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末日谈11.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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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户外面打进来，敞开的窗前纯白窗帘被飞吹起了一角，拉结尔突然从床上惊坐而起，后颈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场景，蝙蝠飞过旷野上，遮天蔽日，荆棘从乱石间长出，查尔金城在瞬间成为了血渊。然德基尔的双眼紧闭，宛如沉睡，但定然是已经死去。御座天使是天国的保护者，七重天幕的天地都有他们的神力作为支撑，三重天如今是然德基尔的领地，倘若他不死……不，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浩劫下挽救那方国土。
这是个预言，不停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预言。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在瞬间将整个城市吞噬，就像是大地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切血肉都在它的齿间被嚼烂了。
拉结尔翻身下了床，匆匆换上衣服，在侍从不停的询问之下径自离开了六重天的行宫。他要到预言秘境去……他能看到这一切，他必须看到这浩劫出现之前的一切阴谋。
前往大圣堂的一路上他都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那血肉成泥的惨状。他不认识这死者中的任何人，也从未在查尔金城居住过，甚至他的记忆都只有模糊不清的片段。天堂对他而言不过是死后寄居了几年的地方，这几年里他备受尊崇又养尊处优，无事烦心亦不会老去。他看着黄金之城里人们隐秘的欲望，看着下几重天神族望向上方的明亮眼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对天国抱有何种情感。
阴谋，仇恨，虚荣，谎言，即使如此，这依然是最美丽的地方。
拉结尔又一次将手放在御座的椅背上，然后回忆着梦境里的位置与方法，在那时间静止的空间里闭上眼睛，努力将视线投放往别的地方。
并不是那么顺利……意念操纵的东西控制起来并不简单，而每次他的视线才掠过大圣堂，总会不自觉的回望那空悬着的御座。
如今他的视线只能看到一重天的云海了，再往下是地狱的领土，整个黑暗国度都被魔王路西法所施的魔法笼罩。
路西法是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人。潘地曼尼南魔宫富丽繁华，阿兰萨城将要媲美耶路撒冷，无论神族的窃窃私语中混杂着多少对魔王的肯定和称赞，拉结尔依然无法将他视作一个优秀的王者。他所行的事不过是党同伐异和掠夺，他所行的事是对神的僭越，没有人能凭一己私欲掌控他人的生死，他所言的自由不过是在强权庇护下的猖狂。
视线来回的跳动让拉结尔眼睛酸涩，但他不能闭上。他要救查尔金城，也要救然德基尔，更要守住这个天堂。
许久之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然德基尔周围。
一切如常。
作为三重天的领主，天使长然德基尔的生活其实很平静，也很规律。他在朝会过后一般会前往三重天的主城查尔金，从守城的军备清点到每日进出的人流和物产，事无巨细。然后回到六重天接他的小女友下课。
伊莎贝拉自从圣浴过后一直不太高兴，长久的在走神，又说打算趁早准备智天使的晋升考试，每天下午都会出去补习魔法，圣人历与算法。她是个在亚伯兰高等学府主修水系魔法的法师，她作为大天使的男友在这三门课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甚至连圣人历都记得不如伊莎贝拉清楚。
所以他们下午通常是不在一起的，那次莫名其妙的争吵过后，任性的小女孩有时连晚上都不会回去。
年轻人总是容易如此，拉结尔感慨道，说到底这样的小姑娘连成熟的恋爱都没谈过几次，谈及婚姻真是太过仓促。
而当这个时候，然德基尔会非常自觉地回到水晶天，然后走进西方的雷之宫殿……
