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若木传》张舒媛

5、百密一疏

　　不到十岁的孩子，很是稳重，比起这些成天只知道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省心太多。
　　乔婆子看着应采，想起刚才若木说的话，便问道，“你和若木说后山野鸡蛋能治好我的耳聋？这孩子当了真，钻山穿林地一早去寻来，幸好没有碰着......”
　　应采前后一看，确信没人赶紧闪身进门。
　　刚才他是躲在一边看到那个青衫男子走了才过来的，低声急道，“婆婆，若木呢？”
　　看一向慢条斯理的应采有些慌乱，乔婆子奇怪道，“那蛋我不吃，叫她吃又不吃，这半天辛苦寻来，非要回树林里放回去！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一会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
　　乔婆子嘴里絮叨着端起被青衫男子嫌弃的碗，进屋随手将水洒在地上，不喝拉倒。
　　应采急道，“婆婆，断断不能让这个人领走若木！”
　　乔婆子一听，愣了愣，顿生警惕。
　　若木的事只有她和道士知道，就连她那个爱多事打听的儿媳妇她也只是透露一点而已。
　　若不是有一天早上她儿媳起得早出门在院子里先她一步捡到小包袱，被里面的十两纹银惊吓，她是不会透露半个字的。她只说从外捡了娃儿回来养着，说银子大约是孩子的爹娘送来的吧。
　　而今她的儿媳狠心抛下一群孩子，早就另寻出路，那应采是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应采，老眼有些厉色，“你怎么知道的？”
　　应采急道，“刚才我在屋后遇到一个小道长，他说什么师傅生病了，不能亲自前来；还说什么此处不宜久留，让你带着若木和孩子们赶紧离开！”
　　刚才他出门打算过来找若木他们玩，结果出门就见屋前土坡下的草垛那里猫着一个年轻的小老道。
　　他奇怪道，“你找谁？”
　　“嘘——”
　　已经在这里躲了一会的风元赶紧小声止住他。
　　彼时他正坐在地上抱着自己一只肿胀的脚愁眉苦脸。
　　唉，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他师傅赤松子早就说过，五年后这里必有一场祸事，一定要在今日之前领走若木。
　　可他一路风尘往这里赶的时候，却突然在山前一处被暴涨的河水挡住路，不得不绕路远行。
　　这一来就耽误了小半天，在凤生村不到几里地的时候，就听到路上杂乱的马蹄声，地上清晰的车辙和马蹄印就是通往凤生村。
　　他心下一沉，知道有变，再往前一探，果然看到路上把住村口的人马和车驾。
　　果然师傅说的对，这祸事真是来了。
　　他不得不从旁边的小树林钻过去，想快速接走若木，但没想到一脚踩空，掉进落叶铺着的树坑里崴了脚。
　　一听是个小道士，乔婆子顿时脸上变色，手一松，碗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乔婆子刚才明明听到青衫男子说是道长有事，这边却说是有病。
　　这必然有一方有诈！
　　乔婆子脸色发白，蓦然想起什么，赶紧进屋想要解开青衫男子带来的小包袱。
　　情急之下，原本就有些抖索的手就更抖了，还是应采上前替她解开。
　　包袱里是十两银子不假，但是明晃晃的银子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记号。
　　而之前，每年小包袱里的银子上，都会点着红点，而且若木每长一岁都会增加一个红点，今年该是点五个才对。
　　乔婆子顿时两眼发直，一阵眩晕上来，差点栽倒。
　　应采慌忙扶住她，赶紧掐她的人中。
　　乔婆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坏了坏了！这人不是我要等的人！可他领着孩子们去树林里找若木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应采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看乔婆子这样，也明白了，敢情那个小道士没说假话。
　　只是这小道士虽然来了，但崴了脚，看来是无法领走若木的了；而这个陌生人既然是为若木而来，又是拿着小包袱，其一必定是知道之前的规矩，第二应该也是不想惊动乔婆子和若木，否则直接明抢若木就可以。
　　现在情势之下，乔婆子跟前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
　　乔婆子暗暗叫苦，“若是这小道士早来一步，我哪怕将若木藏起来都好，这眼下可怎么是好？我又打不过他，难道眼睁睁让他带走若木？”
　　“对了，小道长还说这里被围住了，让你们往山里跑呢。”
　　“什么？！”
　　乔婆子傻眼了。
　　到底是人老走路多，她其实已经从刚才那个青衫男子嫌弃的目光里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戾气，心下也颇是蹊跷。
　　现在想想，刚才那个青衫男子若是就只带走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需要外面还围住，而他想带走若木又不让人知道的话，那恐怕她一家老小得受牵连不一定。
