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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往事书68 积雪覆盖之下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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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我一定会吃到你的!”,张狂的吼声从下方传来,远比天马振翅的声音要响亮的多。路西法从马车窗外往下看,莉莉丝正仰头朝他大吼,扔过来的雪团砸中了窗棂,险先就要砸进他的马车内。
他朝那不肯离去的女子淡然微笑,换来了对方更加热切的招手。随着马车在空中腾起,莉莉丝的一袭红裙在雪地上缩小成一团炸开的火星,悠扬的声音被猎猎风声代替。伊甸园正下着绵绵的雪,瓦尔塔湖周围结上了厚实的冰层,湖心依然是碧波一片,此刻也逐渐缩小成了云层背后的一块水晶。
莉莉丝的灵魂非常奇特,总是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又有她独特到夸张的想法,她的存在打破了一切常规,她的追求和胆大妄为是神族不敢涉足的叛逆。这样的作品不可能令创世神满意,却让他的心情变的很好。
那个女孩叫嚷着对自己的爱慕,对伊甸园外的一切认知都来自别人的描述,认定了他是这天国最为强大优秀的男人。那双淡色的眼睛被红裙染上艳色,单纯瞳孔之中只有朝他释放的热烈,头发也长成了温暖的银橙色,分明是相似的脸庞,性格却截然相反。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路西法合上了窗户。下重天冬季的傍晚本就昏暗,在厚重云层的遮掩下更是苍茫一片,不知为何,透过莉莉丝明媚的脸庞他竟然响起另一张脸来。
耶路撒冷沉浸在一片灯红酒绿的欢呼里,学院城银白的建筑和大雪融为一体,等到了水晶天这苍茫的大雪却依旧没有好转。鹅毛白的雪花从素白穹顶落下,素色洗退了至高天融金般的光芒,撒拉弗广场上只有他的马车。
明天就是至高天的受洗日,三位新晋的撒拉弗要在圣殿被赐予圣体。
而此刻的圣殿看上去,巍峨,空洞。
马车停靠在圣殿正门的台阶下方,路西法才踏出几步就看到米迦勒正匆忙从大圣堂走出来,火红色的头发在一片白色之中分外扎眼。但火之天使的脸色并没有头发那般好看。
“副君殿下”,米迦勒朝他低头弯腰,礼节刻板隆重,“如果您是来找父神,他此刻正在大圣堂。恕我先告退了。”
“米迦勒,这个时间你在大圣堂做什么。”
“祈祷。但是今天我不该来的。很抱歉,副君殿下。”米迦勒板着脸皱着眉头,匆忙离去了。
他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路西法并没有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大圣堂。
昏暗的光线在室内铺陈,终年圣光普照的殿堂并没有灯,往常巨大的彩绘窗会折叠光线,一切阴霾在神之御座下方都无处躲藏。现在灰白代替了金玉,更是清冷。
耶和华并没有在御座上坐着,而是站在一扇彩绘窗旁,整个人也跟雪天一样苍白。等到自己的脚步身定在身后,他才漠然的转过身来。
“路西法。”
“这算什么”,路西法看着耶和华淡漠的神色,只觉得一切冷静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对方的冷漠可以轻而易举点燃他的怒火。
“父神这次的不告而别可真是够久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朝耶和华伸出手去,摊开手掌,掌心是巨大的红宝石戒指,“忠诚之戒,在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就戴着它去了朝会。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您对我的有一次馈赠,不过我没想到父神送礼喜欢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留着它,这只是馈赠的一部分。”
“馈赠?我有什么功绩能接受这样的馈赠,还是说您在心虚些什么。”
“维护天国的礼法,党同伐异,不是吗”,耶和华终于将目光从忠诚之戒转移到了他的脸上,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却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
“路西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会为此责怪你,任何人在这个位置上都可能会犯错。”耶和华伸手从他掌心取走那个戒指,然后帮他戴在了右手中指上,“忠诚之戒已经是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仪式不够,明天我会在朝会上昭告。受洗日所有上三阶的天使都将前往圣殿。”
“……不,我不要这种仪式”,路西法抽回了手,忠诚之戒的重量仿佛压在了他的灵魂上。