忠贞与纯洁，这是天国婚姻的代名词，而然德基尔显然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对小女友很好，看到她的时候也会发自心底的笑得很开心，会满足小姑娘近乎所有的要求。而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却永远想着另一个人。
除去这点，然德基尔还算是个很优秀的领主。即使刚上任时处理不好结界的问题，但如今三重天的防守已经像其他各重天一样坚固，而天使长中只有他一位会每天前往自己的领地亲自过目从军备到税收的所有问题，甚至在看到路边穷困潦倒的下阶天使时会帮忙安顿好他们。
他靠自己的剑斩杀过无数来自地狱的异族，却单纯又善良的像个孩子。
而与他相反的是他时常去私会的情人，另一位天使长乌利尔。
出于对然德基尔的保护，拉结尔偶尔也会将视线投射到雷之天使的周围，他常出现的地方无外乎水晶天的主宫，大贵族安格斯和塔利尔家的府邸，耶路撒冷金碧辉煌的卡西诺和天宫城。
这个紫色头发的天使无疑是一个更加成熟而冷漠的掌权者，他的五重天全由手下打理却有不菲的收入。刑罚天使军团驻扎在天使牢狱，那里时刻传来诡异而恐怖的惨叫声，天秤宫每年有一个月要在云海之下巡守，而作为主将他从不参与。大贵族们每月为他奉上无比珍贵的礼物。
他收下来自贵族或是某位大天使的大笔财产，从牢狱中放出犯了错的少爷小姐，又把流落在外的贫民投入火湖抵罪。他出行在外时刻有天马车队开道，绝不会施舍一个眼神给下三阶的平民，而触怒他的天使毫无例外受到了刑罚军团的照顾。
这一系列触犯天国神圣律法的事在对方看来不值一提，甚至在水晶天看来也不值一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有序的天堂，人人称颂万众一心的光明天国。只要光明掩盖下的不公和污秽无人知晓，那么这些污点就不存在。
乌利尔和然德基尔这样的关系曾引得流言四起，但从来没有人给他套过任何贬义的称呼。他们认可这样的手段和成效，认可五重天长久的安定繁荣，和乌利尔声名赫赫的军功与位阶。
难怪水晶天都说然德基尔在御座天使的位置上如履薄冰。
这一切都让拉结尔看着不舒服，光明国度看似四处洋溢着鲜花与欢笑，而总有不幸的弱者在这阶级主义之下孤独的死去。
或许然德基尔不适合当一个如此位高权重的天使长，但也不应该那样子死去……
拉结尔不知道自己在秘境中睁着眼睛注视了多久，他的时间仿佛静止。但这长久的观察下他所看到的唯一进展，也只是然德基尔和伊莎贝拉关系越来越差罢了。
小情侣头一回吵架总是闹的沸沸扬扬。
伊莎贝拉是个说两句就会哭泣的姑娘，在她又一次面对着窗户背对着男友然后自顾自的流泪，对后者不理不睬。两人维持这样的状态将近半小时以后，拉结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眼皮。
他是为了找到预言的线索，而不是，看泡沫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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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这样，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我会改的”，然德基尔无奈的看着伊莎贝拉哭泣，伸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对方突然挡开。那小女孩瞪着双眼，头发都被眼泪沾湿了贴在脸上。
圣域过后伊莎贝拉就有些不对劲，一开始他只当是小女孩的好胜心，当时在圣池里伊莎贝拉就不满的嚷嚷着雅拉比她好看卡洛琳又比她身材好……他无法理解此类攀比，随口说了一句，“人各有命，不要在意这些”，然后情况就更糟了。
往后他每次跟伊莎贝拉说话仿佛情况都会不由自主的变的更糟……
每况愈下。
芭碧萝说女孩子都是要哄的，拉斐尔说不如你去读一读直男该有的求生欲，米迦勒说不要放太多心思在这种事上，加百列一脸惊讶的说着这么久过去了你居然连女人都不习惯了……他自己直不直这事根本没法判断，但是女孩子不好哄是真的。
乌利尔就从来不这样，首先他很少真的生气，更不会真的伤心，他只会冷哼一声甩手一句滚，然后转身走进天宫城花天酒地。反正……感觉有他没他差别也不是太大。没了他对方照样有精彩的不得了的生活和目的。
头疼。
伊莎贝拉又一次从他面前转身，压抑着啜泣声靠在窗前。
“伊莎……告诉我”，这回然德基尔强行拉住了她的手腕，伊莎贝拉死命的想要挣脱开来，袖口的扣子却在挣扎间被扯断，衣袖从小臂上滑下，露出的手腕上有结了厚厚血痂的伤痕……这是拿刀割过的痕迹，明显失败的割/f/腕……
伊莎贝拉惊叫了一声想拉下衣袖，却被然德基尔牢牢握住了双臂。
