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末日谈5.苍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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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天最北方，天使牢狱威严耸立，哥特式的深色尖顶直伸入青灰色的云层。庞大的建筑群外围是涂金的栏杆，也是这里唯一的亮色，除此之外整片都是灰黑。连天气都似乎受到阴森气氛的影响，从来都是乌云密布。
这是关押罪犯的地方，充满着神族所不齿与忌惮的罪行，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
最里层的大厅却宽敞到不同寻常，黑曜石打造的圆厅像是被笼罩在底下的大教堂，天窗投射下晦暗的天光，立在尽头的十字架半明半暗。
四周墙壁上隐隐透露着不断流转的魔法纹路，水火风雷四重锁链彻底禁锢住了这间牢房，没有神的赦免，纵是至强者也无法逃脱。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撒拉弗的地方，九阶之上的炽天使不能被轻易处死，只能再此等待神的审判。
而现在，这里关押着地狱七君之一的大恶魔，墨菲斯特菲利斯。
“很久不见，墨菲斯特阁下，希望天使牢狱的款待让您满意”，乌利尔绕着中间的圆柱走了一圈。
墨菲斯特被铁链绑在处刑柱上，四肢都被钉穿了捆住，新生的右手上又布满了新的创口，血混着盐粒流下。而他只是稍微抬了抬眼，说的轻蔑，“乌利尔，又是你，迫不及待给你的小情人报仇？”喘息声里混着哼笑，“上回他丢了二重天要你去收复，这回他差点丢了命动不了，是不是还要你自己坐上去？”
裂空之声从耳畔响起，尖刀刺入了恶魔的肩膀，乌利尔冷笑着看墨菲斯特痛呼，“阁下恐怕不了解自己的状况，问题只能由我来问。”
“无可奉告。”
“那么我来告诉你，你和贝利尔混进三重天妄图用黑魔法烧毁伊甸园，路西法想在生命之树被摧毁后挑起新的战争。路西法命令你们，利用你们，也毫不顾忌你们的生死。你们的魔王是个神族，永远走不出至高天的神族，一个自私又傲慢的极权者，一个醉生梦死的复仇者。他屠杀过你原本领土上几十万的原生魔族，掠夺了你的王城和你的龙骑士，杀死了你的孪生妹妹，然后明知落到我手里是条死路，把你推上了死路。”
墨菲斯特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怏怏的朝乌利尔看着，眼底是魔族狂血点燃的腥红一片。
“阁下该不会是想说，你前往三重天是出于自己的意志。神族能不能往生与你无关，路西法能不能夺回天堂也与你无关，你们是生活在黑暗里的魔鬼，永远不会见到光明”，乌利尔抽回了钉在墨菲斯特肩膀上的短刀，用刀剑在恶魔身上划出一道道紧凑又浅显的伤口，“这是我问的第一遍，魔军有多少万。”
“你这是在给我挠痒，大天使乌利尔殿下，如今你这细弱的指尖连短刀都捅不深了吗。”
“是，捅不深了，痛觉淡了其他的感觉才会清晰。当真是路西法的手下，寡言少语的墨菲斯特菲利斯，如今傲慢至此。”
墨菲斯特哼笑起来，“你和拉斐尔也不愧是懦弱的叛徒，尽可躲在天堂用下作的阴谋自相残杀。路西法会放弃我的，他会率领魔军踏平圣殿的大门。阁下还是多练好床上功夫，免得到时候没有活下来的资本——”
刃口划至腰侧，刀伤横亘在大恶魔苍白的躯体上像是道道鱼鳞。
乌利尔像是全然没听到墨菲斯特的冷嘲热讽，将这浅浅的刀口划满了对方整个胸膛与脊背，笑道，“这种话能激怒近乎所有的神族，但对我而言和祷词没有区别。魔族狂血，纵欲狂欢，阁下好好享受这狂血带来的冲动。”
他好整以暇的从尽头的圣座台上取来一个酒瓶，然后将瓶内的酒水从墨菲斯特的肩膀上浇灌而下。
酒精刺激过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像是千万虫豸攀爬在躯体上啃咬，比痛觉更折磨的刺痒。墨菲斯特低着头闷哼，双手将铁链拉扯的玲琅作响。
“这只是刚开始。”
乌利尔没再说话，闲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等待。桌上的沙漏流逝一半，宽阔的囚室内已经布满大恶魔粗重的喘息。
“这是地狱的特产鬼火酒，混着细银粉和其他三十余种调动感官的药物，它激起你的狂血和热意，从千百道伤口混进你的血液，流遍你的全身，痛觉之后像无数女人的手，阁下的狂血可享受它？”
“下作”，墨菲斯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撞在处刑柱上骂出了一句。
