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红颜》安易清玉

4、第四章 明媚的

　　明媚的午后，夏诗玉穿着一袭水蓝色的男子衣衫，头发只用发带束着，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师门后山的草地上，阳光细细碎碎的从树的缝隙洒落下来，夏诗玉手背放在额头之上，遮挡着洒落下来的阳光，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箫，玉箫在夏诗玉纤细修长的手指上翻飞自如，红色流苏的萧坠带起一丝红色的残影。已经十年了啊，夏诗玉喃喃的对自己说。
　　手指停止转动玉箫，夏诗玉把玉箫举到自己眼前，这只玉箫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恍如昨日。接到玉箫的时候，本想日后取回自己的玉佩的时候就把玉箫还给萧清舞，没想到世事无常，这一耽搁，就是十年。红色的流苏，白色的玉箫，明明是赢来的赌资，不知为何，夏诗玉却贴身保管了十年，摸了摸脖子，自己贴身戴着的玉佩，也离开自己十年了，也许自己只是希望萧清舞那个爱调笑人的小郡主，可以如同自己这般，好好的保管自己的玉佩。这十年来，夏诗玉因为方便打理一直做男装打扮。
　　十年前，阿爹气急攻心，修书萧东，蒙西，联合另外两家藩王，亲自北征伐禹，哥哥跟着阿爹亲征，阿爹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夏南，就找了阿爹年轻时候的师父，也是现在的师祖来照顾自己。师祖是南华门的掌门，南华门算是整个江湖最另类也是最神秘的门派。南华门从来不像其他门派一样，积极招收弟子，壮大门派。南华门走的是精简的路子，收徒从来都是随缘，没错，就是随缘这么简单。阿爹当初因与阿娘相爱，不顾阶级世俗，师祖感念阿爹深情，才被师祖收为弟子，但是因为阿爹被遣往皇城为质子，无法入师门修行，师祖只给了阿爹武功心法秘籍自行研读，严格意义上来讲，阿爹也只是南华门的记名弟子。师祖觉得对不住阿爹，作为师父，无法口传心授，有违师道，于是许给阿爹一个心愿，可以让今后的孩子，拜入师门。
　　师门并不单一的只传授武功心法和武功招式，而是根据弟子自己的喜好，可以跟不同的师伯师叔修行不同的知识，师叔师伯会定时开班授课，门下弟子全部可以到场学习。师祖只有一个弟子，就是夏诗玉的师父，其他四位师叔，是各位师叔祖的弟子，各位师叔祖已经仙逝。夏诗玉的师父江若衣，主掌乐。二师叔苏慕青，主掌武。三师叔叶翎，主掌书。四师叔蓝秋白，主掌棋。五师叔柳陌，主掌术。当中，只有师父和三师叔为女子，其余皆是男子。夏诗玉当时因年龄尚小，又是小女娃，门下弟子之中，只有江若衣门下有慕容寒一女弟子，其余全收的男弟子，实在不好照顾夏诗玉。又因为夏诗玉手执玉箫，就拜在了江若衣门下。
　　不过夏诗玉虽主修乐，可是其余四门功课也不曾落下，虽仅修炼了十年，却俨然有第七十八代弟子中第一人的风范了。
　　“师妹，师父有事寻你”，清冷的声音传来，头顶上的阳光被遮住，夏诗玉睁开眼睛，看到来者一袭白衫，面容清雅脱俗，神色冷淡，犹如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夏诗玉笑了笑，自己刚来的时候，因着师姐总是板着脸，根本不敢跟师姐讲话，后来因为课业跟不上，总是独自去后山练习，可是无论多晚回来，师姐总是会为自己留一盏灯笼，放在房门口，在厨房为自己留一份宵夜，自己才知道师姐也是如此温柔的人。
　　“师姐，今天跟四师叔切磋的如何？”夏诗玉撑着草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问到。四师叔主掌棋，但是性子却跳脱异常，总是喜欢捉弄这些小辈，尤其喜欢和小辈们较量棋艺，生平的乐事就是看小辈们败在他手上时的沮丧神色，偏偏师姐慕容寒天生一副冷淡神色，从来不会因为输了棋局就改变神色，这也让四师叔越发的不死心，连调教自己的徒弟任圣和也不上心了，只想着怎么能够让慕容寒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这也让四师兄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师父性子太跳脱了，平时戏耍弟子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总算是让大师姐转移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还是老样子，四师叔依旧不死心”，慕容寒叹了口气，下次要不然还是装一下好了，总是让四师叔占用自己的时间，其他的课业快要没有时间了。
　　“师姐，四师叔这个人就是顽童心性，你顺着他来，他觉得你无趣了，也就不会来缠着你了”，夏诗玉转动着手中的玉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当然，让他怕了你，也是一种方式，不过这种方式师姐你一定不会用。想当初夏诗玉刚刚入门的时候，被这个大顽童可是捉弄了不是一次两次，什么毛毛虫啊，什么留堂下棋啊，全部都被她一一反击回去。最后四师叔被夏诗玉折磨的通宵不能睡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是招惹了一个小人精啊！从此以后放弃了戏耍夏诗玉，改为从其他弟子身上寻找乐趣，二师兄苏千亦，三师兄秦思远，五师兄上官昊全被四师叔整过，更何况四师叔的亲传弟子任圣和，每日的捉弄更是必不可少。
　　“嗯，我会的，毕竟四师叔现在教授我的时间有点太长了，除去每天打坐的时间，我都没有时间去其他师叔那里请安了”。慕容寒伸手替夏诗玉拿掉头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衫。
　　“师姐。”
　　“嗯？”
