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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末日谈7.和谈条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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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米迦勒十分罕见的与梅丹佐争论了起来,而他们争论的内容是被关押在天使牢狱的墨菲斯特菲利斯。
在米迦勒与路西法的数次通讯都失败,毫无进展的时候,副君终于下定决心要亲自与路西法和谈。拉结尔觉得米迦勒和路西法彼此间不肯多说一个字的交流方式正是谈判失败的原因,但是不见得比起米迦勒,魔王会更乐意跟梅丹佐交流。
“我觉得应该让拉斐尔和路西法通话”,加百列在一旁凑过来看梅丹佐撰写的文书,一双纯洁的蓝眼睛扑闪扑闪。
那文书的风格显然与米迦勒有很大的差异,光是抬头的客套话就写了好几排,“尊敬的魔路西法陛下,由于近两个月您与我的副官米迦勒阁下的交谈并无多大进展,我作为天国目前最高权利的统治者,出于保护我天国境内所有神族子民的安全的目的,将于您就墨菲斯特菲利斯与贝利尔擅自进入三重天一事进行进一步谈判”。
米迦勒觉得这是浪费时间,路西法对于梅丹佐的不待见明显比对他更为严重。他义正言辞的说道,“虽然是我把路西法砍下创世山,但全天国都知道路西法叛变的原因是拒绝承认你梅丹佐炽天使的席位。”
拉斐尔念起了先前路西法与米迦勒的通信,“放墨菲斯特,赔款和谈”,“没诚意,不放”,“多少钱,放”,“不放”,“放”,念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词的文书笑了起来,“我以为两个月这几封通讯,才是浪费时间。难道就放着墨菲斯特在五重天吃白饭吗?”
“那拉斐尔你觉得如何”,梅丹佐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和路西法交流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让乌利尔去呀,以前路西法最喜欢他了。”
“拉斐尔殿下谦虚了”,乌利尔面无表情的白了一眼拉斐尔,而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就你话多”。
“所以审问了这么久,墨菲斯特说了什么吗”,拉结尔扶额,这朝会的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说我和拉斐尔是懦弱的叛徒,路西法会放弃他然后率领他的军队踏平圣殿的大门。大恶魔的骨头很硬,可惜他的眼睛再不能视物了。”
“这……沙利叶或者拉斐尔能治好吧?”拉结尔虽然听说过天使牢狱的可怕,但真的听到各种酷刑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
“先是二重天你重伤了墨菲斯特和贝利尔,这回又是你弄瞎了他的眼睛,你们这梁子可是结大了。还有两个月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墨菲斯特可是恨你入骨了——不过大恶魔还真是厉害,居然连你都问不出什么来。”
“治不治的好,恐怕要看他们有没有杀掉我的本事了。墨菲斯特是我们的筹码,我不会动他,沙利叶或许能使他复明,但鹰的眼睛,再不会存在了。”
就在众天使长争论的时候,梅丹佐却得意的扬起了他收到的回复,趁着刚才拉斐尔与乌利尔争吵,他一手滑就用魔法把简讯发出去了。而就在刚才,魔王已经非常正式的回复了他,“非常高兴见到天国还有除了米迦勒以外的神族,为了给天国各位展现地狱的诚意,七君之一的拉哈伯将前往天界,与你们详谈。”
“所以谈不下来还是米迦勒殿下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原因呀”,加百列看着空中魔王回复的简讯,遗憾的看了米迦勒一眼,后者难以置信的看着简讯上好几排的字,觉得路西法真是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第一狱的领主拉哈伯,曾经无比美丽的神女,你们谁去接待一下她”,梅丹佐努力回忆着关于拉哈伯的记忆,无奈拉哈伯跟着路西法叛变在他成为副君之前,对于这个堕天使他知道的只有圣人历上的历史与新闻报道的描述。
众天使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发言。
梅丹佐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吵闹的气氛一下子这么僵硬了。
“米迦勒殿下你去?”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却马上迎来米迦勒冰冷的眼神。
“咳……”,加百列清了清嗓子,说道,“路西法这本事真大,还不如派个能把我们砍死的大恶魔呢。这件事不太…不太好办。”
