夜风带着湿润的腥气,基训河与比逊河在沙漠的尽头汇入海湾,再往西是了无边际的淡蓝水面。
红海是一片苍凉之地,只有盘桓的夜鸟和随着水面漂浮的海藻,但每一处都是新生。天堂是已经从荒芜走向了繁华,一小半的功劳在于拉贵尔为首的创世天使,一大半的功劳在于路西法为首的撒拉弗,但伊甸园里已经开始弥漫起腐烂的味道,就像水晶天那些美丽面容背后隐藏的真心。
他无法评判路西法的功过,如果说路西法作为天国的副君有任何过错,那这过错也该是他自己的。他教导了路西法成为这样的人,虽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最开始错误的一步棋走在了哪里。
拉贵尔在大圣堂进言的时候他没有在意,甚至以怒气回应,再后来的无数次,无数人的话语他都没有在意。他曾以为,自己在神座上能看得最远。
下方的海洋涛声阵阵,层浪迭起拍击着蝴蝶般的岛屿,从这里开始的万里之内都没有陆地。海洋,沙漠与岩石组成的地方只能是不毛之地,死地。萨麦尔说的话都不假,他从未认真建设过新神族的领地,也自负的认为天堂永不泯灭。生命之树的力量即是他的力量,而他是永生。
神不该有情感,欲望与偏见,这样才能立于御座之上。而所谓至高点,就是一个稍微的偏斜也能让人坠落下来的地方。
这种偏斜是不能存在的。从今往后便不会存在了。
对一个人的私爱或许有很多原因,美丽的外表,优雅的言谈举止,风趣的性格,乃至于相处间细小的习惯。耶和华站在海洋中间的一片岛屿上开始又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对路西法的私心无非来源于路西法曾经的纯粹和光辉,或是路西法那固执到夸张的热切眼神。只要能让路西法死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骄傲如路西法,是不会继续爱着他的。
而憎恨他比爱着他更轻松,路西法会有更多的理由叛逆,他也有更多的理由去慢慢磨去野心家的菱角。
但他想错了。这种热切的眼神没有消失,反而染上了毒药般的疯狂。
于是他开始回忆自己对路西法的第一次偏爱,当那个孩子站在大圣堂质问自己的时候,或者更早些他将所有美德都赋予光耀晨星的时候。而路西法的任性大概从耶路撒冷城的更名开始。
耶路撒冷,繁华之都,月之崖峭壁上长出的红色珍珠。这座无所不有的城市是黄金时代的最好象征,灯火彻夜不息,蜜酒一般令人沉溺的荣华催生出了天使们的斗志。
这是路西法送给他的礼物,也是晨星未曾走向黑暗时对光明所做的奉献。
他要十倍奉还给路西法。
烈火蚕食岛屿,烧出坚硬的岩壁。海面从中间一分为二,大片的陆地显现出来,然后是繁复的地基。耶和华看了看下方不太规则的砖墙扶额叹息起来,立于神座成为信仰,拉贵尔和犹菲勒帮他建起了查尔金,路西法帮他建起了耶路撒冷,而他自己建立的上一座城,似乎是比大天使的出生更久远的撒拉弗之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能记得的只有很久之前在秘境中看到的景象,金发的少年在稿纸上画出了月之崖的形状,笔尖细细描绘着玛瑙河两岸的宫殿。然后是月之眼大剧院的结构图,教堂,街市,广场……那时拉贵尔经常告状路西法带着拉斐尔跑出由加花园逍遥度日,但在建设耶路撒冷这件事上,路西法是很认真的。
外墙要用大理石,宫殿要用黄金和白玉,殿堂要用天鹅绒的挂毯和水晶……耶和华仔细回忆着路西法对于建筑的一切喜好,在长久的走神和数次修改后终于完工了这座城,亚特兰蒂斯,万城之城,十倍于耶路撒冷的规模,虽然依旧空洞,但在亿万年之内也不会出现超过这里的地方。
红海的昼夜已经交替过数轮,时间不知走过了多远。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费劲心思的去做一件事了。
走进亚特兰蒂斯的王城,这里的规格近乎与至高天无异,宫殿群包围着中央的高塔。踏过数百的阶梯才得以从广场进入大厅,地毯从上方的王座上直铺到殿门。如果说王宫的建设占了整座城的一半,那么王座的所在地,中央高塔就占了王宫的一半。
耶和华从殿门一直走到王座,伸手覆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默念出了咒文。银光从掌心开始发散,海潮般暴涨起来盈满了整座厅堂。光芒散去之后王座上刻印上了古天语的主祷文,“国度,权柄,荣耀,都归于主,直到永远。”
