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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末日谈10.魔鬼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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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狱潘地曼尼南魔宫沉浸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昼夜不息的华灯此时并没有亮起多少，主殿堂更是昏暗一片。灯光熄灭的时候泠泠月色反倒更加清明，窗口投射进月光，将回廊两侧的玫瑰花荆印在黑曜石的四壁上。
风吹过时光影移动，整块通透的原石像是幻象。
深渊的夏夜依然带着些寒意，远方是永不停歇的泱泱水声，深渊之海深蓝色的潮水拍击着白沙滩和岸边礁石，人鱼的歌声影影绰绰。
四周静谧，尖耳朵的女孩跪坐在主殿堂里，紧闭着双眼冥想，笔尖在牛皮纸上莎莎的画过。精灵族的大先知莫瑞，她在尝试为魔王路西法占卜。
突然从北方传来了器皿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里显得突兀。
精灵族女孩睁开了她那双大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数秒，才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又是贝利尔，他最近真是吵死了吵死了”，别西卜不满的说道。
自从贝利尔一个人从三重天回来，就始终安静不下来，先前是吵嚷着要去救墨菲斯特菲利斯，在墨菲斯特回来后就不停砸着房间里的东西。墨菲斯特的双眼在天堂被刺瞎了，如今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清楚的在脑海中成像。
那天拉哈伯和墨菲斯特从天堂回来，带回了一千年的停战条约，路西法倒是没什么情绪，对条约收下的很平静，只哼笑了两声。他说如今的天堂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还是一样了。
沙利叶花了很久治疗墨菲斯特的双眼，却始终没有什么效果，他最后将细如针尖的导管放下时摇了摇头，“雷系魔法的力量，就好比是魔族黑法师的诅咒，要治好恐怕必须得让施法者死。”
贝利尔一直在一旁紧张的看，听到这话怒气冲冲的跑回了房间，半晌之后整个万魔殿北方都是一片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墨菲斯特倒是愤怒的很平静，而贝利尔愤怒的很暴躁，尖利的童声整天叫嚷着要将神族全都碎尸万段，要把乌利尔的灵魂抽出来喂他的魔杖。
都过去几个月了还是时不时这样。说到底贝利尔没有报复的机会，他一个脆弱的法师没有他人保护根本走不上天国之门，更不用说击杀掉御前天使。
沙利叶也为微皱着眉，说道，“这样下去也占卜不出什么来，我去看看吧。”
“不必了，殿下”，沉默许久的精灵族大先知突然开口，然后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将两张牛皮纸推到了议事长桌的中央。第一张完全是空白。
“万魔殿是不是够安静都没关系的，但是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从地上起身，银白月光洒在那头淡黄色头发和背后轻薄的蝉翼上，整个人像是即将溶解在光中的蝴蝶，淡到透明。浅紫色的眼睛近乎占据了小半张脸的面积，她朝着窗外眨了眨眼，“很抱歉，路西法陛下，没有任何意象，我无法判断您想挑起的战争会有什么后果。”
“血和火，都会消失的。”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了桌上另一张写了字的牛皮纸，“传言精灵族大先知承载着整个世界的记忆，翻译两页古籍应该不在话下。”
莫瑞点了点头，“承载了整个世界‘应有’的记忆，而您让我翻译的这份书稿，很大一部分是不‘应有’的。”
“这么说，没有人再能阅读它了？”
“我可以尝试，但不能保证”，精灵族女孩为难的咬着下嘴唇，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而通透，“如果陛下真的非要知道，那还请务必保管好这份书稿。没有人能承载整个世界的记忆，唯一不会被改动的地方只有两处，哥布林部落的银沙河，还有天堂圣殿外侧的回廊。我依照约定做您所要求的事，也希望您能遵守承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将血火带到我族的土地上。”