“什么不太好办”,副君皱眉,迎接魔界派来和谈的使者可是大事,何况对方派出了七君之一的拉哈伯,怎么能像儿戏一样推三阻四。
“她是个美女,会把我们都绕进去……你看玛门,谈着谈着半个地狱都送出去了,我说路西法这统治根本就不是正大光明——”加百列眨了眨眼,“不如拉结尔去吧,他性冷淡嘛。”
拉结尔半天无言,“地狱七君能有个魔女,御前天使就不能有个异性?要是送个女人就不用打仗,上次圣战能死那么多人?还有谁性冷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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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晚上拉哈伯的车队就到达了天国的最底层云海,那位女性堕天使穿着一席深蓝色的长裙,骑在一头骨龙上,原本淡金色的卷发染成了浓黑,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孔。
据说天使堕落以后面目会变得丑陋与狰狞,但拉哈伯的变化绝对称不上是变丑。她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被风吹起,裙摆上贴着的翠晶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瞳色没有变化,依旧是湖底的深蓝,只是嘴唇上涂着夸张而热烈的红,比从前更为妖异。
她扬起裙摆从骨龙背上走下来,站定在前来迎接的拉结尔面前,屈膝,弯腰,垂首,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危险的魅惑。她身后是从地狱带来的侍从与护卫,清一色的穿着纯黑的皮甲,从个子最小长着精灵一样尖尖耳朵的小妖怪到高大的兽人。
拉结尔牵起她抬起的手,弯腰在手背上落下一个亲吻,标准的天国式礼仪,“欢迎拉哈伯殿下来到天国,非常荣幸这次能由我来全程陪同殿下,现在天色已晚,还请拉哈伯殿下于我一同前往耶路撒冷城,明天将由副君殿下为您接风洗尘。”
拉哈伯点了点头,朝身后的跟班队伍比划了一个手势,大部分护送前来的兽人与大恶魔都走了,留下一些堕天使和妖精。她重新翻身骑上了骨龙,从龙背上方朝拉结尔说,“兽人和大恶魔厌恶光芒,白天耶路撒冷的圣光会让他们不舒服,所以只送到这里,还请拉结尔殿下不要见怪”,美丽的堕天使在龙骨背上伸出手招了招,示意拉结尔上来,“我想自行前往耶路撒冷城,如果殿下有意陪同,就跟我一同坐骨龙前去。”
于是那天下三重天的居民在夜晚听到一声低沉的巨吼,而后是骨龙骨节摩擦的声响,他们在窗外看到大群像是神族的天使张开漆黑的羽翼,飞向四重天灯火辉煌的耶路撒冷城。
接下来的两天里,拉结尔带着拉哈伯去了水晶天的由加花园,六重天她的母校斯图尔特高级学院和四重天耶路撒冷最大的商业区。
拉哈伯惊讶的说着,这么久过去了,天国竟然没什么变化,尤其是六七重天与她堕落前简直分毫不差。她沿着从前逃课的小路翻过校园里的矮墙,从玛格丽特广场的角落里偷偷折下红玫瑰咬在嘴里。
很多个瞬间,拉结尔都不由自主的被对方的动作吸引,半天才反应过来差点逾矩的举动。他在清醒了以后默念,玛门是可以一拳打碎他家的人。
这接待好似一场变相折磨。
唯一的好事是拉哈伯答应与他一起出席伊莎贝拉的生日宴会,这不仅帮拉结尔省去了想礼物的麻烦,因为拉哈伯从地狱带来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也帮拉结尔省去了找舞伴的麻烦,因为拉哈伯无疑会成为宴会上最受瞩目的人。
果然,当他携着拉哈伯走进然德基尔别院的大门的时候,无数视线朝他们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伊莎贝拉在门口迎接,把他们引进主殿的大堂里。这小女孩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纱裙,腰线上坠着珍珠,乍一看真像要结婚的样子。
主殿里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拉结尔发现天使长们都来了,就连米迦勒和乌利尔都不例外。奇妙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融洽的过分。
拉哈伯被几个女天使围了起来,她们讨论起堕天使礼服上点缀着的翠晶石与黑珍珠,她嘴唇上张扬而大胆的唇彩,又讲到她的母校斯图尔特高等学府最近的趣事。
卡洛琳·约克亲切的称呼拉哈伯为学姐,又被雅拉调笑说她早转到了水晶天军事学院,叫学姐真是瞎攀关系。
女孩子的话题总是跳转的很快,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前男友与男朋友。然德基尔成了他们的话题。
卡洛琳羡慕的说着,“这次生日会是我见过最盛大的了,真羡慕你,才六千岁就能受到所有天使长的祝福。”
“那还要多亏了然德基尔殿下,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能接受我”,伊莎贝拉端着红酒杯笑了笑,平常腼腆的脸上也多少出现了得意的神色。
“那殿下会给你什么当做订婚礼物呀?”