在他的神座上也有同样的话。主祷文不仅是神族对他祈祷时吟诵的话,更是对他自己的束缚。国度,权柄,荣耀都归于神——私爱,欲望,偏斜,都必须埋藏。
回到水晶天的时候正是茫茫大雪,平常金光笼罩的撒拉弗之城陷在一片灰蒙里,大圣堂昏暗的如同夜晚一般。耶和华才回到圣殿,拉结尔就从秘境里慌张的跑出来,如临大赦般的跪在白玉阶下,不知在哭些什么。
他走下去扶起流泪的预言天使,安慰道自己并非要抛下水晶天。
拉结尔才走出殿门,米迦勒就板着脸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也先单膝跪在了白玉阶下。
每当米迦勒板着脸不说话先摆出一副虔诚正直坚定不移的姿态的时候,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会发生。
“什么事。”耶和华抬眼看了看米迦勒,伸手撑起了额角。神不需要睡眠,但今天大天使们好像约好了一样全部都有事,这种时候他希望能选择睡觉。
“父神,路西法殿下不该成为副君”,米迦勒扬着头眼神紧绷,这样叛逆的话不像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副君殿下长久以来的政绩令人钦佩,耶路撒冷城的繁荣,教育和晋升的普及乃至半个纪元前的圣战,路西法都功不可没。但他不该成为副君,权利使他忘记约束,他在将水晶天一分为二。”
“嗯?他做了什么。”
“我不明白您为何赐予他忠诚之戒,副君的身份再加上忠诚之戒……您离开水晶天的时候他将反对他的高阶天使都打入了天使牢狱。逮捕的理由并非捏造,但很多天使的罪不至此,更何况还有无数犯着比他们更重的罪却肆意妄为的副君的拥护者。”米迦勒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话说的断断续续,好像这弹劾的理由也是他捏造一般。
如果是路西法,定然会把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
“天国的礼法是为了约束神族的言行,公平是天堂一直以来信奉的法则,路西法殿下身为天国副君与大天使长,却将自己的意愿凌驾于律法之上。如果您对此事纵容,那么不久之后神族遵守的将不再是礼法,而是路西法殿下的爱好,神族信仰的将不再是光明,而是路西法殿下的权利。”
耶和华看了看米迦勒,那天使好像废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了这么一番反对之词,不禁觉得好笑起来。米迦勒确实是比路西法更适合当一个统治者的。
“米迦勒,你进言弹劾路西法,却连去掉殿下这个敬称都不敢吗。”
米迦勒愣了愣神,反应了几秒才解释道,“不是敢与不敢,而是路西法殿下既然是副君,我就必须这么做。”
“如果路西法不当副君,那么该由谁来当呢。”
“天国不需要一个副君,他不应当与您一样佩戴三道金纹的肩章,更不应该代行神权。一切权柄与光荣都归于您,一切正义与公平都该由您审判。”
“我知道了”,耶和华沉默的听完了米迦勒的论述,开始头疼起来。路西法的党同伐异早不是新闻,他会利用一切给反对者扣上罪名。对于普通天使而言只是解除他们的职位拔掉他们的党羽,对于更重要的人物,像拉贵尔,甚至是米迦勒,便会在大圣堂直接奉送给他们死亡。
米迦勒能赶在他才回到水晶天的时候进言这番话必然是下了决心。能挑起米迦勒的怒火,想必在他离开水晶天的时候,路西法的妄为已经超出了限度。
“但是天国依旧需要一个副君。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罢。”
米迦勒点了点头,右手按上左肩低头行礼之后离开了大圣堂。走的时候脸上依旧是纠结恼怒的神色。
在他走后,耶和华走下了御座,走到了东面的一扇彩窗旁。从这里看出去只有茫茫白雾,但往下的三重天东方是伊甸园,是生命之树的根基。
天国依旧需要一个副君,因为他也如同那棵树一样在衰败。他是个被诅咒的灵魂,即将堕入圣座永恒的囚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