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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末日谈12.血与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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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才刚刚从东方跃起,天边云层是火烧的红,金色的晨光终于拨开了浓浓雾气,金雀鸟的啼唱跳跃在树梢上。
这样的早晨本该是幼年天使们追逐着跑去学校,女孩们挽着手出门,广场上风琴手用舒缓的乐曲拉开一天序幕的时候。
而此时三重天的主城查尔金,市政厅前已经围满了起义的天使们。他们高举着横幅,上面大贵族和大天使的画像被剪碎,愤怒与绝望的火光从他们的眼眸中烧起。
强壮些的男性站在最外侧与守城天使军抗衡,他们用背后仅有两支的羽翼围成了墙,想要阻挡守城军们随时会挥下的长矛与利剑。内层是跪坐或者蹲坐在地的女天使们,她们有的牵着幼年孩子的手,有的守在死去的亲人身边。而最中间躺着无数的尸体,一部分死于使用魔药导致的腐烂,那些天使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了,眼眶里除了流出的脓血以外空空如也;另一部分死于这次起义,他们的四肢或者羽翼被斩下,利刃贯穿身体。
市政厅外起码聚集了数万下阶天使,从一重天的天国之门到三重天的主城,大多城镇都已经万人空巷。起义者冲破了各重天的关卡蜂拥到了广场,而仍躲在家中的天使们也紧闭房门等着从水晶天降下的怜悯,或是军队。
东方天空中的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云层,炽热的光芒蒸发掉了残留的寒气。市政厅的最后一层防线,围墙外侧的守城天使们这会儿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希望。
天马的嘶鸣生从上方传来,云朵被铁蹄踏过,灵兽优雅的羽翼上沾着露水。查尔金城终于迎来了来自至高天的救赎。身穿蓝白色军服的天使军们骑在天马背上从上空落下,利剑划开云雾,稳稳停在云层之上。
起义的下阶天使们抬头望着上空,喧闹起来,胆小些的女天使们用双手紧紧互助身边的孩子。
“我们要求公正,绝不能让天上那些生来高人一等的贵族践踏我们的生命!”
“为了自由与权力我们决不放弃!”
“我的父亲死在三重天守城天使的刀下,我们的家园被焚毁,亲人被杀害。没有得到公正我绝不会离开这里!”
激愤的青年们扬起拳头大喊。
盘桓在空中的军队让开了一条道,天使长然德基尔从给那里降落下来。他背后六支巨大的羽翼迎风颤动,身上同样穿着蓝白色的军装,肩膀上两条金纹象征着作为御座七天使的权利。
他收起翅膀高举起手中的剑,向下挥动,剑锋爆开白光,神力凝结成了一股剑气击中了广场中央巨大的天鹅雕像。石块应声而裂崩落在周围,那雕像的底座成了天然的高台。然德基尔站到了那高台上。
“我是三重天的领主,基路伯天使军团与毁灭天使军团的最高首领,御座七天使之一的然德基尔。我带来父神的授意与副君殿下的诚意,请你们当中的领头者站出来。”大天使并未将他的剑收回,而是一下插入了坚硬无比的雕像底座,他右手紧握着剑柄站立,庄严而肃穆。
“我们没有任何领头者与煽动者,我们应为受到的不公待遇而聚集在这里,请父神看看他的子民!”
“对,我们没有任何领头者,也不会让任何同伴在成为上重天的牺牲者!”