“这我不知道,他都不告诉我。不过殿下的心腹之前悄悄透露了,可能是一条小龙。”
“哪个心腹这么多话呀”,然德基尔突然开口,他正站在伊莎贝拉的身后笑看着自己的小女友。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伊莎贝拉嗔怪道。
“可是然德基尔殿下不是还欠乌利尔殿下雷龙吗,小龙倒是好抓,成年的魔龙就算是殿下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吧”,一旁的雅拉闷闷的开口,她和卡洛琳以及伊莎贝拉一直是好友,从前就自己名声最大,现在反而被伊莎贝拉盖过了一头。
然德基尔明显的呆了一下,“没想到雅拉小姐连这都知道,还要多亏了乌利尔殿下慷慨宽容,没有让我卖城抵债呢。”
拉哈伯听着和八卦明显没反应过来,“阁下卖身抵债差不多……”,直到拉结尔扯了扯她的袖口她才止住了话题,“啊,抱歉,我以为这是潘地曼尼南的聚会。阁下也别太在意,乌利尔不在意这点钱的,毕竟你们嗯…关系不错。”
气氛一下就有点尴尬了。
还是卡洛琳化解了这沉默的局面,“哎呀,星辰之战过去的那么久了,拉哈伯殿下对现在的天堂可能不够了解。不过在我们当中就属雅拉姐姐最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见过更加盛大的生日会呀。”
雅拉思索了一下点头,“我两百岁的时候,你和伊莎都还没出生,然德基尔还是我哥哥。听父亲说那年乌利尔殿下在他三重天的猎场为我庆生,不仅有宴会还有射猎。也是所有天使长都到了,从前的路西法殿下,沙利叶殿下……不过那时候我还太小,不记得什么了。”
“这我知道,耶路撒冷城最年轻的公主”,拉哈伯回忆着,那次她也跟着路西法陛下一同出席了宴会,也正是那回尚不懂事的然德基尔闯进了禁区,救了那时的几个旧党。本来早该被铲除掉的人在半年之后才被下令处死……,“黄金时代的耶路撒冷城无所不有,伊甸园生机勃勃,外围猎场凶险密布,魔龙和死灵共生。”
“确实连死灵都有,也是那时候,乌利尔殿下救了我”,然德基尔想起那时候,虽然自己作为战争天使被创造出来,一开始就是少年的模样,可那会儿自己也不比雅拉大多少。耶路撒冷公主不过是虚名,天堂的黄金时代就是为路西法而生的,路西法无论在哪都会有万人追捧,不是欢呼,就是暴/f/乱。
“耶路撒冷城的公主,跳个舞吧”,乌利尔突然出现在雅拉的身后,牵起女孩的手朝她笑了笑,看着对方突然涨红的脸将她牵进了舞池,“你会永远是耶路撒冷城的公主,如果你愿意。”
这话说的真是再暧昧不过了,拉哈伯轻笑了一下。看来时过境迁,接连的战争也一样掏空了水晶天的珠玉,如今天堂的财富竟有那么多都被掌控在贵族手里了。路西法走后律法成了严苛的律法,各重天真成了不同的天堂。
然德基尔那表情像是要杀人的。
拉哈伯低声朝拉结尔问道,“地狱的人口只减不增,路西法陛下以身作则希望稳定的婚姻关系能在魔界流行,怎么你们先学起来了。他们什么关系,明白人都知道,如今怎么了。”
拉结尔耸了耸肩,“三观不合,为钱分手,喜闻乐见。这鬼地方勾心斗角,恐怕不是想睡你,就是想杀你。”
“……”,拉哈伯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震惊,过了几秒转头摸了摸拉结尔的侧脸,“你比以前有意思多了。不过我怕然德基尔暴/f/动杀/f/人,他是个危险分子,收不住的。”
她走过去拍了拍然德基尔的肩膀,然后走到了大堂中间,一下子张开了六支黑色的羽翼。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天使都看着中间展开六翼的拉哈伯。
她张开的翅膀优美而有力,仅从长度就能看出,堕落前她是一位最高阶的撒拉弗。
拉哈伯优雅的蹲身行礼,“除了刚才送上的翼龙辇车与毁灭之刃,我还有要送一件礼物给美丽的伊莎贝拉小姐,来自地狱最深层的舞蹈。”
