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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祸内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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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之下,村里仅有的几户人家只知道这家姓封,也是后来才搬来的,与村里来往不多,也没有人知道他家到底生了几个丫头,反正是不生出男丁不罢休。
因着此村偏僻难至,这户人家也没有在当地入册,一时还真不好找。
因查不到司天监说的孩童,此事只能暂且作罢,甚至连青衫男子自己都怀疑司天监是不是弄错了。
自从司天监之前预言天降异象天下必生祸乱应验后,其在朝中地位直线上升,皇上对其是言必听计必从。
而多年前西北边陲沙陀和铁勒起兵进犯致边疆生灵涂炭至今,战争持续几年迟迟未决胜负已是大伤大国颜面,皇上却听信司天监奏报说实则是因多年前有“妖孽”降临长安城所致。
要消弭战争祸事,必要内先除妖孽!
想起司天监太史之言,青衫男子颇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西北边疆小国来势汹汹,驻守西北边疆将士从开始轻敌到节节败退,数年间已退出边疆近两百余里地才形成如今两军对峙之势,导致沿途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而朝廷大军迟迟未击退劲敌,乃是南周几十年未有过战争,已经是兵马松懈。
将军指挥不力,士兵士气低迷所致;不像边疆游牧族,自小骑在马上,且数十年来表面臣服,实则暗里厉兵秣马之缘故。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对内加重赋税,百姓有怨言,而军中饷银贪腐严重,种种原因,竟归咎在什么“妖孽”身上。
更何况,按司天监太史的说法,此“妖孽”不过是个五岁孩童而已,牙都未必开始换呢,竟有如此扭转乾坤之神力?
他刚才在旁边观察的仔细,这个叫若木的女孩虽然是个十足的野丫头,但若说她是天降“妖孽”,他可不信。
他本人乃皇帝身侧带刀侍卫,在朝当差十几载,刀剑不离手,什么样的怪事没有见过。
这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嘛,无非就是生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的茅屋里,怎么会认为是天降异象的妖孽呢?
再说,那个茅屋里也不止生了她一个孩子不是?
当然了,司天监既然说有怪异就拿人,他也只是遵令而已。
再者他本人虽然杀人无数,身上煞气重,但终究是肉眼凡胎,再说是不是妖孽他只管带回去让司天监辨别就是。
他之所以还能再回来,完全是无意中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个小媳妇那里得到消息。她说她现在怀疑她婆婆收养的孩子应该是老梧桐树下的封家的孩子,因为她曾经亲眼看到那户临搬走的时候女人到她家和她婆婆说过话,还提到过“若木”这个孩子。
但她婆婆以前一直强调这个孩子是外面捡来的,可她曾经看到院子里有小包袱裹住不菲的银两,而且她还问过婆婆,“这要养这孩子一辈子不成?”
婆婆说,“哪有?也就五年而已,到时人家来领。”
关键是她那婆婆抠的一文钱都不给她花。
......
看来重赏之下还是有收获,只不过,那个小媳妇有命拿到赏却未必有命去花。
虽然小媳妇也不确定叫“若木”的孩子是不是西头封家的女儿,不过是怀着对她婆婆的怨愤来反映情况,但至少于他,这消息太及时!
要不是他还真不会来这里第二次,至少此刻他应该是在去追查从老梧桐树下搬走的人家的路上。
你想,那孩子的父母家里穷地底掉,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居然还会将女儿送人后每年拿出十两银子供奉着人家?
这不是怪异吗?
看来,皇上斥责司天监“既然外边祸事、内有妖孽几乎是同时而生,为何迟迟才看出妖孽”的时,候司天监太史解释“实乃妖孽藏得深”的说法不虚。
本来外有边疆祸乱就够皇上食不甘味,再内生“妖孽”横行,那还了得!
他倒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妖孽”!
——
看到青衫男子走来,乔婆子出声轰走了眼前的孩子们。
青衫皂靴,头戴纶巾,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像是个读书人。
乔婆子看看他的身后,并无别人,心里暗忖着,外人来此无非是寻亲和问路,这个村子本就不好找,那就是寻亲了?
“敢问你找谁?”乔婆子疑惑问道。
青衫男子没有说话,只微微一笑,随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乔婆子。
乔婆子心里一震,这个小包袱和往年投到院子里的小包袱一模一样,脱口而出,“这么说,你是为若木而来?”