“魔族也会觉得下作？”，乌利尔直视着墨菲斯特的眼睛，狂血已经彻底被催化，猩红一片，“我现在有了兴趣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无论然德基尔能不能动，我都会坐上去”，他笑起来，“染黑了羽翼的堕天使才是叛徒，阁下这什么地方都抬头了，不妨多想想你想贯穿的人，还有送你上死路的路西法陛下，还有沙利叶，拉哈伯——”
墨菲斯特瞪着眼咬牙切齿，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神族撕裂。
“传言你有鹰的眼睛，可惜什么眼睛都平息不了因为性/f/欲而燃烧的狂血。等你喘息出第一声我会帮你，用冰水泼灭这股热火，再重新点燃，直到你的双眼合上。墨菲斯特，这是我问的第二遍，魔军有多少万。”
“无可……奉告！”
“你的双眼会因为疲惫而阖上，然后被疼痛唤醒，直到我从你嘴里得到答案，或者从你陛下嘴里得到结果。”
“滚……嗯、”
“我当你的喘息是种祈求”，乌利尔拉动了座椅旁的一根铁索，冰水从处刑柱的上空倾泻而下，顺着恶魔的躯体落到黑曜石砖上，“魔军有多少万。”
墨菲斯特再没说话，只是瞪着他看，火光像要跳出瞳孔。
乌利尔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才放下铁索，身后就传来了天使军扣门的声音。
一名智天使恭敬的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殿下，安格斯家有文书送上来，加百列殿下也请您有时间过去一趟。”
“知道了”，乌利尔接过下属递上来的文书，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桌上的酒和冰水，隔一小时用一次，什么都不用问，太阳落山了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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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日的假期，严格说起来只有七天，而假期这种东西向来是对非服务业和学生来说才真正存在的，加百列揉着自己胀痛的脑袋坐在办公桌前面对堆积起来的文书，不由得想罢工。
作为一重天的领主，天国净土的第一道防线，负责整个天堂日常安防的宇宙警察大队长，他为假期层出不穷的纷争和云海之下趁着节日打劫的魔族操碎了心。
墨菲斯特菲利斯被抓来天界已经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期间路西法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声称自己没有对天国做出任何解释的必要，为地狱的子民许诺了一定会接回大恶魔墨菲斯特。
而正如他对媒体说的，魔王面对米迦勒发去的质问只回了一句话，“放墨菲斯特，赔款和谈”。
加百列在朝会上看到路西法发来的简讯，简直能透过淡蓝色的魔法阵看到他不可一世的欠打的脸。米迦勒非常生气的驳回了路西法的提议，回复了一句更短的话，“没诚意，不放。”
虽然墨菲斯特菲利斯这个烫手山芋不归他管，怎么审问怎么关押都是乌利尔的事，但魔界的七十二柱魔神之一被抓，无疑使地狱民愤更甚，一重天的骚乱也增多了。
而更令他烦恼的却是天国内部的事，尼格尔家的家主杰克在创世日的前两天被杀了，杀手是同样作为大贵族的蓝赛尔·安格斯。依法处置，蓝赛尔会被投入天使牢狱，定罪之后将被永远关在那里，或是投入硫磺火湖。
但眼下的情景，却不能这么简单的处理。
五重天的领主，自己的孪生弟弟乌利尔此刻正坐在自己办公桌的对面。桌子上第二杯咖啡也已经凉透了，加百列终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知道，蓝赛尔·安格斯能不能出狱关系到安格斯的新家主雅拉能不能坐稳家主之位的事。无论这件事是场意外还是出于谁的策划，他们想削弱我们的势力。但是我要以什么理由放人呢，尼格尔家提出了指控，蓝赛尔在二重天的拉伯兰低等魔法学校杀了杰克，这是大半个学校的天使亲眼所见的事。我们不能把他们全部洗脑，更何况尼格尔家不会善罢甘休。”
“杰克就是一条疯狗，他死了，尼格尔哪一个不是在背地里叫好，他们不过是想趁此机会绊倒安格斯一家。”
“蓝赛尔太沉不住气了。”加百列翻着下属递上来的案情，也不禁同情起了蓝赛尔。
杰克虽然是尼格尔家的家主，却是天国有名的疯子，他目中无人，四处惹事，身为智天使却一连在六重天的高等学府留级了整整八十多年，直到有一天他当众顶撞剑术老师米迦勒还妄图攻击他。
随后他被砍去了位阶，逐出了上三阶成了一个主天使，也被赶到了二重天的低等学府。没想到杰克不但不觉得自己错，反而在下重天变本加厉了。
生活在耶路撒冷以下的多是些下三阶的天使，被降阶的杰克任然在子的阶级，有四支翅膀，看上去算是很厉害的人物。他带着自己的随从们一起在亚伯兰低等学府成为校园一霸，总是追打那些令他不高兴的同学甚至老师。