然德基尔回过神,和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拉斐尔直接抢占了大堂一侧的钢琴,他信誓旦旦的对拉哈伯保证,自己熟悉这种舞蹈并且能弹奏出最激昂的配乐。
钢琴声响起,堕天使黑色的羽翼在空中盛开,拉哈伯踏出第一步。不同于优雅的芭蕾与华尔兹,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峭壁上一般有力,她的裙摆扬起在空中荡过一个大圈,双腿张开跃起。
随着乐曲节奏的加快,拉哈伯跳跃在空中旋转的越来越快,羽翼随着每一个鼓点颤动,像是袭来的黑夜,裙摆上的宝石闪着奇艺的光,像森林中发光的萤火虫,让人想要靠近又捕捉不住。她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充满了侵略性,也迷住了在场所有天使的眼睛。
拉斐尔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拉哈伯垫着脚尖在地面上完美的转过七十二个圆弧,优雅落地。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拉斐尔从钢琴座位上走下来到大堂中间,“在场的诸位或许有人不认识这位美丽的堕天使。她是拉哈伯,星辰之战时追随魔王路西法堕入地狱,现在是地狱七君之一,魔界第一层的领主。拉哈伯是我们天界的贵客,也是曾经天国最美丽的天使。”
“拉斐尔殿下过奖了,我以为美丽与否是因人而异的。天界是我的故国,但我不为我的选择而后悔,我更喜欢地狱里深邃的黑暗与奔放的自由。这也是我刚才的舞蹈想要表现的东西,侵占,掠夺,这是我地狱子民所信奉的”,拉哈伯朝着观众们鞠了一躬,提起裙摆离开了大堂。
往后的宴会进行的很顺利,除了拉斐尔再一次醉酒后又开始风言风语,他高呼着拉哈伯的名字示爱,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战无不胜的风流天使拉斐尔被拒绝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他一生中惨烈的一个败笔。
拉结尔这才想起来,自己早该去寻找走出宴会大堂的拉哈伯。
他甩了甩脑袋走出了主殿,夜晚的风带着阵阵寒意,吹过来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其实并不用找,拉哈伯就靠在殿门口的罗马柱上靠着,她指间夹着大大的烟斗,热烈的红唇间吞云吐雾。看到拉结尔走出来,一口薄荷烟喷在那天使有些迷茫的脸上,“怎么出来了,宴会里那些小女孩们不可爱吗。”
“……令人头痛”,拉结尔叹气,他突然很佩服然德基尔和乌利尔能有耐心找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子当对象。雅拉被乌利尔牵走后整个人都处于梦游状态,伊莎贝拉则在听到了一些传闻后紧张的不得了,缠着然德基尔问了十万个问题。
“虽然记忆不在了,拉结尔殿下还是没太大变化,不懂生命的乐趣。”
“乐趣?”拉结尔皱眉,他如今还能有什么乐趣呢。衣食无忧天国和平,六七重天圣光融融,属下尽职忠心,所见的一草一木都是美丽的,所见的人也都是美丽的。纵是其他人之间有着数不尽的阴谋和悔恨,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记得太多事,也并不想记起太多。
再仔细想想,他希望那位死去多时的大祭司能够往生,希望梅丹佐和米迦勒能够言和,希望一重天下方的动乱平息,希望圣人历上所写的战争不会再次发生,希望这份让他感到无聊的安宁能够持续下去,甚至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能过的好,甚至是有“杀妻之仇”的乌利尔。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回答的自然而然,“有时候看着天上就是种乐趣了。”