　　“没事，我就想叫叫你”，夏诗玉笑着看着慕容寒，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师姐，估计以后很难见到了吧，十年了，自己也该回到夏南了。
　　“师父”，夏诗玉敲了敲师父江若衣的房门，听到一声进来吧，打开了房门。
　　“师父，您找我有事？”
　　“玉儿，你前段时间跟师父说的要回夏南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江若衣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因习武的缘故，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因是掌门座下首徒，自有一股威严。
　　“玉儿已准备妥当”。
　　“玉儿，从小你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急于回夏南，可是你要知道下山需要进行试炼，这个试炼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通不过的话，那就要一辈子待在师门。你其他师兄，包括你大师姐，都比你年长，修行的年月也要比你多出许多，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把握接受试炼，整个门派最有天赋的第二十代掌门，也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提出进行试炼，为师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不要轻易断送了自己以后的岁月。”毕竟……你三师叔就是因为没有通过试炼，才嫁给了你二师叔。
　　“不用了，师父，玉儿已经考虑好了”，夏诗玉一脸平静，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在这个世外桃源好好的成长了。
　　“既然你意已决，明日跟随为师去修行阁进行试炼吧。”
　　“是，师父。玉儿告退”，夏诗玉行了弟子礼，转身告退，为师父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看到师父望着墙上的一副肖像，叹了口气。
　　一个月以前，夏诗玉本想去后山捉点山鸡兔子来犒劳自己，没想到却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鸽子。鸽子的腿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鸽子的翅膀被擦伤，血迹斑斑，估计这也是鸽子最终没有把信送到的原因。
　　解下鸽子脚上的信筒，抽出信纸，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消息，夏南夏书远，自己的阿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带上鸽子回到住处，医治了鸽子翅膀的伤势，喂了些水和黄豆，鸽子回复了些精神，不再奄奄一息。
　　“这次可是多亏你了，才让我知道阿爹的情况，要不然早就把你烤了，既然如此，就叫你小烤吧！”夏诗玉拍了拍鸽子的头，小烤可要快些好起来把消息传回去啊。
　　跟师父申请下山，才知道了原来师门还有下山试炼这个规矩，门内弟子下山，必须获得资格，只有通过下山试炼，才能获得通行证，并且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把下山试炼的时间往后压，毕竟只有越来越强大，试炼通过的机会才会更大。
　　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在藏书阁，阅读各类书籍，看前辈留下来的各种试炼心得才知道，原来下山试炼，不仅仅会考本门的乐、武、书、棋、术，还会考验勇气。可是勇气要怎么考验？抱着这个疑虑，夏诗玉只能疯狂的学习各种知识，毕竟，前几层的考验是不变的。
　　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能来到后山，躺下，看着满天的繁星，寻求内心的平静，自己还是焦虑不安的，最有天赋的二十代掌门云之遥，都是在二十岁才进行下山试炼，自己才十五岁，而且才修行了十年，自己可以么？一定要可以啊！否则，就永远见不到阿爹了，也永远见不到哥哥和阿娘了。
　　衣衫摩擦草地的声音传来，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夏诗玉没有转头也知道，师姐又来寻自己了，多少个夜晚，每到子时，如果自己还没回去，师姐必定会来后山寻自己。
　　“玉儿，回去吧”，慕容寒伸出了手，等着夏诗玉像往常一样拉着自己的手站起来。
　　“师姐，你能陪我一会儿么？”夏诗玉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慕容寒学着夏诗玉的样子，躺在了夏诗玉身边。
　　“如果玉儿隐瞒了师姐，师姐会怪玉儿么？”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师姐相信玉儿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想要去做一件事，但是又不能承受最坏的后果怎么办？”
　　“那就不要让最坏的后果出现，师姐相信玉儿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出现。”
　　清冷的声音，仿佛一阵习习的夜风，吹走内心的焦虑不安。
　　“师姐我们回去吧”，夏诗玉起身，微笑着向慕容寒伸出了手。
　　慕容寒搭上夏诗玉的手，自己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师妹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