那天正是一个女天使瞪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了，杰克和他的随从在教学楼外的草丛里把那小天使围了起来，拿剑划开了她的衣裙。那女天使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坐在地上哭泣，她周围是杰克的跟班，一个个都拿着剑指着她。更往外点是被喧闹声哭泣声引过来的围观的师生，不少人在小声骂着杰克，却没有人敢上前。
直到一个名叫托尼的男生看不下去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盖在那被撕裂了衣裙的女天使身上，盖住她裸露的脊背。杰克和随从们并没有阻拦他，却在托尼盖好外套将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剑刺入了他的大腿。一瞬间血浸透了青草地，托尼倒下去捂着腿痛得说不出话来。
杰克站在中间高举起他手中的剑，“我杰克是尼格尔家的家主，是水晶天都说的上名号的人物。你们这些只长着两只翅膀的野东西，我杀一万个都不过分。可我不杀你们，我就喜欢看你倒在地上像狗一样抽搐的样子。”说着他抓起了那女天使的长发，去擦拭他手上沾着血污的剑。
“仔细看脸倒是长得不错的”，杰克朝随从们使了个眼色，他左右围上两人抓过女天使的两条手臂把她从地上托起来。女孩子惊慌的哭叫，身上破碎的衣裙已经要挂不住了。
蓝赛尔是那时候出现的，他拿着一把剑就冲向了杰克，挥剑砍开了上来阻挡的随从，一剑刺入了杰克的胸口。
杰克当场就死了，他带的随从们没了主人都落荒而逃，围观的人群里却有人鼓起了掌。而不过一会儿时间，二重天的警卫队就缉拿了蓝赛尔。
“蓝赛尔还不到五百岁，如果他被定罪，他的父母亲族一定会认为雅拉是个没有能力的家主。比起外敌总是近在咫尺的眼中钉更加可恨”，乌利尔拿过加百列手上的案情文书，抬头直盯着的他的眼睛，“法律和正义有时候是两回事。”
“你根本不在意这些，你想说的是如果失去了安格斯你的势力会大不如从前。”加百列叹了口气还是坐下了，“蓝赛尔下午就会被释放，你应该感谢然德基尔，尼格尔家撤销了指控。”
“我不明白……”，乌利尔把文书交还给加百列，后者已经一手撑着下巴用一双天真的水蓝色眼睛望着他。
“尼格尔家撤销了指控，就在你来这里之前，蓝赛尔下午就会被释放。事发突然，我也是派人去找你之后才知道的。”
乌利尔突然觉得，和加百列说话真的很累，很多时候搞不懂这个长了一副纯真面孔的水之天使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可这与然德基尔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尼格尔家前不久出席了拉斐尔的私人宴会，必然是想投靠副君的。”
“前不久？那是四个月以前，你就从来不看新闻的吗”，加百列说着从桌上翻出一份耶路撒冷晨报递了过去。那是前天的报纸，刊登了天使长然德基尔带伊莎贝拉·尼格尔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照片，“杰克参加了拉斐尔的宴会，可是新家主伊莎贝尔给你的旧情人送去了自己的照片。”
“我从来不关注花边新闻”，在自己的认知里只有水晶天的通报才能算是正经的新闻，乌利尔还是拿起那份报纸翻了翻，“所以然德基尔给了尼格尔家什么好处？”
“他自己。最近尼格尔家赢得了三重天西南部矿山的开采权，还有索多玛城附近的通商口岸。最近一周然德基尔和伊莎贝拉被四次拍到约会，有一张照片上他们正在亲吻，传言然德基尔将要迎娶伊莎贝拉。”
没有血缘关系的盟友，巩固关系最好的方式无疑是联姻，贵族们之间向来都这么做，婚姻未必需要纯粹的爱情。伊莎贝拉无疑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一个比雅拉更年轻的女天使要成为统治一个大贵族的家主，找一个有权势的天使长是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只不过炽天使的生命对于其他神族来说太过漫长，就算是同为上三阶的智天使与座天使，他们的一生在撒拉弗眼中也不过是生命长河中的一个小插曲。
撒拉弗的生命长度也不尽相同，创世天使们在耶路撒冷城立下第一块石砖之前就已经存在，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老去的迹象。婚姻是个神圣的东西，双方在结合的时候立下永不背叛，永不放弃，永远忠贞的誓言，而这样的誓言，对于一个炽天使来说具有太大的束缚力。自从拉贵尔之后，再没有一个炽天使许下婚姻的誓言。
“只是传言，他们不过才认识了半个月。”