耳边是魔女的笑声,拉结尔看着对方直起身靠近他,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白玉般的脸贴过来,温热的呼吸蹭到他脸上,他能嗅到淡淡的薄荷味,不自觉的也贴近她的双唇。
然后拉哈伯把他推开了,她笑了笑,“果真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总有一天水晶天会不同的,会落下夜幕,布满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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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多的酒会令人烦躁,耶路撒冷早已习惯了在满目琳琅的觥筹交错间议事,却始终不能习惯天堂的黄金时代早已远去。下方恶鬼们的王城正在崛起,曾经的盟友全部变成了敌人。而他们却没有胆量首先挑起一场战争。
神要他们慈悲与公正,圣洁与光明,要和平而非战火,要颂歌而非哭嚎。
说到底,如今谁也没胆量扬言他们守护的光明,还是当初的万国之首,立于不败之地的国度了。他也不再是能依仗着权力,毫无顾忌的人了。
加百列到底是个聪明人,永远站在漩涡的中心不偏不倚,纵是海水掀起巨浪也打不湿他的羽翼。当初拉贵尔死时他一言不发,卡麦尔死时他朝路西法庆贺,路西法堕落时他守在神座之前,如今牢牢拉拢着米迦勒,手下的艾萨克家还富可敌国。那张笑脸让人凶狠不起来,也拆穿不了他笑容背后的真心,连舆论都危及不到他。
乌利尔在马车上的软塌上坐着有些昏昏欲睡,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头脑昏沉的想着。他该如加百列所说扶持自己的支持者,改写曾经的错误。处于魔化的边缘,曾经的叛乱,还有然德基尔……如今他已经不能再像曾经那样将反对者和议论者赶尽杀绝,他们的敌人太多太多了。
冷风从身前灌入,车门被推开的瞬间,乌利尔回过神来。
然德基尔站在那里。
“谁让你上来的?”他有些恼怒的问道,守在外面是他中心的侍从法斯特,根本不可能放除了雅拉以外的人上来,“出去。”
然德基尔比划了一个小声的手势,他指了指门外,“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让我进来,所以我把他打晕了。”
“你发什么疯?”乌利尔挑了挑眉。
然德基尔知道这是对方生气的前兆,他赶紧关紧了门靠过去坐在乌利尔身旁,“求你了殿下……就一小会儿,我想跟你说话。没有人看到我来找你,我会小心,不会再引起议论,不会再有愚蠢的错误”,如果然德基尔有一条尾巴,此刻一定是在屁股后头摇晃着的。
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然德基尔开口说话弥散在狭小的车厢里,乌利尔嫌恶的皱起了眉头,而在他看到然德基尔那看起来像要哭的表情时还是心慌了一下,他伸手挡开那凑过来的脸,而对方却变本加厉的张嘴含住了他的食指,舌苔摩擦着指腹带来一阵痒意。
“然德基尔你他妈疯了”,指尖如同过电,乌利尔抽回了手死死掐住了然德基尔的下巴,“滚出去,你听清楚了吗。”
然德基尔点头,同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对方的力气显然更大,手腕处的血流都被阻隔,一时间他竟然觉得恐惧,太过久远的记忆在瞬间涌上来,乌利尔不得不松开了手,怒视着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敢……然德基尔殿下,松开手,你有婚约,我们需要这些贵族,需要正确的舆论和民心,需要可靠的盟友!”
