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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后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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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从警局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他才得知陆米被绑架了,韩林并不意外。他猜的出来是谁的杰作。可在邓伦说出楚颜也不见时,他彻底呆住了。从没想过,那个人会对她楚颜下手。
郊区一座破旧的工厂,空旷破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韩林没有看到那个人,却发现了绑在椅子旁的陆米。他解开绳索,示意陆米悄悄出去。
韩林则从袖子中掏出一把短匕,韩林本来还认为自己这样是不理智的做法,可是一看见那些血迹,他轰然间觉得必须得豁出去了。
下定决心后,韩林不禁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听见后面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背后倏然绷紧,身后却传来陆米抽抽噎噎、小心翼翼的声音,“韩医生,你,你快点也钻进来吧。”
韩林回过头,看见陆米从桌子底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满脸的泪痕在月光下隐隐反光。而那桌子根本不能把她全身遮掩住,屁股和背部都露了出来。
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可笑,就像鸵鸟一样,觉得只要自己把头埋起来,谁都看不见自己,只有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在遇到危险时,或者孤身一人,才会有这种看似可笑的自我催眠。
“钻到柜子里去。”韩林指着旁边衣柜道。在这种情形下,藏身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韩林觉得温兆民是针对自己,陆米只要藏好,应当不会太危险。
陆米看着韩林镇定的样子,信赖的从里面爬出来,哆哆嗦嗦的钻进韩林指的那衣柜里面后,探出脑袋,小声问道,“你不进来吗?”
韩林警惕的看着四周,压低声音道,“缩进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动,不要出声,也不要哭,这样坏人就不能发现你了,知道吗?”
韩林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握着匕首继续向前走。
前面的血越来越多,韩林心中越发不能平静,追寻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约莫走出十几米,她看见墙角后面有类似衣角的东西,连忙快步上前,就在他欲蹲下身时,脑后一阵强风带着尖利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韩林立刻趴到地上,唰的一声,一把刀闪着寒光从头顶飞过,插入前面的墙面上,刀身嗡嗡作响。
不待片刻喘息,又是一阵呼啸的风声传来。
韩林迅速的翻了个身,眼睁睁的看着一根胳膊粗细的大木棒朝他身上袭来,当下也不容的他去关注别的,挥起匕首格住木棍。
韩林的阻挡,只形成了一个猛的缓冲,那根木棍还是砸在了他头顶,不过力气被削弱一些,并未将他砸晕。
韩林一翻身滚出凶手的袭击范围,喘息微定之后,她也看见了凶手:全身穿着黑色布衣,整个头部亦被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寸短一寸险,韩林手中虽是利器,却被对方长棍逼的不停向后退。那人专门招呼韩林的头部,一旦不留神,可能就会被砸晕过去。而且对方显然是会武功的,即便不怎么高明,两个照面,手臂已经中了好几棍,疼的他浑身冒汗,但手中抓着的唯一救命的短匕却丝毫不敢松手。
在这短暂的停滞之后,紧接着是更猛烈的攻击!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直袭冉颜的天灵盖,这一下,他根本连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用手臂生生接了这一棍的力道。倒地时他看见了黑暗中移动的楚颜。
“站在那里别动!”韩林急急喊道。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颜寻着声音摸索,听到声音立即寻了过来,方位竟然一丝不差。
骨头断了?”温兆民眉头一皱讥嘲道。
两个人一站一跪,僵持不下。楚颜颤颤巍巍寻到韩林身边,不言语的撕掉自己袖子,手法娴熟的帮他处理手臂,他还滴着水的黑发垂在脸侧,胸口,背后,将素白的衬衣浸湿,渗出腥红的血迹。
温兆民白暂的面因恼怒而涨红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咬牙切齿道,“你背叛我,我养你到大,你真是好样的!”
韩林眸光暗闪,“我这个性子非是一日两日,你怎么到今天才看清?我说过最后一个一定是爸爸,你忘记了。”韩林不怒反笑。他笑的时候便是灿灿然,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开心,而非假装或者敷衍。
温兆民恕气冲天,面红耳赤,浑身都有些颤抖,梗着脖子道,“为了你哥,当年是他抛弃的你,与你何关!你又凭什么做到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这两个女人,一个你的,一个你哥的。很好,我的儿子果真一个也没让我失望!你有赤子之心是好事,但天真到这种程度可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你不懂事,我自然要让你知道,你回不到他身边。”
韩林那双一向清澈如冼的眼睛,此时几乎要喷出火焰,他知道,如今带走两人几率几乎没有。
对面男人笑容渐渐敛去,缓缓道,“你可知道,为了让你留在身边,我把所有都交给了你。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和温言已经不是兄弟。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阿言的表情,你的出现,真的令他高兴吗。你做过什么,你已经最清楚。”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雾,随风飘散。
“怎么样,你要不要放手。儿子,我们是同类,生来就是怪物。从我第一次抱你时我就知道,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当然,你也了解我。”温兆民问道,一张面容上愤怒和冷意交织,扭曲的变了样。
韩林一贯冷漠的面容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韩林见过不少惨不忍睹的尸体,“恩。爸,我们一起消失吧。哥哥就解脱了。”韩林如雏菊一样的笑容,诡异可怖之。
韩林颤抖着挡在楚颜前面,身上流了不少血滴,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气味,令人作呕,人体内怎么会有这么的血。
“你知道吗,只有血才能让我解脱,可我说过,我最后一个杀得一定是爸,这是你教的。”韩林声音里染上浓浓的凄绝。
“为什么?”温兆民声音陡然尖利,刺得人耳膜隐隐作痛,但旋即语气又软了下来,“我一直以为是我们是一类人,我孤独了那么久,是老天把你赐给了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知道没有人懂你的孤独。”
温兆民缓步走至韩林身侧,从怀中掏出帕,轻轻帮他擦拭掉面上沾染的血迹,细语慢慢,“是我教会你杀人。”
楚颜眼泪从眼眸中落下,将满面血污冲掉,露出些许白皙肌肤。
韩林面上绽开一抹灿然的笑容,右颊上漾出一个浅的酒窝,淡淡笑着,眉眼间都带着一丝明媚,与平时冷峻的样大相径庭,韩林动了动嘴唇,却未曾说出什么话来。
温兆民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将温言与温语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掐得两败俱伤,最后的赢家却不是他?