　　这个该死的道士啊，上了你的老当了！
　　事到如今，乔婆子唯有连连叫苦，到底是信了那个该死的道士说这个若木将来是个富贵命，自己还打算着跟着沾光呢，这完全是个扫把星呢！
　　更恨自己当初不该盲目贪财，今日给自己家里引来祸端。
　　懊恼至极，乔婆子不禁跺脚骂道，“明明是你个该死的老道当初将孩子放我这里养着，结果临了我却是大祸临头。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说让我带着若木离开，我一个孤老婆子还有一大家子幼儿，能去哪儿？！”
　　应采果断道，“我现在就去找若木，只要让她藏起来，这个人就带不走她，他没有办法，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若木早晚得回来，”乔婆子脸色发白，“更何况他已经带着孩子们去了林子里，他们怎么办？”
　　“我先过去找找，你也收拾一下赶紧离开才是，若木贪玩，不一定马上找到。只要找不到若木他就得等着。”
　　应采说完就从屋后跳窗跑了出去，乔婆子则一屁股坐在地上。
　　应采一出门就迅速跑进林子里，攀上一棵参天老树的顶上。
　　爬得高，看得远，他先是观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口哨，长短有序地吹了几声。
　　哨音有些难听，更像是山林里的老鸹叫一般，但是穿透力强，几乎他们玩耍到的地方都可以听到。
　　在屋后草垛里躲着听动静的风元脚虽然脚痛的要命，行动不利索，甚至他也听到了乔婆子的抱怨。
　　师傅来时告诉他，一旦有变，一定要往高处走！
　　青衫男子在几个小孩子的带领下来到他们平素玩耍必经的树林边上。
　　天气开始放晴，泥泞的道路有些湿滑，青衫男子皱皱眉，“你们去找若木，带过来后还有糖吃。”
　　只要有糖吊住这些馋孩子们，他哪里需要亲自穿树林钻草丛去找那个女孩子，更何况，她早晚得回来。
　　几个孩子得到许诺，应声四散开来。
　　刚跑出几步，听到那难听的老鸹叫的哨音，年纪大的宁吉仔细辨了辨，说道，“快，应采哥哥叫我们了！”
　　另外一个孩子疑惑道，“应采哥哥不是说有坏——”
　　“对——”宁吉截住他的话，“没错，他说他可能坏事了，需要我们帮助——快——”
　　青衫男子听到后皱眉，疑惑道，“什么事？”
　　“不知道，应采哥哥肯定遇到麻烦了。”
　　果然，相同的老鸹叫声又响了起来，宁吉赶紧掏出脖子上的小哨子，快速用别样的节奏回复了下。
　　“哦，那你们还找若木吗？”青衫男子目光一闪。
　　“谁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呢？不过她听到后也会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就是！”
　　青衫男子点点头，“你们会在哪里见面？”
　　“不知道，她从来都是乱跑，应该不会跑太远。”
　　看着一群孩子在大孩子的带领下跑进林子里，青衫男子不疑有他，站在原地等待消息。
　　一群孩子，童言无忌，相信不会耍什么花样！
　　他相信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帮孩子会很和若木一起回来。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树林里仍旧静悄悄的，偶尔有惊起的鸟雀从树林里飞起，却并没有孩童回来。
　　只偶尔听到老鸹叫，不知道是哨音还是真的老鸹叫。
　　抬头间，太阳已经穿破云层，照在大地上。
　　又等了些许的功夫，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望着寂静的密林，目光变幻之际，回头看看，忽然间转身就往回走。
　　——
　　树林里，站在高处的若木轻轻拨开厚厚的草丛，看到那个青衫男子走开了，这才转身对着周围的几个孩子小声说道，“看到了吧，我就说找不到我他就会走的。”
　　刚才若木也听到了应采的哨音。
　　只不过，应采的哨音不是宁吉和青衫男子说的那般“应采哥哥有事要他们过去集合”，而是应采告诉他们“有坏人”！
　　不用说，这里除了这个陌生人外没有别人，那只有他是坏人。
　　“姐姐，你看，我就说他要领走你就不是好人。”文吉为自己的提前得到消息感到骄傲。
　　宁吉则拍了一下刚才多嘴的佩吉的脑袋，埋怨道，“幸亏我及时制止你，否则你肯定会说出来！那个坏人不就知道了吗？应采哥哥平时是怎么教我们的？”
　　佩吉抓抓脑袋，“我也不知道他要领走若木啊。”
　　几个孩子在树林里惯常玩的地方没有找到若木，于是吹了几声哨子得到若木回应后就来到了这个土山高处树林后面隐蔽的山洞。
　　山洞前是几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很好地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而且从小路过来，也不容易找到。
　　一听到文吉说那个坏人就是来带若木走的，几个孩子都看看手里的糖果，面面相觑，但还是异口同声，“姐姐不要走！”
　　若木心里一暖，却故意撅着嘴巴，“你们都拿了糖果却说不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