“我知道,可我不要,我想要你。但我会听话,娶伊莎贝拉把尼格尔家也献给你,我会小心,我会有更多的战功和政绩来成为你的盟友。我喜欢你,从我一出生见到你就喜欢,求你了……不要赶走我。”
乌利尔觉得脑袋疼,然德基尔的表情让他很烦,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动一下就要哭。他无法挣脱然德基尔的手腕,也无法推开对方压上来的力道,甚至无法拒绝那种眼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该因为雷米勒的事朝你发火,不该恼怒于闲言碎语,不该被拉斐尔两句话就套进去。我看到你跟雅拉这样子说话就很生气,甚至想杀掉她……想杀掉那里所有人,但我不会再冲动的。我知道你对我是很好的,我好想你,不要拒绝我——”
“难道我就不生气了吗?!你给我滚……唔”
起初轻吻的迫使他无法拒绝,而后情/f/欲的升腾却不由自主。金座马车的车轮碾过宫殿外的石砖地,一直行驶到耶路撒冷城西方的森林。坐辇在底下震颤,寂寥无人时连迎合都更加放/f/浪大胆。
月明星稀,东方天幕白光烁烁,四重天将迎来破晓。
“然德基尔殿下,托您的福,我差点死在这里。”
“对不起……”,然德基尔看着车厢内满室狼藉哑然。
“听厌了,龙不用还了,我当你出了力吧。脖子上那跟东西别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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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哈伯在天界并没有待多久,她在出席完生日会的第二天就要求副君在耶路撒冷的政治中心与她进行正式的会谈。作为曾经的撒拉弗她仍然拥有进入水晶天的能力,但这个美丽的堕天使坚持了自己作为魔族的政治立场,拒绝进入上三重天。
那天耶路撒冷的政治中心,皇后区突然出现了大批的高阶天使,白羊宫与天秤宫的天使军团重重守卫住了地狱七军之一即将正式出现的会场。拉哈伯此番前来作为和谈的使者,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谈判桌上的拉哈伯难得的没有画上她的浓妆,失去了艳红唇彩和浓黑眼线包裹的堕天使在纯白的背景下,好像从未堕落。她向出席谈判的大天使们报出了魔王的价码,第一狱所有矿产的开采权。
地狱七层,矿产最丰富的是最深的帝都潘帝曼尼南,但第一狱的亚斯塔禄熔岩火山却是武器的上好材料,黑晶石的最大出产地。在路西法成为魔王之前,地狱并没有如此严密的管理,而那时神族所用的上等武器,原料也来自于那里。但现在天国却只能靠进口以及走私获得所需的黑晶石,路西法开出的价码无疑能使天国省下一大笔外流的财富。
“拉哈伯殿下,您的意思是要用钱买下墨菲斯特菲里斯的性命吗。如果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世界上就不会有法律这一回事。”梅丹佐双手十指交叠着托着下巴,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墨菲斯特菲里斯和贝利尔擅自闯入三重天,烧毁了一小半的伊甸园,三分之一的荒原以及附近的城镇,杀死了二十多名上三阶的守卫天使,重伤了天使长然得基尓,这些损失不是买黑晶石的钱可以衡量的。”
拉结尔在一旁做着笔录,虽然他不站任何阵营,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炽天使们并不太认可的副君梅丹佐,有很清晰的头脑和不错的谈判口才。
“梅丹佐殿下或许没有听清楚,我所说的是永远的开采权,直到路西法不再是地狱的主宰。殿下也说了,天堂地狱向来锁国封闭,炽天使,智天使,坐天使无法自由出入地狱,而天国向来拒绝任何非神族子民的族类进入,那又何来一致的法律。”