“那是自然”，路西法微笑着看了那小女孩一眼，收起了所有的书稿，连带着空白的语言图纸。
莫瑞朝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开了万魔殿的主殿堂。
小精灵走后魔宫终于点亮了全部的灯，烛火映照着黑曜石和铺在地上的深红色地毯，彻底盖过了窗外投射进的月光。
大部分人早就听着预言昏昏欲睡，玛门放下了撑在侧脸上的右手，五指上的宝石戒指在颧骨处留下了明显的红印，不耐烦地说道，“路西法，你可真是够麻烦的，打个仗罢了，提前一千年占卜。怕是神族都没有你这么迷信，现在你不信耶和华了，改信这个小姑娘了？”
路西法淡然的看了他一眼，“精灵族古籍记载了所有奥义，这是彻底击溃天堂所必需的。咒印，魔法，结界的发源都在于精灵族，瓦沙克能位列十三魔王又在□□腐蚀后存活，也得益于这些古籍。我必须要彻底的掌握它们。”
“哼，天使如今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性，停战一千年都指不定偷偷高兴呢。说起来这玩意我以前还在瓦沙克那里拿到过两张，不过……”玛门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找不着了。”
“他们当然偷偷高兴，本来天国之门都要破了”，别西卜打了个哈欠，“可以撤了吗陛下，今天就别议事了吧，根本没什么事好议的。”
“阿兰萨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有，没有”，别西卜站起来，推着椅子就要往外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除了件小事，他们说抓到了一个天使小女孩，要买诅咒或者黑魔法，说自己可以出很多的钱，叫什么伊莎……伊莎瑞拉？”
“伊莎贝拉？”，拉哈伯突然出声，深蓝色的双眼有些震惊的睁大了。
“对对，神族的名字真是麻烦，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红棕色的长卷发”，拉哈伯在别西卜点头之后更惊讶了，“她要买什么？”
“诅咒，或者黑魔法。在集市被守卫抓到了，关在阿兰萨的牢房里。现在神族小孩是吃饱了没事干跑到地狱找刺激，她看起来是个有钱的主。亏得她手上的红玛瑙够多，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买这些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对未成年A罩杯神族小女孩没有兴趣”，别西卜摊了摊手，转眼笑嘻嘻的蹭到了沙利叶旁边，“沙利叶，我们回去嘛。”
“那是，自从阁下上回几天下不了床，也不敢对女人有兴趣了”，拉哈伯白了他一眼，转头朝路西法说道，“陛下，我认得她，她是与然德基尔订了婚的贵族小姐。”
这下整个主殿堂的人都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御座天使订婚的消息虽然在耶路撒冷八卦报纸上传的沸沸扬扬，但地狱里的八卦也已经够多，没人会再无聊到去关注天堂的八卦。这种登不上至高天通报的消息尚无人知，但然德基尔这男宠名声传的太远，又无人不知。
“嗯……神族的结婚很有意思”，玛门感慨道。
“神族自然很有意思”，右手撑在桌上，拇指擦过下颚，路西法轻笑了一下，“别西卜，把那女孩带到这里来见我。”
“现在？”
“现在。”
“……”，别西卜愤然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走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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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绝望的神族女孩在不断哭喊，她先前被关在一个看不见光的暗格里，分明说好了交一大比赎金就放她离开……这么多的钱从四重天运到第四狱恐怕得明天，她正懊恼着自己的不小心，却被突然拖出了囚牢然后蒙上了眼睛。
几个魔族在押着她走，还有人不耐烦的命令声。
拷在手上的镣铐蹭红了她的手腕，裙子也在跌跌撞撞的前进间被割开了裂口。押送她的魔族只是一言不发的提着她走，将她像一个物品那样扔进了车厢。
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贵族小姐只是一路在哭，啜泣声灌满了整个车厢。
伊莎贝拉·尼格尔，她独自前往第四狱的集市，试图在集市上买到封印了诅咒或者黑魔法的魔法石。她用宽大的黑袍彻底盖住了自己，也没有展开羽翼，更是说着标准的魔族语言，却因为那双淡色的眼睛和拘谨的姿态而被守城军抓获。