“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撤销指控说明然德基尔仍然站在我们这边，而迎娶伊莎贝拉能使他作为天使长的权利进一步扩张。他是三重天的领主，跟我们一样应该拥有自己的支持者。”加百列重新倒上了一杯新的咖啡，热气升腾。
“支持者不一定要通过结婚这样的方式，我以为婚姻这件事与撒拉弗无缘。”
“但婚姻是最牢靠的方式。伊莎贝拉只是个座天使，生命只有三五万年，她出生的时候圣战已经结束，她所认识的然德基尔一开始就是天使长，是夺回一重天的英雄，是天使长中最年轻最英武的一位。一个小女孩从出生起就对他心生爱慕，等到快成年的时候终于有了约会的机会，然后共同走完她的一生，一个无比浪漫的故事。对于然德基尔来说也只要履行婚姻的义务直到伊莎贝拉老去。”
“我自然会祝福他们，既然蓝赛尔会被释放，那我就不打扰加百列殿下了”，乌利尔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站起身想离开。
“你不是这样想的，私底下你只有在打算骗我或者有求于我的时候你才会喊我殿下”，加百列也站起来。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之前创世日的时候你解开了他的领口，我看到了那条挂坠，然德基尔或许不知道但这瞒不过我的眼睛。挂坠里封印的是什么魔法，纵轨，还是血盟死生？”
“……不过是酒喝得太多了，哪有什么魔法，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说不定那是伊莎贝拉送的。”
“告诉我，封印了什么魔法”，加百列走上前了握住了乌利尔的手臂，他的掌心涌动着淡蓝色的光芒，他在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对方体内，“近半个月了你的神力只恢复到八成的状态。”
“血盟死生”，雷系魔法中伤害最高的大魔法之一，同样也是为数不多的具有防御性的魔法，施术者周身会布满紫红色的电光，将四周一切都击碎了弹开，活物被血盟死生击中不亚于被数百道闪电同时霹中。法术都要经过吟唱才能释放，越高级的魔法通常需求更大的神力与更久的吟唱时间。少部分矿石能够携带魔法的力量，因此它们成了最为昂贵的魔法石。然德基尔与墨菲斯特一战后，收下的挂坠，正是乌利尔施展的大魔法血盟死生的封印媒介。
“愚不可及。黄金时代早就过了，你根本意识不到我们有多少的敌人，他使你变的愚蠢和软弱。我们需要的是盟友，是贵族的支持和可靠的当权者，而不是一个只会让梅丹佐抓住破绽的蠢货！喜欢他能让你得到什么？”加百列难得的收起了笑脸，眉间蹙起，连语调都加重了几分。
“我就是想保住他一条性命，喜欢与否都不是第一位的事，加百列你真是多虑了。”
“作为一个兄长，我也不过希望你能理智一点，管好你自己的事。如果他们成婚，伊莎贝拉无疑能坐稳家主之位，但是雅拉却不会因为一个蓝赛尔而被认可，你应该像然德基尔一样带她出席各种宴会与活动，即使是做戏，贵族们也会看在眼里。”
“我想加百列殿下还没必要教我怎么做，也没有兴趣重新与殿下您兄弟相称”，乌利尔抽回了被握住的手臂，转身离开了水之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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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假期总是最漫长而有意思的，创世日后近一个月，六重天的高等学府才陆续开学。
年轻的学者们仰着自信的脸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到校园，文史类的学生喜欢像拉结尔一样戴一副单边眼镜，即使完全没有需求；魔法类的学生喜欢披上长袍，时刻戴着手套；艺术类的学生总是穿的很不拘一格，走在路上都会突然跳起来；而战斗系的学生们总拿着不离手的剑，枪，弓箭或者奇奇怪怪的武器。
六重天被称为学城，高等学府林立，是有钱或者有天赋的神族们度过漫长少年时光的乐园，也是普通天使晋升到上三阶踏入水晶天的必经之路，更是有野心的奇才们晋升成为炽天使的唯一选择。
其中最有人气的莫过于拉伯兰高等学院，斯图尔特高等学院与水晶天军事学院，分别偏重魔法，战略与格斗。三座学府的中央都有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塔，那是天使们进行晋升考试的地方，传说三座塔尖向上直升入水晶天，从上往下，从第二三层走出来的天使会获得创世神赋予的新生的□□，成为拥有数万年寿命的上三阶六翼天使，而从最高层走出来的天使则会被赋予圣体，成为与永恒存在无异的炽天使。
开学的第一天，亚伯兰高等学府的校园里四处充满着欢笑与打闹，而当下在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魔法系的学生伊莎贝拉·尼格尔与天使长然德基尔前不久曝光的新恋情。
