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登仙途》古井秋筠

6、转机出现

　　江烟看着面前这位满心满眼都是妹妹的哥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以为的短暂离别里，他疼爱的妹妹已经香消玉殒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抹占据了她妹妹躯壳的异世孤魂。索性，接下来的日子里江烟会继续扮演他妹妹的角色，即便只是为了还给他——这个实际上承担了江艳父亲职责的大男孩，一个因果。
　　“艳儿，是哥哥不好，哥哥考虑不周，害你伤心了，哥哥保证再也不会了。”江锐看见妹妹看着自己，自觉心虚，忙不迭的保证。
　　江烟能说什么呢？江锐想承诺的人，实际上再也听不到了。自己，其实没什么资格怪罪或是谅解，毕竟自己是这场阴差阳错里唯一的受益者。但是她想，如果江艳知道，她也一定是愿意体谅她最爱的哥哥的。
　　“哥哥，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你能活着就是你妹妹最大的安慰了。”
　　江烟的话听起来有点怪异，但江锐也没当回事，以他二十年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想到他的妹妹换人了。他得到了妹妹的理解，转而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说开春的时候，你大病了一场，是什么病？如今可好了？”
　　“小病而已，哥哥不必担心，太医看后开了些药，现在都好了。”
　　“小病？哪位太医看的？具体怎么说？”
　　“是一位姓张的太医看的，说是去年冬天落水伤了身体，底子薄，春日的风时暖时冷，一时没注意就病倒了。”
　　实际上给江艳看病的那位太医还说，这些都是小事，真正催命的是心病，惊惧忧虑，郁结于心，长此以往，命不久矣。这些话，现在就没什么必要说给江锐听了，徒增伤感而已。
　　“伤了身体，这对女儿家来说可不是小事，你绝不能掉以轻心！”江锐看妹妹好像不以为意的样子，一着急简直拿出了“严父”语气。
　　“哥哥放心，我都知道，已经喝了三个月的补药，如今真是大好了。”江烟十分认真的看着江锐回答。对于江锐的话，她是赞同的，没有一副好的身体，要拿什么去修仙？
　　“你知道就好，哥哥就怕你不当回事。”江锐变脸极快，转眼又是那种“我妹妹天下第一懂事”的欣慰表情。江烟这么淡漠的人看了，都觉得不忍直视。幸好这个哥哥是真正关心妹妹。
　　“我在南疆抄了几个为虎作伥的官员的老窝，搜到了一些看起来挺珍贵的药材，就想给你和娘拿回来。后来简珠听说我喜欢药材，又送了我一些。现在，我挑了一些给你拿来了，你先看一下，一会儿送去太医院问问怎么用合适。”说着，示意门口站着的江一进来。
　　江一抱着大小六个盒子欲向江烟行礼，江烟表示免礼后才恭谨的一一打开了盒子。其中有两个盒子里装的是首饰，江烟兴趣不大，一眼掠过。剩下的四个盒子装的都是药材，两支人参，两支灵芝。人参的年份看起来已有二三百年，虽然在人间已属难得，但以江烟的眼光还瞧不上，引起她注意的是其中一只灵芝。
　　江烟腾的一下站起，江锐眼皮一跳，也跟着站起来。江烟不管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江一面前，抓起盒子里的灵芝细细打量。
　　灵芝还没有人参的年份长，也就百十来年，但是它周身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寻常之人难以看见。百十年左右的灵芝不可能自身产生灵气，那么还剩下两种可能：一、灵芝的生长之地灵气浓郁，促使长在那里的灵芝沾染了灵气；二、这株灵芝是一种灵植的伴生植物，它沾染了一种真正灵植的灵气。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就好了，灵芝在修真界通常伴随苦灵草而生。苦灵草是一种低阶灵植，具有一定的洗经伐髓的功效。但是因为其奇苦无比，灵力低微，不受宗门世家喜爱，只有一些无依无靠的散修才会偶尔用它炼制洗髓丹，卖给尚未迈进修真界大门的凡人，赚点小钱。
　　江烟现在比修真界最无依无靠的散修还要凄惨，如果真能碰到苦灵草简直是得天眷顾！
　　江锐就看着妹妹好像忽然间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她看着身边站着的江锐，笑意爬上眼角眉梢，一双星眸皎皎如月，再也不复方才清冷淡漠的模样。
　　“哥哥，你从南疆带回来的药材还有什么？”江烟歪着头问江锐，虽然极力压制，脸上笑意犹存，眼睛闪闪发亮。
　　江锐又找回了一点自己那娇俏可人的妹妹的感觉。看见妹妹如此高兴，妹控江锐无比满足。