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白白便宜了阿言?
为什么最终却有那么多人反对他?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温兆民自嘲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狂笑,四周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他笑得声嘶力竭,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多么讽刺。
他轻易引导温语,却花费了许多精力,小心翼翼地在扮演那个精明的父亲,控制温语。
要不是温言,他能控制得恰到好处
……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症结所在,他才明白,无论自己暗中多么运筹帷幄,他终究够不到那个位置!
此时的温语在自己那个精明的父亲看管下,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他不想当他的同类了,可是世界如此孤独,他怎么可能放弃他,他这个小儿子,有他在身边生活有意思很多。
陆米抿着唇,死死蹬着外面,不敢出声。他也不是不懂为人处世,只是不愿意懂。就如同,他以前认为所有人都应过的快乐,这些事情听起来是多么匪夷所思,多么肮脏,他根本不想知道。
你想干净到最后但这样的你,护不住身边任何一个人。
“”不就是杀人!正如你所说,不做,并不证明我不会!”韩林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仿佛宣誓一般,炽白的阳光布在他身上,那双清泉样的艰眸中,是比钻研学问时更加执拗的坚毅。
温兆民顿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阳光下露出细白的牙齿,如魅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吗,我拭目以待。”
几年前的一幕,韩林脑海中闪过。
温兆民带着悲悯的目光看向韩林,看着他抗拒的目光,道,“你看,你对许隽的心思,也不过如此。”
男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停住的意思,“你痛恨你哥太脆弱,母亲抛弃你,所以不愿承认他们,可是小语,这个世界上比这更残忍的事情比比皆是,你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同样忍受不了以后会发生的种种。比如她。”
三个人,许隽是白色,是正值是光明纯洁,美好的让人向往,温兆民是黑色,隐在黑暗中,做着最黑暗的事情,永不见阳光,而韩林是灰色,他站在正直的位置上,却必须做一些黑暗的事情,虚伪,狡诈。
温兆民许是被韩林这般冷漠无情刺激到,伪装出来的平静刹那之间崩溃,只不过瞬间又转为笑意,“你如果知道你哥心里一直都有你,不知你会作何感想?如果你知道,当年你哥离开之后,被打的站不起来,你会作何感想?如果你知道,如果他不跟那个女人走,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他每问一句,韩林脸色便白一分,最后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你说当年……哥是为了我离开的?”
“不错。可是我故意瞒了消息,我告诉他,我和那个女人离婚。我要你们兄弟谁都无所谓,我可以保证他衣食无忧,安稳喜乐。我让他选择,你知道你哥那个性子,他必定让你留下……”男人眉眼之间全是笑意,把你托付给我,哈哈哈,我看着他想哭却又拼命忍住的模样,真是感人。可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就连那个男人也是我让他去引诱你母亲的,那个女人也是配合。”温兆民瞬也不瞬的盯着韩林,不错过他每一分神色变化,“当初我想就这么便宜她了,反正我最终要的就是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入利刃,狠狠的刺进韩林的身体里,比他之间寥寥几句话,更加剜心。
“不管是把你和阿言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杀人,从来没有失手过。”男人平静的看着韩林,忽然很有兴致的道,“你最像我,真真都像极了。”温兆民抚着额角,轻轻笑着劝他道,“你忘了吧。”
他笑着,面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我会等你,永远等你。你们都要陪我一起走,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我还是赢了。”
男子叹息一声,正准备回身,却听身后劲风骤起,他一转头,恰看见韩林将一把长刀刺激自己心口。
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出一丈之外,面上绽开一个灿然的笑。白皙如玉的面,鲜红的血,一半妖异一半纯净,这一笑真真令人眼花。
韩林拼尽力去的一击,却不想原来他还是低估了那个男人,身子被他扯着到了窗边,并生生被拽了出去,一只脚被死死钳住,他知道,这一次,他完了。
疯狂,不一定要歇斯底里。
原来他等他一起共赴黄泉!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