学生间最有名的人莫过于两种，一种是学霸，一种是长得好看或特别活跃的社会你哥姐，即使在天国最负盛名的亚伯兰高等学院也不例外。伊莎贝拉显然属于后者，在杰克死前她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低调温和又优雅，论名气自然比不上她恶名远扬的哥哥，也比不上月之崖人人追捧的贵族美女们。
从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到一步登天，也就是几篇新闻报道的事。
拉结尔在讲台上已经第三次听到教室里有人小声讨论着伊莎贝拉了，学生们在开学前几天总是有讲不完的话和收不回来的心思。作为天使长，按时去一些高等学府授课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而他负责的天国圣人历，又是所有学生的必修。
虽然炽天使有着更灵敏的听觉，但拉结尔觉得坐在教室里的伊莎贝拉一定也能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毕竟他们完全称不上小声。但是伊莎贝拉非常淡定的坐着，好像当了家主以后一下就长大了一样。
“第一纪元由御座七天使的选定而结束，耶路撒冷城在第一纪元的最后一年基本落成，同年大天使长拉贵尔因为魔化而被神除去神格。那么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希望同学们能自行了解一下那时候的七大天使与现在的有哪几位不同。”拉结尔合上厚重的书本，抬手熄灭了教室中央水池里流动的影像，那画面最后定格在了还没有落成的耶路撒冷城。
小天使们吵吵闹闹的站起身来陆续走出教室，拉结尔正打算离开，一个女生却大声在座位上说，“第一纪元的七大天使是路西法，米迦勒，加百列，乌利尔，拉斐尔，拉结尔和沙利叶，但当时权力最大的其实是卡麦尔，他是大祭司拉贵尔死后的第二任大天使长，也是当时所有天使军的总指挥。现在的七大天使，其他几个没有变，路西法和沙利叶被梅丹佐和然德基尔代替了。”
拉结尔有些惊讶，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天使，能知道卡麦尔的名字的都不多了。
那女生又接着问到，“老师，我想知道圣人拉贵尔为什么会魔化，从未战败的卡麦尔又是怎么死的。”
“卡麦尔殿下死于第一次圣战，至于拉贵尔的问题，我非常欢迎下次与你探讨”，拉结尔无奈，拉贵尔的事放在以前他或许还知道，可现在自己只有一部分的记忆，真的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在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好奇宝宝，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哄闹。
拉结尔走出教室一看，原来是走廊上站着两个非常吸引眼球的人物，米迦勒和然德基尔。
然德基尔正牵着伊莎贝拉的手跟周围围住他的小天使们解释自己是来接小女友下课的，而伊莎贝拉有些腼腆的笑着。
拉结尔突然有些可惜，怎么今天有排课不是乌利尔，不然这场面着实精彩。可他转念一想，觉得天堂人人都选择性失明，于是又思考起了米迦勒为什么在这里，他可没有听说米迦勒殿下也交了一个年轻的女朋友。
而然德基尔却是觉得今天倒霉透了，他非常难得的想履行一下作为伴侣的义务，接伊莎贝拉下课，因为听别人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而十分不巧的，在教室门口碰到了比他来的还早的米迦勒。他当然不知道米迦勒殿下在这里是等谁，想干什么，也完全不想知道，毕竟他还是很怕米迦勒的，这天堂应该没谁是不怕米迦勒的……他与米迦勒十次见面有八次要被训话，要是在学校里在这么多年轻的小天使面前被上司训话，那未免太没面子了。
好在，他打过招呼以后，米迦勒那扑克脸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搭理他。
于是等伊莎贝拉走出来他赶紧牵过自己的小女友，跟拉结尔和米迦勒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了。围观这一浪漫时刻的小天使们，在主角离开后也承受不住米迦勒带来的低气压，纷纷散去了。
拉结尔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而米迦勒还没有动的意思，问了句，“米迦勒殿下，这是在等谁。”
“你”，言简意赅，米迦勒直起身离开走廊上的围栏，指了指走远的然德基尔，“这样有点太招摇了。”
“嗯？我觉得伊莎贝拉很开心的样子。”
