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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联姻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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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杨廉以为自己见到了水中精怪。
苍白的皮肤,艳丽的眉眼,湿漉漉的头发滴滴答答。月光下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他并不害怕,只有惊叹。
惊叹之余,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阴冷的感觉沿着脊背窜上来,杨廉猛地翻身站了起来,望着四周波光粼粼的江水,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里是石江江心!他居然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不,他不是一个人。
杨廉忽然发难,转身出手扼住段荞的喉咙,嘶哑着吼道:“你是谁!”
段荞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当即撞在船沿上。她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杨廉腕上,另一只手则指向岸边的方向。
杨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岸边的火把。他的脑子里面出现了无数的推断,手却慢慢松开了。杨廉知道自己被暗算了,他独自一人出现在小船上,而小船又在江心,这是“铁证如山”的潜逃。姜家可以凭借今夜之事,把自己钉死在“谋逆”二字之上,到那时,皇帝可以心安理得的除掉他,姜家也可以满载荣誉地回到丹京。
好算计!
哪怕自己没有反心,也要制造自己谋反的“事实”。姜家真是等不及了!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杨廉颓然坐在船中,怔忡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段荞冰凉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轻轻靠近杨廉,“他们不知道我把你叫醒,现在随我下水,还有一线生机。”
杨廉侧头看向段荞,认出了她不是水中精怪,而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可她当真是个清白无辜的小姑娘吗?在杨廉看来,段荞身上几乎湿透了,白色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和赤身裸体没有分别。但面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男子,她的目光坦然焦急,唯独完全没有羞赧之意。
她为什么来救自己?
段荞实在是太了解杨廉了,一见他目光闪烁就知道杨廉疑心病犯了。但实在是没时间辩解,当即飞身一扑,把他扑进水中。
杨廉在冰凉的江水中打了一个哆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段荞已经抓着他的手开始飞快前游。杨廉虽然满心疑虑和不解,此时也只能按下,专心跟着段荞游泳。不一会儿,杨廉越游越快,而段荞则慢了下来。
她实在有些体力不支,趁着呼吸的间隙,段荞对杨廉道:“你先走吧,不要被他们抓到。”
杨廉果真松开手,他盯了段荞好一会儿,越发觉得疑惑不安,她到底是谁?她当真为了救我吗?
段荞不知他已经矛盾重重,只是低声催促道:“快走,他们要来了。”
杨廉终于下定决心,他调转了方向朝段荞游过去,没等她吃惊发问,一把搂住了她的细腰,双腿一蹬,带着段荞飞快地游了起来。他努力关注岸边的情景,大脑却不自觉开小差,感受着怀中人的细微动作,真是怪异极了。
两个人默契地游着,岸边也没闲着,放下了几只小船,每个小船里都站着举火把的一人,倒是方便杨廉避开这些人。段荞本是想带着杨廉到下水的小树林处,发现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于是带着杨廉沿着岸边继续向前游,一直游到龙王庙处,二人才悄悄上岸。
进了龙王庙,段荞先把庙门关好,才哆哆嗦嗦靠着龙王泥像坐下,接连打了数个喷嚏。她揉着鼻子,发现杨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段荞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搂着自己的膝盖,偏过头去不看他。
杨廉瞧她衣衫单薄,整个人都在发抖,便解下自己的外衫递给这个陌生女子,而她毫不在意地接过来披在身上,仿佛两个人是多么的熟稔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杨廉不抱希望地问。
“段荞。”
“段荞?”杨廉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你为什么下水救我?”见她不答,杨廉又问:“你知道姜家人?”
段荞抬起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杨廉,一股钝痛在五脏六腑弥漫开来——她放弃了与杨廉相知相守的那条老路,值得吗?正确吗?她还爱他吗?
一滴眼泪沿着段荞的眼角流了下来,接着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捂着脸压低了声音哭泣,很怕引来姜家人。
杨廉不知这泪从何而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仿佛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惹得面前这位姑娘伤心,虽然已经不记得,但总归是他的错。
二人一立一坐,一怔一泣,当中的龙王含笑露齿,是个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段荞抽抽搭搭地问。
“什么事?”
“你不要和姜家结亲。”段荞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毫无道理。
“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身份。”杨廉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但你如何会知道我有与姜家结亲的打算?姜正的女儿姜朱,与我同龄,若能为我妻,对我大有裨益,这些你可知晓?”