民怨依然沸腾,广场上的天使们纷纷站立起来。
“我只带了两千天使军前来,而我独自一人降落在这广场上,来到你们中间。天使军的剑锋绝不会伤害神族的子民,我们不希望无谓的牺牲。在场所有天使都将见证,我带着诚意而来,请你们的发言人走上台来。”
台下的叛乱天使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我是能天使布鲁托,我为站在这里的所有同族们发言。从天国之门到查尔金,三分之一的天使失去了工作,我的故乡古德镇每一天都有无数同胞在病痛与饥饿中死去,他们被赶出家园,死在荒野上,死在天使军的刀下!而我们日夜辛苦得到的薪水,比不上大人您衣服上一颗纽扣的价钱!父神看不到他的子民正在死去,在被大贵族和大天使们吸干鲜血。”
“我们聚在这里并不为反对天国的国威,只是希望像您这样的大人能看到无数天国的子民在如同蝼蚁般挣扎着死去。我恳请父神赦免我们的无礼,恳请大人恢复二三重天的军工厂与黑市,恳请您免除我们的税收。”
“布鲁托,你很勇敢”,然德基尔低头看向那低头站在台阶下的能天使,伸手摘下了衣领上的扣子抛给他,“但是作为天国的子民,应当感恩父神赐予的一切和水晶天给予你们的保护。黑市的关闭将遏制非法魔药的流通,往后我神族的子民不会再受到黑魔法侵蚀的痛苦,军工厂的关闭意味着天国在军备上的一大进步,这将避免无谓的战争。”
“可是大人,我们不因战争而死,不因侵蚀而死,却因贫困和欺压而难以生存。”
“布鲁托,你去过战场吗。”
“从未去过”,年轻的能天使摇头。
“第一次圣战的时候,我的父亲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他们的身躯被大恶魔咬碎了,异族冲破了查尔金城的大门,无论孩子还是老人,都被长枪贯穿了头颅。而当时的军统卡麦尔殿下为此付出了自己作为撒拉弗的生命。第二次的圣战,来自地狱的堕天使与大恶魔近乎杀光了下三天的神族,尸体铺成了查尔金的地面,桑杨沙与安士白的黑魔法阵成了这里的天空。如今的副君阁下也差点为此牺牲。”
“战争不是儿戏,冲上来的恶魔不会同我一样与你们谈话。到那时候贵族的战士会先死在战场,大天使将首先燃尽神力。停战协议不是为了水晶天的奢靡,而是为了我所有神族子民的生存与希望。”
“我无法平息你们的怒火,但我可以在此允诺,父神将会知道你们的痛苦。我保证我所管辖的三重天在近一百年会减免掉大部分税收,也会像一重天的领主加百列殿下,二重天的领主拉斐尔殿下传达你们的恳求。
“我希望你们能回到自己的家园,带着你们的亲人,作为天国的子民,父神虔诚的信徒与贵族与大天使们共同努力。”
布鲁托又上前一步跨到了台上,“我相信大人您的承诺,可难以相信水晶天的权贵们。”
“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本可以杀死你,还有同为领头者的美尼尔特和保罗,你们的死会使大批起义者因为恐惧而散去。”然德基尔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右手,高举上头顶,“这就是水晶天的诚意,出现在这里的是我,一个松开了武器的战士,而不是任何一个可以从远方制裁你们的法师。我作为三重天的领主,永远是你们的保护者。”
大天使的声音贯穿了整个市政广场,所有的起义者都抬头看着上空,天使军们已经收起了他们的枪与剑,从天马背上走下,他们右手搭上左肩,为这些反叛者祈福。
一时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布鲁托环视了一圈,终于弯下腰去单膝跪地,“感谢大人带来的诚意,感谢父神的仁慈。一切光荣归于我主……”
他的话音未落,地面却突然爆开,无数漆黑的荆棘疯狂从乱石间往上窜,一瞬间就绑住了布鲁托。下一秒那年轻的能天使就像是爆破的烟花,炸成了一团血雾,粘稠的血肉在地面上铺开,连骨骼都没有剩下。
无论是起义者还是天使军都惊愕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惊愕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惨叫和逃窜。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们,无数天使被推挤着倒下,然后又有更多人踩着他们的身体往前奔跑着想要展开翅膀。