“不是说这个，然德基尔看上去想惹怒他。”
拉结尔完全搞不懂米迦勒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乌利尔，还是被抢了尼格尔家族的拉斐尔，只能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呃……殿下是说然德基尔想惹怒谁。”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啊？”
“我想进入预言秘境，探望一下我的老师。”
米迦勒虽然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拉结尔却能看到红发天使突然变得认真而诚恳的眼眸。
预言秘境，御座后方的秘境，传闻拉结尔是除神以外唯一能打开预言秘境的人，那个秘境像是为他专门打造的。自从他私自将预言书的内容显现给人类，惹怒了创世神被逐出天国，秘境之门便再未开始过。
而这回神之左翼米迦勒想进入预言秘境，那双从无任何感情的深棕色眼睛里，像是突然有了悔恨和请求。他所说的老师是死去很久的拉贵尔的妻子，卡罗。
拉结尔站在御座前的白玉阶下，接下来的动作像是深深印在脑海里，在他被埋藏的过去，已经重复了千万次。他小心的跨上白玉阶，将手覆盖在御座的椅背上，淡蓝色的光幕就从那里展开，一扇光芒汇成的银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拉结尔睁大了眼睛，迟疑着朝银门里跨进了一步，米迦勒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那神秘的空间像是跟他们平常所处的世界不在一个维度，中间是空空如也的大堂，四周排布着八个房间。
米迦勒敲了敲最尽头那个房间的房门，退开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卡罗正坐在沙发上背靠着软枕编制一个布娃娃，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朝米迦勒点头笑了，“小米迦勒你又来看我了，还带来了拉结尔。”
卡罗有一头栗子色的长卷发，眼睛细长，笑起来很温柔，她的容貌不像撒拉弗那样光鲜亮丽，笑容却很温暖。
眼熟……
拉结尔看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的样貌和御座两旁圣母抱瓶雕像上的容貌是一样的……他本以为那只是个意象，温柔纯净又慈悲的脸庞，象征着母性无私的光辉。他从没想过这个女人真实存在，就像人类从不意/f/淫蒙娜丽莎。
她也正看着拉结尔，半晌后拉结尔终于反应过来，尴尬的朝那温柔的女天使笑了笑，就跟着米迦勒坐到她的对面。
“我很久没来看你了，希望老师不要怪我。万年前拉结尔把预言书带下了红海，被父神逐出了天国，前不久才回来，没有他我也进不了秘境。而且拉结尔从那时起失去了记忆，至今还没有找回，还请老师不要在意。”米迦勒耐心的与卡罗解释，表情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你们能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还记得当年，我丈夫最喜欢的学生就是拉结尔了，他说拉结尔是最聪明的孩子。”卡罗给他们倒了花茶，一股栀子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拉结尔，这位就是卡罗，是我们的老师拉贵尔殿下的妻子，是个座天使。”
“座天使……”拉结尔清楚的记得就在刚结束的课上，拉贵尔死于第一纪元，距离现在的第三世纪已经数百万年过去了，而座天使的寿命绝不可能超过五万年。况且在阶级观念如此严重的天堂，只是座天使的卡罗竟然能成为大祭司的妻子，成为天之圣母的形象源头……
“哈哈，拉结尔是觉得我还没有老吗。这个地方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像我刚才倒的花茶，它在壶里永远是热的。自从拉贵尔死后，父神就将我接到这里了。”
听到这里，拉结尔不禁有些难过，这地方太过熟悉又太过……压抑。就像过去的噩梦，醒来后再记不清楚梦的内容，却依旧能回忆起梦中的恐惧。
一个没有时间流动的异维度空间，一个永远被困在这里无法死去和也算不上活着的座天使。原来天国最严密的牢笼不是五重天的天使牢狱，而是这御座后方的预言秘境，而这秘境里只关了卡罗。
“拉结尔，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不必难过的，我们获得过生命和爱，这已经是种幸运”，卡罗握住了拉结尔的手，她的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在她的房间里，拉结尔和米迦勒都再一次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孩子。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我很久没有感受到他了，好像已经不在这周围了。”