她将身上所带的红玛瑙都当做了赎金，又开出了千万金币的价码，原本那些抓住她的人都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的……
别西卜听着这不间断的哭声只觉得头疼，他们要从第四狱穿过隧道进入魔界底层的潘地曼尼南王宫。神族女人真是水做的，哭起来是要把整个王宫都淹没了，路西法还不让动她。
“别哭了行不行，又没有把你怎么样，美丽的小姐，最美丽的神女，不要哭了行不行”，他在对方的惊叫声中扯断了女天使手上的铁链，“都帮你解开了，眼睛上的一会儿也解开。你运气很好了，往常被抓住的神族女人都被奸/f/杀了，更不用说这么多人护送你去潘地曼尼南。”
“放开我…呜……放了我，我会交赎金的，明天就到了……求你了”
“……这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别西卜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天使，头更疼了。他突然觉得平常嘲笑玛门妻管严是不对的，女人这么哭起来他也要心软了。这种麻烦事就不应该告诉路西法，本来收了钱交点税打发回天堂了事……
好在穿过风旋带的边缘，他们总算回到了潘地曼尼南王宫。
伊莎贝拉被两边的侍卫连拖带抱的领进了主殿堂，眼罩被取下的瞬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额发都被泪水沾湿了黏在脸侧，她颤抖的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前方。
“别西卜，你先回去吧”，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的人如此说道。
别西卜……上一次光暗圣战屠戮一重天的鬼王，第四狱的领主，地狱七君之一的大恶魔，残暴嗜血的恶鬼。伊莎贝拉的双眼睁的更大，眼泪不断从眼眶里落下来。
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对这样的大恶魔们发号施令，统治整个地狱的魔王路西法，曾经天国的副君，大天使长，光耀晨星路西法。如今对路西法的记载被删掉了大半，唯有背叛者的罪名和残忍嗜杀的传言。
据说自从路西法堕落之后，见过他的所有神族都死了。上一次的光暗圣战，下三重天纷纷扬扬的火雨落了整月，荒野上立起了无数的墓碑。
伊莎贝拉一时间连啜泣都无法发出。她听着背后殿门打开又阖上，脚步声逐渐远去，这个大殿堂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魔王。
路西法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比夜色更甚，连满室的灯火都照不进他的眼睛里。唯有眼底是魔族嗜血的红光。
她半张着嘴不能言语，只有惊恐的双目死死睁大，不住的流着眼泪。
“不要害怕”，路西法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抓住了她的下巴，拇指轻轻划过她的脸侧，然后用手帕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你在地狱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恶魔的蛊惑之语，路西法的眼神和动作比她所见过的照片和画作都更优雅，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句话却让她更难以自持的哭泣。
“放我走……求你了…”
“你是自由的，美丽的小姐”，路西法只是微笑，又一次替她擦掉落下的眼泪，“告诉我，你来地狱是因为什么。”
“我只是想买点东西，封印了诅咒和黑魔法的魔法石。现在天堂没有这种东西了，银砂石和魔法石都被管制着……”
“你想诅咒谁，然德基尔吗。”
伊莎贝拉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她前往地狱的目的确实如此，出于一时冲动也好嫉妒也好，至少她以为自己真的被爱着，直到在由加花园圣池里看到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头发遮住的后颈上有别人亲吻留下的红印。
爱是纯粹与永不止息，爱是忍耐又宽容，爱是真诚与奉献，而婚姻是一生。贵族的婚姻从来淡漠又世故，她却无比庆幸然德基尔也爱着她。会接送她去学校，为她挑选礼物，从她最名贵的礼物群，为她捉来幼龙。
可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我猜错了？”路西法看着她挑眉，伸手牵过她的手腕，扶着她在座椅上坐下，“不只是你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伊莎贝拉·尼格尔，将在成年后与御座天使之一的然德基尔成婚，耶路撒冷城新的公主，金钱婚姻与名誉你都会得到，却还要来地狱这种地方。”