段荞震惊地看着杨廉,她一直以为是姜家逼迫杨廉迎娶姜朱,没想到这场联姻居然是杨廉的打算!那她算什么呢?她与杨廉四年的恩爱算什么呢?是迎娶姜朱之前无聊的游戏吗?
刚才的眼泪一下子成了火辣辣的笑话。段荞撇下杨廉的衣服,冷静克制地说:“你最好现在就赶回客栈,不要被人发现。”
“那你呢?”杨廉问。
“我?”段荞似乎才想起来自己也沾染了杨廉的麻烦,她扭过头整理着衣裳说:“我在你后面回去,免得别人生疑。”
杨廉敏感地觉察出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也为刚才自己居然吐露心声而吃惊不已,简直像着了魔一样,他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多年酝酿的计划。
杨廉走到庙门正要开门,段荞在身后提醒道:“龙王像后面有一个后门,从那里出去。”
杨廉转到泥像身后一看,果然如段荞所说,有一道小门,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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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荞在龙王庙中等了很久,头脑中纷纷扰扰没个片刻安宁,原来杨廉在遇见自己之前就已经打算娶姜朱,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存在,姜朱嫁进安思王府,必会十分称心如意。
她冷笑了一声,却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冒死去救杨廉,最后换来了这样的事实。
出了龙王庙,段荞环顾四周一圈,发现一片漆黑,不见火把,便悄悄来到下水处,可她摸了一圈,并没有摸到自己放在岸边的衣裳,只得趁着夜色正浓,一路小跑着奔向客栈。
客栈此时也静悄悄一片,段荞摸到自己的茅草屋,推开门就看见了兰英拥着披风坐在床上。
“小姐!”兰英小声叫道,“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我……我……”段荞支支吾吾想不出借口来。
还好兰英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心想知道,她反而有一肚子八卦要和段荞分享,“小姐,刚才你是不是看热闹去了?”
“什么热闹?”
“小姐你不知道吗?好像走失了一个人,很多人都出去找呢,可找来找去,那个人竟然从客栈里面出来了,问他去哪了,他说一直在屋子里面睡觉呢!”
“后来呢?”
“后来?见人找到了,大家伙就都各自散了睡觉去。”
段荞知道杨廉已经化险为夷,一晚上的劳累瞬间爬上四肢,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对兰英道:“好像着凉了,再给我盖厚些。”
翌日清晨,外面开始吵吵闹闹,段荞想睡也睡不着,只好起身擦脸穿衣。
兰英推开门进来,犹犹豫豫地说:“小姐,你昨晚上去哪了?”
段荞动作一顿,挑眉看她:“怎么了?”
“外面有人拿着小姐的衣裙,正在吆喝呢。”兰英绞着手指不安地说,“说是昨天晚上有人偷东西,从小偷身上拽下来的衣裙……”
段荞略一思索,知道必是姜家人找到了自己放在岸边的衣服,认为她是杨廉的同谋,想要把她揪出来。“不要怕,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她嘱咐兰英说,“我不是还有一件鹅黄的裙子吗?穿那条吧。”
兰英低低“哦”了一声,到底没敢追问段荞昨晚的行踪。
收拾行李出了门,段夫子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他先是盯着兰英看,而后又盯着段荞瞧,最后颤抖着开口问:“是谁的?”
段夫子虽然这样问,但是心底已经知道衣服是段荞的,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段荞的衣服怎么会落到外人手中,而看她冷静的模样,也不似发生了什么难言之事。
“走吧。”段荞不欲多说。
段夫子见她如此,也只好把疑问压在心里。他害怕地想,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祝闻道可饶不了自己,最好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段荞想不动声色揭过此事,姜家人却不这么想。
郑途一晚上没睡好觉,他先是弄丢了杨廉,而后听说杨廉被人瞧见划船跑了,这可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他当即就差了一人往姜家去报信,而后派人搜索江面。
按郑途的私心,最好不要找到杨廉,坐实了他潜逃的罪名,若是找到也不打紧,这么多人可以作证他确实有意乘船逃走。可万万没想到,杨廉他居然从客栈的茅草屋冒出来了。
郑途点头哈腰地把杨廉送回茅草屋,转头就开始审讯自己的随从。结果一审,就审出大事了!
李大、李二两个贼胆包天的东西,居然是他们故意下药迷晕了杨廉,把他放进了小船里,诬陷杨廉潜逃。
这事如果成了,千好万好,说不定还得暗中奖赏他们。可这事竟然败露了,杨廉他自己悄没声儿的回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郑途当夜就宰了李大、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