那疯长的黑荆棘不仅出现在了布鲁托的脚下,整个市政广场都被这疯狂窜往上空的藤蔓包裹了。不仅是市政广场,还有广场外的市政厅,另一边的查尔金城。
大理石的建筑不断倒下,屹立在天国数万年的城中塔在一瞬间崩塌。从这万人聚集的市政厅到看不到头的远方,所有的房屋街道都成了崩碎的乱石,无数漆黑的枝丫从地面钻出,牢牢捆绑住了那些妄图逃窜的天使。
从脚踝到翅膀再到脖颈,惨叫还未发出,□□就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以市政厅为中心,整个查尔金城都陷入了荆棘地的包围。连云层之上的天使军也没能逃脱,天马灵动的翅膀在荆棘之下迅速融化成血污,穿着蓝白军装的将士们被拖进地面像熔岩一样冒着气泡的红色血海。那是无数死去的天使,被这漆黑的荆棘腐蚀成血水的□□。
凄厉的惨叫贯穿了三重天的上空,飞翔的金雀鸟也没能躲开这魔咒。矗立万年的城市在几秒内就成了废墟,白墙沾着红血,百万神族的血肉成了黑荆棘繁衍的血泥沼泽。
荆棘放肆生长,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土崩瓦解,血肉成泥。查尔金城敲到一半的钟声再不会继续响起,天使们眼中的绝望被定格在化成血珠的前一刻,再没有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死去。
一位母亲紧抱着她自己还在幼年的孩子,而下一秒那小天使惊恐的双眼中,母亲的倒影已经成了一滩血迹,然后他也成了那一滩颜色稍淡的污血。
一个守城将士还在奋力往上挣扎,他张开的羽翼从背后被腐蚀到融化,双手却还紧紧抓着长枪,直到荆棘攀上他的头顶。他与手中的枪一同成了地面上划开的泥浆。
这是光明国度与极乐净土,而炼狱都不过是如此。
然德基尔仍在那高台之上,他背后巨大的六翼被荆棘缠绕,握着剑的右手已经被融掉了外层的皮肉,不断滴落鲜血。他奋力砍掉不断逼近他的藤蔓,而砍断一条,却长出来更多。布鲁托还未说完的话语依旧横亘在他的脑海,还有无数神族凄厉的叫喊声……
在这巨大的魔力面前,贵族与平民一样,大天使也是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黑荆棘已经缠上他的胸口,不过再一瞬间他将会像他脚下已经漫过小腿的血海一样成为一滩红黑的血泥。撒拉弗的圣体都无法抵抗的侵蚀。
藤蔓的顶端碰到他胸口的挂坠,那紫红色晶石骤然爆开了灼眼的光芒。然德基尔的周身凝结起了层层电光,像是从天际滚落的惊雷,电光过处漆黑的荆棘被炸的粉碎。
三重天的万里晴空突然被滚滚而来的青云密布,市政广场上空出现了旋涡一般的云层图腾,无数道炫目的电光从云层之上落下,炸开了血沼泽上疯长的荆棘。惊雷的轰鸣盖过了查尔金城充斥着的惨叫。
那青云还在不断的聚集,整个天空被照印成了青灰,太阳的光芒被彻底遮盖。电光织成了一张巨网从天际覆盖下来,刺目的紫红色光芒从远方不断聚拢,最终在然德基尔的周身围成了一圈结界。
黑色藤蔓触到电光的瞬间被炸成粉末,那无限生长的荆棘像漆黑的幕布一样盖向唯一的活物,又在触碰到结界的一刹炸裂为齑粉。
上空翻腾的青云图腾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圈正落在大天使的头顶,惊雷声经久不息,电光不断从天际斩落。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然德基尔周身抗衡,空气都被这法力荡开,雷鸣贯穿耳膜。
然德基尔的脚下,血海已经漫过了膝盖。
终于那黑色的荆棘不再生长,慢慢往血海中消退下去,然德基尔闭上眼睛前看到那沾满血污藤蔓上绽放出了冰蓝色的花朵。他胸口挂坠上的紫红色晶石从中间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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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历第三纪元,第5个千禧年,195年的10月9日