“我不在圣殿的时候是前往了无垠红海,那片广阔的海面上现在有了一块陆地,陆地之上有一座城。盛大,巍峨,十倍于耶路撒冷的城。大理石铸成了它的外墙,白玉和黄金铸成了它的宫殿。”
这是头一次耶和华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去向,甚至在他还没来得及发问的时候。
“无垠红海已经有了飞鸟走兽,等到人类繁衍生息能够在离开伊甸园,那儿就是他们的领地。那座城叫做亚特兰蒂斯,路西法,那将是你的城。你所爱的富丽繁华,高楼广厦,自由之地。这才是我要给你的馈赠。”
“这跟忠诚之戒又有什么关系。”
“信仰。殉道者之血象征所有神族的圣洁信仰,人类的血脉和灵魂使他们信奉忠诚之戒的主人,就像亚当信奉于我。这和我赐予拉斐尔的哥布林部落和沙利叶的怒龙之谷不同,人类并不会将你当作他们的领主,而是当作‘神’。”耶和华突然靠近了握住他的手腕,硕大的红宝石在昏暗大殿内也依旧泛着耀眼的光芒。
“他们会信奉你,叩拜你,服从你,坐在亚特兰蒂斯王城的高塔上就像在这御座之上一样。”
冰冷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到没有办法挣开。
“莉莉丝是亚当的妻子,他们会获得极长的寿命繁衍生息,直到人类成为亚特兰蒂斯的主人。路西法,你要与他们一起前往无垠红海。”耶和华盯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话,透过银白的瞳孔他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愤怒,茫然,无措。
“这是你想要的,至高无上,任意妄为。或者是你所认为的平等与自由。在无垠红海那边疆土上你即是神,拥有一切。”
“不可能!”,半晌过去路西法才从那段话中惊醒,右手绷得很紧却依旧在耶和华的掌心里动不了分毫,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这馈赠、我不接受。”
耶和华挑了挑眉略微松开了他的手,似乎并不为此感到生气。
“我不会前往无垠红海,也不会当人类虚假的神。”
“那就留在天国,继续当我的副君,当大天使长,继续立于御座右侧。永守光明。”
“永守光明,继续立于万人之上,但是放弃叛逆,放弃所有的党羽,当一个听话而乖顺的被统治者。耶和华,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圈套。”恼怒不经意的从银白瞳孔中闪过,路西法还是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动荡,大笑起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将一切都看做自己的战利品吗。你要将无垠红海送我,怎么不将天堂送给我呢?!”
“你从来不信任我,从一开始就是”,他没有将手腕从耶和华手中抽离,反而上前一步靠近了,彼此的呼吸,目光和怒气都在咫尺的距离之间碰撞。他曾经因为耶和华对他的提防,后悔过最初弹劾拉贵尔的举动,但后来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可笑。
耶和华对他的提防,仅仅是君王对高位者的忌惮,拉贵尔,卡麦尔,现在变成他。一个接着一个的为光明殉道,不会有什么不同。一旦成为神眼中有可能成为威胁的人,一切情谊都不过是被风吹散的粉末。
他想起第一次去魔界的时候,镜湖黑色水面的中央力着山一般高的骨骇,那是上古时死去的魔族战士的胸腔。
耶和华那时走在前面牵着他的手,所过之处银光就铺落下来,在黑水上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路西法,不要去摸这些尸骨。”
“父神,这个骨头好硬啊,踩上去都不会断。”
“……你才多重。这是魔族战士的胸骨,足够坚硬才能保护他们的心脏。”
“可他们还是死了。为什么心脏这么重要,神族也是,魔族也是。”
“心不仅是供血的器官,更是情感,是爱。”
“那父神的心里是什么,也是爱吗?”
耶和华停下来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说着,“神是不需要心的。”
当初山一般高的骨骇已经从表层开始风化,而他正用跟这一样久的时间印证了耶和华的回答。
“杀死拉贵尔的时候我后悔过,杀死卡麦尔的时候我犹豫过。而你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动容,所有人都应当为您奉献,一旦触及到您的神权,就该像风沙一样消失。我想成为副君不是因为权利,而是因为想站在离你更近的地方。”
“耶和华,我曾经深爱过您,现在也依旧深爱。您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一个和平、繁荣的光明国度。”
“够了,路西法,不用再说下去了。你说过同样不会再信任我”,耶和华的脸色开始沉下来,松开手转身就要离开。
神是不需要心的,但他是需要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了这一切之后,如果彻底失去了初心,他的生命还能剩下什么。
即使再多理智的思考,也依旧免除不了痛觉。行动先于思考,路西法伸手抓住了从他眼前游走的袖口,死死的抓紧了,“耶和华,我们和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