青衫男子点点头,“正是。”
乔婆子看着包袱,心说道士当时不是说他亲自来领吗?
不过,这日子是准的,包袱也一样,于是随口问了句,“道长怎么没来?”
道长??
男子眸色一闪,该死!
看来这户人家的小媳妇知道的也不全!
“他有事。”他很快答道。
乔婆子接过小包袱的同时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终于等来了,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转眼望着已经没入树林的若木的方向,神色有些忧心忡忡,“听说这些年边境不宁,时常征兵打仗的,家里有成年男子的都出去躲避了。如今这个村子也没剩几户人家了,等你领走孩子,我们一家也要搬去南边了......哦,你且等一下,若木放好蛋就会回来,我进去给你烧碗水。”
听着乔婆子絮絮叨叨的话里有话,青衫男子没有言语。
只负手站在远处,打量着这个破败的院子,看着乔婆子佝偻的背影进入院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和“妖孽”共同生存过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一切都会永远地消失。
现在他还要等,不打草惊蛇,只为看看那个今天要来领孩子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
说什么道长?
他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
若木寻了好半天才找到刚才拿走野鸡蛋的地方。
这个蛋是一只经常在这里活动的漂亮的锦鸡下的。
她看看周围,确定锦鸡没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蛋放回去。
若是被锦鸡看到她偷她的孩子,说不定会扑她捉她呢。
放完后她拍拍手,松了口气,对着蛋念叨着,“好啦,你又回来了,算你运气好,希望你快点从蛋变成鸡,然后下更多的蛋好不好?”
放好蛋就循着原路小心翼翼往回走,雨后林间的路还是有些湿滑,她得小心点。刚到树林边上,就听见一个急切的声音,“姐姐,我听婆婆说有人要领走你呢。”
若木扒开眼前的草丛,一看是弟弟文吉。
这文吉总是耍小聪明骗她,少不了又是为那个锦鸡蛋而来,她才不信呢,“胡说!谁会领我走?”
虽然在一起玩的适合若木没少捣蛋欺负他,但听说有人要领走若木,文吉还是急了,赶紧跑过来告诉姐姐。
见若木不信,他拉着她的手,来到一处比他们还高的草丛前,小心地拨开杂草,伸手一指,“你看,那边有个男人,就是他要领走你,婆婆说一直在等他呢。”
这个村子很少有外人进来,更别提到家里来。
远远凝视着那个在自己家门口的青衫背影,若木忽然间心底像被扎了一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婆婆一起生活,不像弟弟妹妹们有爹娘,而婆婆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有时她问一句,婆婆就说是在草垛里找到的她。
远远地看着婆婆从院子里走出来,似乎递给那个青衫男子什么,那个青衫男子随后坐下。
看来文吉说的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倔强道,“我不走!我又不认识他!”
文吉小心翼翼道,“姐姐,那会不会是你的爹爹?”
“爹爹?”若木愣了愣,忽然间放开眼前的草丛,大声道,“我没有爹爹,我只有婆婆!”
文吉被她的声音吓到,愣了愣,“我也不要姐姐走!”
“那我们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然后等天黑他走了我们再出来。”
若木拉着文吉起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
青衫男子手里是乔婆子端出来的一碗水。
赶了半天路,还真是有些口渴,但垂眸一看,碗里的水还漂着油花污渍,他不免恶心得直皱眉。
随手放在一边,看着树林的方向,都要有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乔婆子知道他嫌脏,也懒得去换个碗,银子到手了,她还管他那么多,
“这个疯丫头玩耍起来没有点,少不了要等一会了。”
听说要等一会,青衫男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看天色,雨后渐晴,日头上来了。
宜早不宜迟!
他起身,“那我过去找找。”
看到在不远处还在嬉笑玩耍的孩子,垂眸,掌心里多了几粒糖果,对孩子招呼道,“谁跟我过去找到若木,我便有糖给他吃。”
几个孩子平素哪有什么糖吃,看到糖果后顿时欢呼雀跃。
刚才没有吃到若木的野鸡蛋,少不了若木一个人偷偷拿走吃去了,这回看她没有糖后悔不?
几个孩子随青衫男子向树林走去,乔婆子起身正准备进屋,忽然看到邻居家的应采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