三重天的查尔金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黑魔法,主城查尔金成为废墟,城内的居民加上广场上聚集着的起义者,一共死亡了206万的天使,伤亡高于上一次的光暗圣战。当时在查尔金巡逻的天使军也死亡了一万余名,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只有天使长然德基尔。
据当时位于耶路撒冷的目击者说,他们从月之眼旁边的悬崖上看到下方的三重天变成了黑红一片,云层成了青色,雷鸣之声不绝于耳,连耶路撒冷城都感受到了震动。
然德基尔在这场浩劫中重伤,圣体遭受到腐蚀,由号称神将治愈的大天使拉斐尔治疗了三天三夜才勉强修复。而由于神力的过度消耗,然德基尔足足昏迷了二十余天。
期间地狱君主路西法坦言发生在三重天的浩劫,来源于通过魔法石媒介走私的黑魔法“荆棘虚空”,并承诺停战协议依然有效,同时配合天国封锁了一切两界之间的来往贸易。而走私者,不明。
副君梅丹佐下达了前所未有的严苛禁令,四重天以下过傍晚六点就属于宵禁时间,包括繁华之都耶路撒冷,所有的非法交易都要受到严处。黑曜石,查罗石,翠榴石,紫龙晶……所有可以成为魔法存放媒介的宝石都被重新登记。至高天通报下达了通缉令,一定要找出将荆棘虚空带入查尔金的幕后主使。
预言天使在浩劫之前对然德基尔发出的警告,终于引起了重视。
拉结尔在秘境之中又坐了一个月,而他的上帝之眼却无法回放那一场浩劫,只能看到三重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死亡的恐怖盘桓在查尔金城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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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德基尔的躯体被找回的那天,圣殿的朝会持续到了将近傍晚。所有撒拉弗都在大圣堂内议论这下重天的惨案,毫无疑问,天国出现了反叛者。
并不是像起义的下层天使们那样的反叛者,能负担起魔法石的必然是一个大贵族,或者是大天使。更何况无论转手多少次,这样强大的黑魔法的报价,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荆棘虚空这个魔法之前从未在任何地方出现过,如此强大的黑魔法本来恐怕会出现在下一次决胜的战场上,而不是平白爆发在低等天使聚集的三重天。路西法没有理由这么做,他甚至得不到任何好处”,米迦勒一手揉着太阳穴,深棕色的眼睛注视着空悬的御座。
“不过数秒时间,将查尔金夷为平地,杀死百万天使。我们应该庆幸这个大魔法没有在战场上爆发,不然损失只会更加惨重”,加百列指尖卷着自己的金发,半眯起了眼,“所以施法者是谁,沙利叶,贝利尔,还是路西法?”
“不可能是沙利叶,施法者的法力远在我之上”,乌利尔的表情并平常更加阴冷,他迟疑了一下,“救下然德基尔的,是我封印进去的,完整的大魔法血盟死生。”
这话一出,天使长们都陷入了惊愕的沉默。血盟死生,即使在战场也没有出现过几次的雷系大魔法,需要极长的吟唱时间与一个撒拉弗近乎所有的神力,而这个魔法其实也和荆棘虚空一样,是个不分敌我大范围全灭的究极魔法。而施法者,天国雷系魔法最强的御座天使乌利尔,桑德之力的继承者却说对方的法力远在自己之上。
“法力远在你之上的只可能是路西法”,拉斐尔收起了他那永远不够正经的表情,紧绷着脸,“可是路西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或许不是路西法,我听说贝利尔号称天才的魔术师,他能动用亡灵的力量,黑魔法时刻都在飞速进步。”米迦勒思索道。
“起义者在市政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天,黑魔法却偏偏在然德基尔到场的时候触发。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查尔金,而是然德基尔,或者说任何一个前往平复战乱的大天使”,梅丹佐扫视了一圈站在大圣堂内的撒拉弗们,“谁想杀害一个天使长?”
