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婚[星际]》栖于林间

63、第 63 章

　　“接下来去哪儿？”
　　不想被当单身狗虐的小冯少爷转头看凌安。
　　凌安把被贵族少爷拉松的布条重新往上扯一扯，确定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说：“去黑市。”

　　如果是放在去总督府之前，凌安的回答会让小冯少爷兴奋不已。毕竟黑市这种东西，就算远在秩序井然的帝都星的他也早有耳闻。
　　据说黑市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有。只要你有星币，就没有弄不到的。

　　很神秘。
　　想看。想了解。
　　这是没到达边缘星前的大多数帝都星贵族子弟们的共识。

　　但现在的小冯少爷已然苦了脸。
　　锈蚀星上最好最华贵的地方莫过于总督府，可那地方的气味儿都难闻得让他差点儿吐出来，黑市肯定更糟。

　　凌安好像看出了他的踌躇：“放心，那地方人很杂，但只要遵守黑市的规矩，不会出事儿。”
　　贵族少爷心略定。

　　凌绝将纸鹤重新放回他和叶墨交握的手心。
　　这是少年提出的新构想，想看看这种情况下纸鹤内的符阵储灵会不会更快。
　　“怕吗？”男人问。

　　叶墨摇头。
　　没什么可怕的。
　　黑市虽然乱，却还有规矩。不像原生星，不论人还是兽，遵循的都是最原始的活下去的欲望，那才是真正的毫无法度的地界。

　　他能独个在那里生存大半年，怎么可能怕黑市。
　　“说起来，格雷森的态度挺让人玩味。”叶墨说。
　　那个三层下巴的肉弹胖子是帝都星任命的总督，该是这个星球上最有实权的人，可他刚刚面对自己这四人，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还透着点儿不易被察觉的讨好。

　　至于吗？
　　“格雷森在这里当总督多年，”凌绝解释，“锈蚀星风向一天三变，□□火拼算是日常。总督府的实力从大门那几个卫兵身上就能看出来。他要是不识时务，早就被当地□□或者其他势力弄死了。”

　　就算帝都星任命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帝都星的军队还会为这种蝼蚁都说不上的失败者讨回公道吗？
　　叶墨想起卫兵身上用杂色胶带胡乱缠裹着的枪扣。
　　完好度甚至不如凌绝和凌安身上带的那两把破旧的二手枪。

　　凌绝伸手把在港口威慑过大黄牙的枪掏出来，递给少年。
　　“这枪名叫铁砧，在这边只有一些中大型佣兵团的重要人物才会拥有。”
　　这也是为什么在港口时大黄牙一看到枪就立刻变脸服软的原因。

　　普通的小佣兵怎么可能敢和中大型佣兵团对上。
　　叶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一边的小冯少爷听着热闹，也想扒了蒙眼布凑过来，被凌安手疾眼快制止。

　　“冯少爷，您现在得尝试着适应您的身份，不能动不动就扒眼布啊！到了黑市上您要是这样，被人看出破绽，那我就只能改口说你是我们佣兵团新弄来的货物了。”副官无奈地说。

　　当队长的弟弟还是当被人随意买卖的货物，那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小冯少爷立刻停手不动。

　　“弹匣里有十二发子弹，上膛一发，”叶墨慢吞吞地说，“不能自动瞄准，明显不是帝都星的东西，但是这枪体看着有点儿眼熟。”

　　他想了想：“不对，不是眼熟，这枪壳就是黄蜂-07自卫粒子手枪！”
　　凌安竖起大拇指：“小少爷好眼力，竟然看得出来。”

　　叶墨笑笑。
　　他在星网上查的那些资料也不是白看的。
　　只是黄蜂-07是一百年前的产物，早就被淘汰。而且粒子枪自带瞄准功能，也不会用这种一颗一颗的子弹凑数。

　　要不是外壳没经过大的修改，他根本认不出来。
　　帝都星被淘汰掉的武器，经过不同渠道，会慢慢流到其他星球上去。边缘星带离帝都星太远，科技又落后，能到这里的，只剩这种百十年前的老物件。

　　就算这样，枪身里面经过大改，早不复黄蜂-07威能。
　　“这枪在这边不叫黄蜂，”凌安一脸无所谓的笑，“叫‘寡妇制造者’也行，叫‘卡壳大师’也行，甚至你可以直接叫它‘老铁疙瘩’。”

　　小冯少爷蚕蛹似的往叶墨身边蛄蛹：“长什么样的，录下来，录下来，录……”
　　凌安一边扶着他一边哄孩子似地：“早录下来了，别急别摔着。你现在这角度最好，再往前就看不着了。”