“对不起……伊莎，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你是因为我而不开心，我马上就离开，有别人欺负你了我一定把那人抓到你面前来。”
小女孩哭得断断续续，“你哪敢，你也不行，你爱谁谁就欺负我了。你不爱我啊…我以为你真的爱我的，我都知道了……殿下，你对我太好了，太好太好又从来不碰我。”
“因为你还没有成年……”，然德基尔悚然，愣了半响才如此说道，随即又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确实很爱你，或许只是当作妹妹或者是女儿，但对不起……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伊莎，你值得更好的。”
他漠然的松开了女孩的手腕，什么哄骗和花言巧语……他做不到这点的，他已经辜负了对方的信任和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你去哪里……”
“我去……”，哭泣不止的小女孩又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德基尔僵硬在原地，他该去……他不能向伊莎贝拉解释他们的关系有几分真假，或许也该向乌利尔大人或者加百列大人“请罪”，“去大教堂，忏悔。”
“不，不要离开。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你爱我……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相爱。我的生命对你们而言太短太短…殿下，这不也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是这样，这是个错误。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弥补，但不会再继续这样伤害你。你值得更好的。”
然德基尔匆匆离开了尼格尔家的府邸，独自走下月之崖峭壁上珍珠般林立的宫殿群，走进了南边的大教堂。
教堂里有三三两两的天使跪立着祈祷，圣歌声融融，阳光穿透高处的原型彩窗，照着圣母像泼洒下一室幻梦般的光辉。
爱不该存在任何欺骗。
两天后他又一次前往尼格尔家的府邸，伊莎贝拉终于平静了下来，再三商量后终于同意取消了婚约。那小女孩显得有些沉默，眼睛依然肿着，强行从嘴角上扯出一丝笑容，“殿下，你真的对我很好，至少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很美好的。我不会把这些都毁掉，也会继续支持你，拥护你。”
当天下午然德基尔与伊莎贝拉的婚约就宣告了破裂，耶路撒冷晨报上他们的合照被一条缝隙隔开。而伊莎贝拉在出席的新闻发布会上依然用颤抖的语调声称，婚约的取消并不是天使长的过错，尼格尔家仍然支持三重天的领主，并且祝福他将来找到更好的伴侣。
第二天的朝会上，然德基尔从进入圣殿到离开，表情都是阴霾的。这个撒拉弗毕竟还是年轻，所有情绪都展示在那张天真的脸上。
朝会过后拉结尔再次回到秘境，张开了神的眼睛，他看到然德基尔在撒拉弗广场外围愤怒的一圈砸碎了足有三米粗的罗马柱，引得周围的炽天使们都纷纷侧目，然后又匆匆跑向了水晶天的大教堂，长久的跪立在那里。
他并不爱伊莎贝拉，却对自己无意识间对她造成的伤害而自责。
除了不稳定的情绪以外，没有什么将要死亡的征兆，而不到一周的时间拉结尔就不得不转向视角去看一件更重要的事，下三阶天使们的暴乱。
暴乱的消息在安息日的晚上传到了水晶天，副君立即向所有天使长下放了神谕，召集他们前往自己的主宫。
梅丹佐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血书，下三重天的天使们联名要求恢复黑晶石的进口和黑市的交易，并且免除他们的税收。
从十几年前开始，魔药开始在下层天使中蔓延，那次贝利尔和墨菲斯特菲利斯的进攻虽然被两位大天使及时阻止，但食用了魔药而身体腐烂的天使们并没有得到救治。贝利尔的噬火之术烧毁了三重天四分之一的领土和最大的黑市，家园虽然被修复，但长久的宵禁和关闭的黑市使无数天使失去了工作。
他们认为拉哈伯带来的和谈条件，并没有给他们这些生活在下三阶的天使们带来任何的好处。黑晶石大批量的涌入与停战协议的签订，不仅没有使他们变得富裕，反而使数家大贵族陆续撤出了安置在二三重天的军工厂。数十年后二三重天的失业率达到了最高峰，无数天使交不起房租而被赶出家园游荡在周围的荒野。而此时天国大小报纸上刊登的依然是贵族们永无止境的晚宴与华服。