大圣堂的喧闹一下子冷却了下来,炽天使们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却在迎上副君的目光时转开视线或者低下头去。谁都知道,然德基尔一直以来支持米迦勒殿下,和副君梅丹佐在不同的政治立场上。如果要问他的死能给谁带来最大的好处,无疑是对发问者。
持续整天的朝会终于在一片寂静中散了场,撒拉弗们陆续离开了大圣堂,而御座七天使却都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认为,是我想杀死然德基尔”,梅丹佐仍然坐在御座右侧的座位上,一手搭着权杖,却是无奈叹了口气,“你们中间或许也有人这么认为。”
“梅丹佐殿下想得太过了,我们只是想不通到底是谁想这么做”,米迦勒从他神之左翼的座位上站起身,步下了台阶,“虽然立场不同,我相信我们中间没有谁会因此毁灭查尔金,这是真正的叛乱。”
“路西法”,沉默了许久的乌利尔突然再次开口,“对于路西法而言,天国是他将要毁灭的幻梦。他固执的认为,然德基尔让我成为他的背叛者,他更想杀死的应该是我和拉斐尔。不为战争,在下一次战争之前,他想杀死我们所有人。”
拉斐尔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只有父神才会知道这真相了。”
“好了,都不必猜了。我要最近五十年黑市拍卖行的交易记录,无论花多少钱,死多少不肯开口的走私者,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件事。”梅丹佐一锤定音,也起身离开了大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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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结尔端坐在秘境,他紧闭着眼把视线投放到耶路撒冷,寻找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宵禁后的繁华之都有种说不出的冷清,原本的霓虹华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冷白的路灯照着青石板,玛格丽特广场上不停歇的喷泉孤独的泛起水花,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才入秋,却比冬天看上去更加寒冷。
他将视线往上移,五重天贵族的庄园里灯红酒绿,耶路撒冷的宵禁令让这里成了权贵们聚集的场所,赌桌被搬上了客厅,女孩们精巧的发饰折射着炫目的光彩。曾经越靠近至高天的地方,越没有秘密,喧闹欢笑哭喊都会传入创世神的耳中,所以上三重天很少有这样铺张的娱乐。而如今那个御座上银白的影子,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再上移到六重天,学院城的夜晚总是静谧的。公寓楼外的草坪上坐着抬头看星象的天使们,他们捧着书本拿着算纸,羽毛笔圈圈点点。图书馆里灯火通明,蜡烛把暖黄的光投射到一幅幅大天使和先知们的画像上。
而他看到水晶天,然德基尔的主宫殿,侍从们吵吵闹闹的奔走。他们的主上,三重天的领主终于在二十多天后睁开了眼睛。
黑荆棘和鲜血浇灌的冰蓝色花朵已经出现,但然德基尔并未在那场浩劫中死去,这让拉结尔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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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天月之宫殿
才醒来两天的然德基尔时常对着窗外出神,他最近没有前往过三重天,查尔金化为废墟的那一瞬间经常在他脑海里重现,铺天盖地的黑荆棘和粘稠的血海,从天际滚落的惊雷。
听说数百万的低阶天使死去了,主城已经是血污覆盖的乱石堆,就像炼狱深处的血海沼泽。黑荆棘与冰蓝色的花朵,和拉结尔所说的丝毫不差,拉结尔曾想救他,而谁又能拯救那百万死在黑魔法下的低等神族呢。那些小天使们的惨叫像是从未在他耳畔消失过。
碎裂的挂坠依然垂在然德基尔胸前,他伸手握着爆裂开的紫红色晶石,仿佛里面依然藏着巨大的法力。他对魔法并不在行,只以为当初那位大人交给他不过是块价值不菲的宝石,甚至没细想,对方这么说他就这么做罢了,一直如此。
然德基尔从前觉得,乌利尔其实是不在意这些的。成为天使长是为了让他有更强的势力与更多的直系军队,与伊莎贝拉的婚约是为了向他奉上尼格尔家,相处也好做/f/爱也好都像是……都只是习惯了,或者只是他自己的任性。
乌利尔对旁人毫不关心,不在乎人命也不在乎牺牲,甚至对天堂都说不上多在意。但对他一直是很好的,确实是很好的。没有乌利尔,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在伊莎贝拉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刻,他厌倦了谎言。他无法再继续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不过他无暇再想这些,跟那死去的百万同族比起来……内疚太微不足道了。
然德基尔从没想过拉结尔荒诞的预言会成真,也没想过这个挂坠里会救下他的性命,更没想过乌利尔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有一半时间都守在他的卧室,而另一半时间在查尔金的废墟上。
这会儿门外突然吵闹了起来。
“这位小姐,未经允许您不能进去”,侍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您真的不能进去,然德基尔殿下还在休息,我不想对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拔出剑。”
“你可以试试拔剑”,这声音有点熟悉……不是伊莎贝拉。
“等等,唉……您告诉我名字,我去通报殿下。……唉等等!”