“不错,永远的开采权,从此能让天国拥有足够多的黑晶石,在军械上节省下一大笔开支,彻底摆脱在这方面落后于地狱的局面。但魔王陛下为何会自愿放弃这一优势,如果真如他所言墨菲斯特菲里斯和贝列尔不是受他指使?“
“我不负责满足梅丹佐殿下对陛下的好奇心,只带来地狱的价码与诚意。但是出于礼貌以及对各位在天国的款待的感谢,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各位,如今我魔族已经无须依靠熔岩火山的矿产。”
“感谢拉哈伯殿下的诚挚。但我刚才已经说了,魔王的价码不足以弥补此番我国的损失。”
“那么再加上立即生效的六千亿金币的赔款,这是我们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还没有然得基尓上次输掉的多,路西法这彩头加的真不大方”,拉斐尔还是那不正经的样子,“如果这次谈不下来,我觉得大美女拉哈伯殿下不妨在耶路撒冷多住一段,也满足了我们数万年来对您的思念之情。”
“如果这次谈不下来,陛下将会放弃墨菲斯特直接出兵”,拉哈伯回应了拉斐尔带有其他意思的视线,配合的撩起自己耳侧的头发,“我不知道如今拉斐尔殿下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也敢这样说话了,想必是天国变了。但正如副君所说,仅仅是贝利尔与墨菲斯特就能造成那么大的破坏,墨菲斯特重伤了一位天使长,而贝利尔在另一位天使长与一众天使军的包围下逃脱,那么一旦开战,耶和华若不在场,地狱七十二柱魔神必将踏破耶路撒冷的城门甚至攻上水晶天。”
“拉哈伯殿下多虑,父神将会永远保护他的子民”,米迦勒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拉结尔真为这可能到来的战争感到心慌,七十二柱魔神没有一个可以轻易对付。
“我听说御座如今已经空了,而下三重天的战场依然需要主将,各位殿下可有谁会主动请命出兵,留下自己背后的权力与财富,死在我魔族的手下吗?”
拉哈伯这话一出,会场里的大天使们都陷入了沉默。
“再加一条,希望陛下承诺近一千年内不再对天国主动发起战争”,梅丹佐的脸上慢慢不再笑了,难得严肃起来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陌生。
“我无权对此作出答复。”
“哈拉伯殿下,我敬重你的勇气,也想清楚了魔王的筹码。但这会场外驻守有两个军团的天使军,而会场内,有御座七天使。如果战争无法避免那我不介意多一个人质,也不介意仍然留在天国的堕天使们变成尸体。你比我更了解路西法,也该知道他一定不介意用一千年的停战协议换一个地狱七君的命。”梅丹佐手指敲了敲桌,会场门口的看守天使应声举起了长剑,直指向天空,然后场外把守的天使军团齐齐踏出了一步,军靴踏上地面的响声传入了拉哈伯的耳中。
“看不出来梅丹佐殿下还打算了这么一手,我会告知陛下。”
“墨菲斯特菲里斯被关押在天使牢狱,乌利尔殿下会负责护送您前往。既然美丽的拉哈伯殿下无意在天国多留一阵,那我就不勉强留客了。”
拉结尔匆匆写好了协议书,拉哈伯在那上面签下名字,随后是各位天使长的签名,拉斐尔签的很潇洒,米迦勒和加百列一言不发,梅丹佐罕见的皱着眉,乌利尔和然得基尓连看都没看,一副宿醉的样子。
那天晚上,拉哈伯从天使牢狱接出墨菲斯特菲里斯,扶他走上古龙的脊背,就骑着她那夸张的骑宠扬长而去了。堕天使军团跟在她的身后,张开的黑色羽翼遮住了耶路撒冷城的灯光。
云海底部的天界之门缓缓打开,纯黑羽翼的堕天使们涌向地下黑暗的国度,骨龙低沉的吼声震醒了不少已在睡梦中的下重天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