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原地》蜀中高琴

2、辍学遭遇

　　很多时候，最不了解自己的人或许就是自己吧，很难以理解，为什么我的心酸会是这样的刻骨。

　　一夜的泪水，一夜的噩梦，第二天起来，绝望的情绪依旧延续着，无精打采的样子，恨不得躲起来三天三夜。望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丝的脸，我竟连装点一下，掩饰一下的热情也没有，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我想，我完了。

　　在妈妈的百般督促下，总算是磨蹭着出了家门，踏上了走往学校的路。今天是现当代文学，可怜的曾教授总是绞尽脑汁想要把鲁迅讲得高深莫测，俨然是鲁迅专家的架势，只差没认他作爹了，可是下面的人愣是面无血色。我进场就挑了个角落坐下，我知道，今天的时间是难挨的。

　　坐着坐着，不知怎地，思绪就开始乱飘飞了。

　　此时的单净严应该在球场上，每周四早上他没有课，球场是他的必经之地。我通常会在下课去食堂路上截住他，然而抓他去吃饭。直看得边上的女生垂涎万丈，又无可奈何。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我一开心有时也会大方地主动请缨去付钱，他倒也从不客气。

　　今天呢？我问自己，他还会在球场上直到我去叫么?一上午的运动，汗流满面，英气逼人的架势，而我只是希望言不由衷地数落他几句。

　　“欣然，发什么呆呢。”后面有人在推我，是周晴晴。

　　“没啊，”我强行笑笑。不知该如何开口。

　　“哎，别一副哀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是不是琼仸小说看多了。”看周晴晴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更觉得自己衰到家了，回头想想，又觉得这种心态不对，这不是妒忌么？ 我有些烦躁起来，“算了吧，哀怨就哀怨，哪有你这么命好。听课吧。”回转头来就不再搭理。脑子里只是徘徊着：要不要经过球场？

　　那天我还是选择了不经过球场，直接回了寝室吃泡面，边吃边满心哀怨。吃到一半，手机终于响了，名字显示：单净严。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忍心赌气，接了起来，心里直骂自己不争气。
　　“呵呵，昨天夜里这么精神，今天有没有来上课啊？”他的语气显然并不曾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便没好气地回了句“还有脸说呢”，便径甩了电话。

　　女生总是还摆着女生的架势，我原是最痛恨这种任性而为难人的幼稚行为的；然而，现实似乎令我万分惊讶，怎么了？这是我吗？
　　走到阳台上，低头一看，竟发现他就在那里笑着仰头，手里还抱着球。看样子是见到我脑门了，用手挥挥，示意我下去。下去？未免有失面子，可回头一想，又不是在谈恋爱，何必与他过于计较呢，更何况这样一直别扭下去似乎有些娇气了。

　　“吃饭去吧。”推着我就走，寝室边上也有个食堂，他似乎没有要去那里的迹象，拉了我就往外走，“去上岛吧。下午什么课？”

　　下午的课是思想道德课，我是一点要上课的动力也没有，便摇了摇头，也罢。“那正好，走吧。”
　　“可是去上岛做什么？”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想找个人聊聊。”我似乎开始明白了，为什么他近来如此反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刚坐定，单净严的一句话就差点使我手中的被子跌落，他说：“我可能要辍学了……”辍学？！都已经大四了，还谈什么辍学！我有种上当的感觉，“你唬我……”

　　“家里的生意日渐萧条，不景气，爸爸手头紧，实在是挨不下去了，才开口告诉我的。我们一年的学费就是一万多，再加上生活费，足足两万了。”我认真的听着，不发一言，因为知道这些天来他一定是蹩了一肚子的话。

　　对眼前这个素来视金钱为粪土的热血青年来说，而今却如此真切地陷入到了这个泥潭中难以自拔，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不由地想起浮士德的追求来：要用有限的生命来穷尽所有领域。

　　我深刻的赞同，并且时刻做好了准备，任何一个打击莅临的时候，我都真有情真意切地安慰自己：是福是祸，没有人知道，可是至少于我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挑战吧？要调用起我所有的精力来应对的一个敌人，如此，便会有力量的。

　　而事实是，生活于我还算优待，并没有给予我些许大动干戈的灾祸来。我唯有时常练兵，在最快乐的时候给自己一个有意的暗示而已。

　　我不知道单净严是否能够认同我的这套阿Q式的人生出世哲学，可是就在我时常练兵的情况下，听到单净严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我的心还是碎了般地难受，并且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更是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

　　那天，我们只是这样静静地对坐着，耳畔响起“人鬼情未了”主题曲的旋律，幽怨宛转的音调使我们沉醉了……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这一刻，我想，我们的心是相通的，而他也是能够接受我以这样沉默的方式来传达我对他的体谅的。

　　单净严没有跟任何人倒苦水，因为他不想找来一堆同情的眼光和满天飞的谣传,除了我，这让我心里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七月的校园，开始寂寥了起来，最后跨出浙大校门的时候，我不曾回头。

　　单净严也走了，匆匆去了北京。我去送他了，就像一般的朋友一样，临别前一个拥抱，一句“路上平安”，关于过往的一切似乎都会随时间如流水般飘浮而去……

　　正值线上互联网金融如火如荼的时候，周晴晴出乎我的意料，竟然选择了去互联网金融的一线创业公司，负责宣传和公关。

　　我呢，就近找了一家广告策划公司，草草了事。

　　都各奔东西，各奔前程了。我曾经以为每天歪腻在一起的人，有的是天长地久，但其实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集都比预想的要短促。

　　有一天，我们几个人还会不会再次相遇？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