　　“啊，还有很多，有些药材哥哥根本不认识。这几支是我从认识的药材里，挑选的比较好的给你拿来了，剩下的拿回府里去了，你要是用得上，明天我请大夫看看，留下些娘需要的，剩下都给你送来！”
　　“还有很多呀，那哥哥记不记得有一种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要枯萎的药草？”
　　“这个，哥哥没有印象，哥哥回去帮你找找。你找这种药草做什么？”
　　江锐说没有印象，江烟也不算太失望。江锐不是大夫，对草药不太敏感，可能没有注意到，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种草药我有急用，”看见江锐表情疑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在从小养大江艳的哥哥面前，还是收敛一点好，连忙找补，“太医说这种草药可以填补我身体的亏空，彻底祛除暗疾。”
　　江锐信以为真，“行，那哥哥回府后就去给你找，找到了明日就能送进宫来。”
　　“哥哥不必着急，我明日回府一趟，正好回去看看娘。”
　　“回府？你不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江锐眼看着又要冷脸。
　　江烟很无辜，完全不知道她这位哥哥在说什么，“哥哥此话何意？”
　　江锐见妹妹眼神清澈，表情坦然，完全看不见一点闪烁和勉强，真是由衷的高兴。“不是就好，是哥哥想多了。但哥哥还是要提醒你，高洪文已经与二妹成婚，与你本就不是良配，你再不要惦记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高洪文？什么鬼？江烟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空白了几秒。翻阅了一遍江艳的记忆，才“想起”是小宫女们在自己清醒那天偷偷议论的那个高侍郎。
　　高洪文，礼部侍郎，上一届的金科状元，江艳的表哥，也是江艳入宫之前心心念念的人。高洪文的娘是江侯爷的亲姐姐，高洪文从小跟着亲娘没少往来护国侯府邸，与江艳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是他的青梅可不止江艳一个，与护国候府里比江艳小一岁的二小姐江华，同样是青梅竹马。
　　没错，这位高侍郎长相俊美，生性风流，游走在两个表妹之间，简直如鱼得水，把两个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至少江艳始终深信表哥对自己深情不悔。没想到就在江艳入宫不久，这位“深情似海”的表哥就与自己的二妹妹成亲了。
　　纵使知道此生无缘，但心上人马不停蹄的另娶，在江锐这个哥哥看来，自己的妹妹也是愤怒、伤心、不甘的吧。完全知道二人过往的江锐多想一点也说的过去。
　　很抱歉，江烟不是江艳。
　　江烟现在能想起这个人来，完全是由于哥哥和原有记忆的双重提示，不然谁知道他是谁？自己现在每天一心琢磨怎样才能引气入体，怎样才能重返仙途，惦记一个对自己来说莫须有的男人，还不如去惦记那颗“人形灵药。”
　　不过，江锐提起这一茬，倒让江烟想起了另一桩相似的事。要说这兄妹俩真是一样苦逼，妹妹的竹马在她进宫后火速另娶；发誓对哥哥非君不嫁的姑娘，在哥哥死讯传来后已经开始议亲。
　　“哥哥，过去的事我已放下。不知哥哥对于闵……清芳议亲之事怎么想？”江烟语带试探。
　　“此事我没什么想法。”江锐回答的毫不迟疑。
　　江烟不太相信，江艳临死之前还不忘拜托自己照顾江夫人和闵姐姐，可见在江艳心里，这个女人差不多就是嫂子的身份了。江烟依然盯着江锐，想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江锐在自己妹妹的注视下，只得继续说道，“我跟闵小姐的事和你不同，我不知她因为什么倾心于我，但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一直以来都是她，和长辈们自说自话，我不好反驳，让她名声有损。这次回来，正打算私下跟她挑明，如今她既然已经定下了，我也乐得轻松自在。”江锐神色轻松，同样看不出有一丝勉强。
　　如此正好，江烟想，闵清芳这个名字可以从自己的名单里划掉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江烟问江锐南疆的风土人情，哥哥关心妹妹的宫内生活。
　　不知不觉，接近正午。
　　江锐偏头看了看照进屋内的阳光，向江烟告辞，“临近午时，你快用膳吧，哥哥先走了。”
　　“不如哥哥留下与我一同用饭吧？”江烟挽留。
　　“不了，爹娘还在家里等我，我改日再禀明陛下进宫看你。”
　　“也好，哥哥慢走，明日我们再一同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