“老师您是说，父神？”
“是，就在你们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他说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御座，离开水晶天，他要在至高点看着天国所有的子民，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个光明的国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所有神族都开始喊他父神，在之前，我们都叫他耶和华。但是现在，我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力量了。”卡罗仍然面对着拉结尔，她的眼神却是看像更远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
米迦勒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
然后米迦勒耐心的给卡罗讲述了路西法叛变后的事，大概是接着他上一次来秘境看她讲述的故事。从三分之一星辰的堕落，父神赐予梅丹佐炽天使的圣体与象征着至高统治的权杖开始，很多事连拉结尔都不知道。
路西法才花了不到三百年就成了地狱的王，他收服了从第一到第七层所有的领主，不向他跪拜的大恶魔都被砍去了头颅。玛门为了新的地狱君主在地狱最深处修建了盛大的宫殿，潘地曼尼南，殿门外的广场上立着七十二柱魔神的红玉雕像。
从此地狱不再是硫磺与火漫天，虫蚁走兽在地面奔走，大恶魔相互杀伐的时代了。魔王建立起了新的都城，划分了每一层地狱的界限，将红玛瑙作为交流的货币，整合了魔族的语言。
大天使沙利叶在星辰之战的不久后叛变，他从五重天的天使牢狱逃脱，直坠下无垠红海，为路西法带去了天国最先进的制造技术与治愈术，以及自己金色的幻术眼瞳。
魔都新立后精灵族，龙族和巨人族也归顺了地狱，潘地曼尼南的灯火昼夜不歇。
魔界新历1359年，魔王带着自己新的子民攻破了故国下三重天的防线，攻破了伊甸园的外围。新任的副君梅丹佐带着创世神的力量消灭了地狱驻扎在下三天的二十万军队，杀死了当时在战场上的堕天使，安士白和桑杨沙，自己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战争摧毁了小半的天堂，也掏空了地狱数千年的储备，云海四周苍凉如同荒野。魔鬼的契约书再次在人界盛行。
拉结尔那时将预言书私自带出天国。
米迦勒像是突然有了拉斐尔的口才，把那些圣人历上无比枯燥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他番红色的头发成了这房间里最明亮的色彩。卡罗在一旁安静的听，偶尔会发出时过境迁的感慨。等讲到才过去的创世日，米迦勒杯中的花茶终于见了底。
卡罗笑着又给他倒上，“喝完这杯茶，就要走了吧。下次来看我又要带来一万年的故事了。”
米迦勒拿起茶杯一口就喝干了，他的眼睛被花茶蒸腾起的热气氤氲住了，深棕色的眼睛眨起来像一块琥珀，他站起来，“老师，我很后悔，当初没能救下拉贵尔老师。”
“不必的，我丈夫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路西法的错。你能记得来看我，我就很满意了。”
踏出秘境之门，拉结尔仍未从噩梦后遗症般的感受中脱身出来，回头看御座后方空空荡荡，这个名叫卡罗的座天使好像从未出现过。
米迦勒早已恢复到他原本板着脸漠然的状态，“非常感谢拉结尔殿下能带我进入秘境”，说完便大步朝着圣殿外走去了。
“殿下，今天课上有个学生问我，拉贵尔殿下为什么会魔化。”
米迦勒的脚步一下停住了，他没有转过头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老师未曾魔化，他是因为政变而死的。”
“那殿下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帮助老师。”
红发天使摇了摇头，“后悔，但于事无补。甚至后悔于最初的最初，没有斩断罪孽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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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拉结尔一直在各类文献上寻找拉贵尔的踪迹，但时间过去的太久，就连野史也很难找到了。圣人历上不过寥寥数语，讲述了拉贵尔作为一个创世天使曾经拥有的权柄，以及他受到大恶魔的蛊惑魔化，而后被消除神格处死的故事。