终于在一个只有一对羽翼的权天使因无家可归闯入幽闭之所外侧的森林，被二重天的守卫杀死时，民怨瞬间爆发。停课，罢工，低阶天使们纷纷举起五彩的横幅，聚集在街道上游行，人数越来越多，最终聚集在三重天的主城查尔金，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示威。
守城天使军的长枪没有吓到他们，他们高喊着死去的亲人的名字举起拳头。
“这些低阶天使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米迦勒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把瓷杯里的茶水都溅出了几分，“他们根本不懂停战协议的重要性，也丝毫不感恩天国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贪婪懦弱食用魔药而责备我们不施与救助，清剿黑市又责备贵族不给他们工作机会。”
“从未见识过战争的低阶天使，根本想象不到圣战是什么情景，数千年前的战争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传说故事。现在站在查尔金市政广场上的叛乱使们甚至不曾听说过桑杨沙和安士白，更不相信莫斯提马那样的大恶魔能闯进他们家里吃了他们”，加百列摇了摇头，“下三阶的天使们代谢的太快，永远不会明白道理。”
“所以诸位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梅丹佐指着血书上的联名，“保罗，布鲁托，美尼尔特，这些名字写在最醒目的地方，看起来是组织者，是否应该先杀了他们”。他环视了一周，天使长们神色各异，米迦勒深棕的眼睛里像是要喷火，然德基尔的脸比刚失恋的时候更黑了。
而加百列平日里那纯真的表情不见了，水蓝的眼睛泛着冷光，他抬头正对上梅丹佐看过来的眼睛，眨了眨眼又一下变回了天真的模样，“这样的事，该由副君阁下先拿主意。”
“那么如果是路西法，碰到这样的事会怎么做？”梅丹佐朝他笑了笑，起身在这大会堂转悠了起来，他在位的时间里，天国还没有出现过那么大规模的骚乱。
“从前的路西法会平复他们的情绪，把他们当绵羊喂养一顿，然后宰了。现在的路西法会直接把他们杀了”，乌利尔转头看了眼梅丹佐，“不过副君阁下怕是做不到这样，如此行事也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我们需要一个使者，哪位天使长愿意平复这次叛乱？”梅丹佐倒是不生气，踱步到米迦勒身旁替他挪开了瓷杯。
然德基尔起身说道，“我去。”
“不行！”平常极少说话只是做着笔录的拉结尔突然站了起来，一时间翻到了椅子，椅背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那紧张的神色让在座所有天使长都吓了一跳，包括刚站起的然德基尔。
瞬间化为废墟的查尔金和死亡的天使长，预言天使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希望然德基尔殿下近期不要再前往三重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拉结尔最终还是扶起椅子坐回了原味，他说不出梦中的情景，也不能在所有天使长在场的情况下说。
想杀然德基尔的大人，或许就在这桌上。
这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乌利尔看上去突然有些紧张，皱眉盯着那张血书，说道，“你状态不好，我去吧。那几个领头我会找出来带到水晶天……”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乌利尔殿下”，然德基尔竟然打断了他的话，连语气都变得怒气冲冲。
乌利尔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那是当然，我从来不命令你。你想去就去，我也用不着请求。”
“抱歉，诸位。我会小心，我作为三重天的领主有责任前往，况且我不可能永远躲在水晶天”，然德基尔郑重的接下了谕令，他把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阴霾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缓解，“正好相反，我必须离开水晶天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末日谈11.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