“可我爱他，很爱他，我以为他也……也爱我的…”
“贵族从来不这样成婚，你可真是个贪心的公主”，伊莎贝拉听到这话，终于像个小女孩那样大哭起来。路西法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关系的，贪心是生命的共性，我不会认为你所求的太多。然德基尔不可能爱你，你只是个座天使，三五万年的寿命对他而言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但他会在你活着的时候爱你，让你活在他的谎言里享受着妻子会得到的一切。这是水晶天的游戏，你的一生都会是他获得更多支持者的投资。”
“别哭了，小公主，他看不到你的哭泣。然德基尔诞生在第二纪元还没过半的时候，认识过无数像你这样的贵族女孩，这千万年的时间里他都爱着更加声名显赫的乌利尔。他会为你做一切你要求的事，却会为了乌利尔去死。耶路撒冷不是能和水晶天相比的地方，你和乌利尔也没有任何可以相比的地方。你唯一的资本，尼格尔家的产业，是对方一手就能碾碎的东西，你在耶路撒冷被人称道的年轻与美貌，在至高天不过是幼稚和平庸——”
“不……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伊莎贝拉尖叫起来，最后的声音沙哑不堪。
“安心当一个被欺骗，安稳度过一生的人不好吗，拥有比所有贵族小姐更显赫的身份，出入在黄金之城。只要看着你丈夫的目光越过你，看向另一个人。然后慢慢老去，美貌枯萎，接着死去。你爱的人与他爱的人却永远不会老去。你嫉妒而又贪婪，甚至希望他们死去，而无论是爱还是恨都无法与他们的爱恨相提并论。”
“我没有希望他们死去！我只是……我只是……想报复一下…”，伊莎贝拉喃喃道，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她到底想要什么呢，哪里会有报复的机会呢。路西法说的都没有错，撒拉弗有神赐的圣体，优秀的自愈能力，御座天使更是继承了七分之一的神力，她没有力量能够伤害他们，爱与恨都无法相提并论……
“我根本不想被欺骗！凭什么……我是成不了撒拉弗，可我也只有这一生啊…我爱他就只是爱他…不是因为他是御座天使，只是他对我很好……”伊莎贝拉情急之下说的语无伦次起来，“我也恨他，恨他们，恨水晶天上所有空心的人。我听见他们说的，然德基尔与我订婚是贩卖圣职，我在他们眼中是一种低级…我明明只是想和爱人在一起，想他也爱我而已。凭什么，一样是爱恨…分明是一样的啊…”
“你爱什么就去抢夺他，恨什么就去摧毁他”，路西法低头看着她，如此近看才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眼底的红光并非魔族狂血的猩红，而是像冰冷又凝固的血。魔王笑的淡然，嘴角微微勾起，慑人像是浸泡在血海中的红罂粟，他说，“我会帮你，让那些人也知道爱恨不得的痛苦，他们所施加给你的痛苦，我会帮你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怎么……帮我。”
厚重的契约书摊开在桌前，路西法提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魔法的纹路像咒印一样封进他的真名。“魔鬼以收购灵魂的代价，完成立约者的愿望。而您这样美丽又单纯的姑娘，我不会收取您的灵魂。你喜欢天堂，就享受那里光芒与往生，如果你不再喜欢天堂，深渊的黑暗永远不会拒绝你，也不会否认你的一切欲/f/望。”
伊莎贝拉咬着下嘴唇，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会怎么样……”
“之前答应魔军的赎金是多少钱。”
“三千……三千珠红玛瑙。”
“在这儿住两天，你不能看见这里，但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我保证过，在地狱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两天之后赎金会送到第四狱，你带着魔法石离开，就当做从来没有来过潘地曼尼南，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回到天堂之后，你会知道怎么引爆这个黑魔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引爆。我会实现你的愿望，成就你的爱恨。这是我们的约定——”
“美丽的公主，如果您无法遵守约定，恐怕我会收取更多的补偿。你的灵魂，你的爱人与你的亲人，然德基尔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