所有天使在死后都会投入生命之树的轮回，无论他生前犯过什么罪，重生后也不会记得任何从前的事，会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在光明的国度成长。
而炽天使不同，他们的灵魂会被打上标记，会继承从前的记忆与身份，近乎永恒的立足在水晶天。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神族耗尽一生也想往上攀登的理由，这一生的努力会提升他们的位格，有幸者会成为炽天使，成为最接近于神的特殊的灵魂。
但现在已经是第三纪元……两个多纪元过去，拉贵尔没有半点往生的消息。据说他的圣体被安放于圣殿背后的英灵堂，和其他殉道者一起。
拉结尔也自己一人进入过秘境，他没有去打扰卡罗，而空旷的大堂也没能帮他回忆起任何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到了三月，水晶天没有日夜与季节的变换，但往下的一到六重天却维持着昼夜的交替与四时的轮转。
春风吹过青草地，各色野花爬满了山头，圣灵鸟们飞回长出嫩芽的枝头。教堂尖尖的屋顶上不再挂着雪花，女天使们换上了更加明媚的衣裙。
三月九日，尼格尔家的主人伊莎贝拉将迎来她六千岁诞辰。她生日宴会的请柬从耶路撒冷发往各重天，白色缎带绑着厚厚的金箔纸，邀请了所有的天使长以及几乎所有的高层。
一个都没成年的小姑娘，从默默无闻到无人不知，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她的照片登上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衣着和发型被无数女人模仿。
当初然德基尔身上背着男宠的污名，无论做什么都被看成沾了乌利尔的光。如今他们彼此形同陌路，守住伊甸园的美称和功勋落在然德基尔头上，一夜间就成了名副其实，受万人追捧的天使长。舆论在瞬间急转，如今天国副君是个□□成圣的人类，背负着异族的身份，其他御前天使又都算是“史前”就被神所创，然德基尔确是名副其实，星辰之战后因为战功而授勋的第一人。他年轻气盛又充满与普通人一样的“血性”，被至高天看做愚蠢的天真，是被普通天使所追捧的。
至少无论在他成名之前，还是在他因男宠而出名之后，他从未有过私生活混乱的污名。御前七天使，米迦勒的正义凛然让人畏惧，拉结尔的寡淡平和让人只想念祷词，其他人虽然称不上圣，但也不会让联想到属于常人的喜怒哀乐。
四处都在流传着一个八卦，然德基尔将在宴会那天与伊莎贝拉订婚，等她成年就举行婚礼。一个天使长的婚礼，对普通天使来说绝对是一生都难得一遇的大事。
天使们的少年时期很长，尤其是少年末期，成年也是最不好预判的一件事，就连拉斐尔也说不准那些可爱的少女会在什么时候就瞬间长大了。而少年与成年最大的差别在于神力。伊莎贝拉虽然早得亭亭玉立，但她的神力从出身以来没有过明显的变化，因此一定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拉结尔展开下属递上来的宴会请柬，看完又绑了回去。他厌烦宴会这样的场合，而且伊莎贝拉还没有成年，这就是公然宣传早恋，只不过因为另一方是天使长，所以大家都美化了这一事实。
他想起来米迦勒之前非常正义的喷击拉斐尔和乌利尔这两个老牛吃嫩草的不齿行径，只不过当时的嫩草然德基尔对于伊莎贝拉来说……真是当她爸都不过分。不过跟撒拉弗谈年龄，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侍从接过拉结尔递回去的请柬，小声的问，“殿下，你是打算去，还是不去呀？”
“不去，一天到晚尽是些宴会，跳舞喝酒吃饭送礼。”
“哦……那我就回复给然德基尔殿下了。”
“唉等等……还是去吧”，拉结尔想了想，自己倒也不讨厌然德基尔，说实话比起永远没有表情的米迦勒，永远看起来很热情的梅丹佐，和永远看不透的加百列拉斐尔乌利尔，还是然德基尔更容易相处一点。或许真是天堂这地方让人清心寡欲，他除了读书再没别的爱好，甚至连阿曼达的脸都要记不清楚了。
但他还是记得这杀妻之仇，毫不在乎那都是假的，他都不相信没点意思的人能在床上一起睡那么多年。乌利尔如今是一报还一报，让他不得不有点幸灾乐祸。
“你去准备一下给伊莎贝拉的礼物，不要送首饰之类的，有点新意。”
“好的殿下”，这下轮到下属头疼了，水晶天的需要准备礼物的场合如此之多，而每一次，都要准备有新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末日谈5.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