然德基尔刚转过身,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紫发碧眼的女天使直接走了进来,她背后的侍从慌张的追上去,看到然德基尔又紧张的单膝跪坐在地,“殿下,她执意要进来。属下……属下拦不住她。”
然德基尔也是一副吃惊的神色,他琥珀色的眼睛睁的老大,看着破门而入的女天使。然后梦如初醒般的眨了眨眼,朝那跪坐在地的侍从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他顿了顿又说,“等等,叫门口的其他人也退下,没我指令不要打扰。”
“是的殿下”,那侍从狐疑的看了一眼然德基尔,就低着头跑出去了。
房门关上以后偌大的房间内就剩了他们两人,然德基尔依然有些呆愣的开口,“乌利尔殿下,您这样出现在这里恐怕会引起骚动。”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那女天使走到然德基尔面前,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新的挂坠,紫红晶石闪着盈盈的光泽,“我重新封印了血盟死生,你别死的太快了。”
“殿下,伊莎贝拉的事我得跟她说清楚,我没有办法与一个我不爱的人完成婚约,更做不到骗她一生。何况……我的疏忽让她知道了我们……”,然德基尔接下了那个吊坠却转开视线又一次看向窗外。
曾经让他头痛不息的问题在三重天那场浩劫过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我许诺要成为他们的保护者,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然德基尔,没有人能做到,保护天国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即使是父神,也只能默许这一切的发生”,乌利尔走到他身旁,从他手里又拿过那个挂坠,抬手帮他挂在了脖子上。
“我看着他们死去,没有能救下任何一个。我时刻听到他们的叫喊声,这比我见过的任何战场都要残忍……那些小天使甚至没有一点反击”,然德基尔的声音开始哽咽,琥珀色的眼珠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一定要杀死那些魔法背后的凶手。殿下,您是真心想要成为天国的保护者吗,还是只要有足够的权利,为路西法还是父神,都是一样的。”
“我真的做不到……加百列说的话是对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别哭呀”,乌利尔伸手拍了拍然德基尔的脸颊,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不是这样的。”
难得的没有嘲讽哭泣者的懦弱,女天使柔软的指尖擦去了然德基尔脸颊上的眼泪,“我痛恨软弱与恐惧,而你在成为我的软肋。”
“然德基尔,你善良勇敢冲动又愚蠢,没有一点是适合当一个统治者的。但我必须承认,我被我自己的软肋击败了,我在害怕你的死去,非常,非常害怕你的死去……害怕你死在梅丹佐的手上,更害怕你是在路西法的手上,害怕你变成跟我们一样的人。”
“你不需要改变,我厌倦了,我们走吧。这个天堂我不想要了,我不想你死在路西法的手上,他会达成目的的,他从来都达成了目的,我……”乌利尔突然停下来,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了,然德基尔。”
然德基尔错愕的看着她,半天才问道,“什么没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她双手环住然德基尔的脖子,凑上去亲吻住了那小天使温热的嘴唇,松开后将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你的理想和愿望,我都会帮你,这个天堂也好你想要个孩子也好你的善良和正义也好,我都会努力去实现。”
“殿下,你究竟在说什么”,然德基尔伸手抱着身前女性的肩膀,脑子混乱的像打翻的汤锅,他掌心贴着的身躯在轻微颤动,就像之前他听到过的那句害怕。
“没有多少时间了,谁也不知道多久后就……不,我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