　　贵族少年依言停下。
　　“枪壳是黄蜂-07，但里面的零件大多取自拓荒者MK-3型手枪。”凌绝补充。

　　“拓荒者？”叶墨想了想，“设计初衷是‘结构简单、易于维护、能在极端环境打响’，七十年前曾批量装备给各边缘星带的军队，但因为精度差、易卡壳，人机工效过于恶劣，因此被统一回收销毁。”

　　他对这些枪械类资料印象比较深。
　　毕竟是男性，爱玩枪的很多。
　　他也一样。

　　一百多年前的外壳，加上七十年前的内在……这把枪，古董中的古董。
　　就这，竟然还能成为锈蚀星上中大型佣兵团中主要人物的护身武器。
　　难怪格雷森会是那种态度。

　　“星盗们的武器可比这个好太多，”叶墨突然想起来，“格雷森……”
　　“所以不能完全相信他，”凌绝低声说，“物资小队属于官方，能够得到明面上的情报，我们以佣兵团身份拿一份，晚些会在黑市上另买一份。三份重叠，再结合实际，才有可能得出真正想要的。”

　　“是的，”少年点头，“三份情报交叉，拼凑出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男人没回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算是回应。那只纸鹤在两人交握的掌间，仍旧闪着些微的幽光。

　　“那我们现在是去黑市买情报吗？”小冯少爷插嘴问。
　　他不能用眼睛，只好尽力使用耳朵。现在已经渐渐远离了总督府外那些大坑里的怪兽，连嘶吼声都弱了不少。

　　“不。”凌绝回答。
　　贵族少爷皱起眉头。
　　凌安笑眯眯地搭着他的肩：“冯少爷，这种事有其他人做，我们去黑市是为了给你积累素材啊！”

　　小冯少爷一愣，大为感动。
　　在港口的时候真不该在心里偷偷骂这个副官是笑面兽，他对自己还是很好的，答应做的事都能做到。

　　叶墨低头微笑。
　　以凌绝的缜密程度，怎么可能让相同的面孔做这几件事留下破绽。
　　少将看到少年嘴边浮起的笑意，心里一动，抬手揉了揉对方发顶上的呆毛。

　　凌安视若不见，将头扭向另一边。
　　几人弯弯绕绕走了一会儿，忽地停下脚步。
　　小冯少爷没有察觉，还抬脚直直往前走，凌安勾住他，拉了回去。
　　“怎么了？”贵族少爷问。

　　前面是一座桥。
　　破烂不堪的木桥，桥板斑驳朽蚀，上面还有不少坑洞，大的足以漏个人下去。
　　桥的另一边是三条分叉路。

　　“要过桥了，”凌安回答小冯少爷的问题，“过了桥是路口，左边通往贫民区，中间去黑市，右边的是废料场。”
　　“那我们直接走中间的啊。”
　　许是察觉到了凌安的凝重，小冯少爷明显压低声音。

　　“等下。”说着，他松开贵族少爷，让他紧靠在桥头的栏上，自己走过桥，到了分叉路口，蹲下身子，在地上捡了块破烂金属块，往中间的路口扔了过去，又放上四枚硬币。
　　和先前在总督府拿出来的硬币相同。

　　锈蚀币刚放下，中间路口的阴影里就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孩，身子瘦瘦的，脑袋大大的。

　　他走到路口，直接抓起硬币，挨个放在嘴里咬一咬，又对着风吹了口气，仔细听听，才终于把硬币塞进腰里。
　　“不够！”他抬头看着凌安，说。

　　凌安皱眉，粗声粗气地吼：“滚！把老子当外区的渣滓宰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个崽子削成棍？”
　　那小孩儿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惧意，仍然坚持：“金秤砣说了，最近风声紧，生面孔要交双倍过路费！”

　　凌安啐了一口，摸着腰上的枪：“你看老子是生面孔？”
　　小孩儿再退三步：“你，你不是，可他，他，”他的目光落到凌绝身上，很快转开，又看向叶墨和小冯少爷，“他俩是！”

　　凌安不耐烦地胡噜了下乱糟糟的油污头发，又扔下两个硬币：“死崽子，脑子不够用，眼睛倒精。”
　　小孩儿赶紧把那两个硬币抓起来，咬几下，笑着转身往回跑，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叶墨低头。
　　几人过了路口，凌绝问他：“在想什么？”
　　少年笑着摇摇头，小声说：“他看谁是生面孔，不会是按个子来的吧？”

　　凌安和凌绝都是身材高大，又画得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虽然他也化了妆，但个子摆在那，骨架又小，天生就少了几分威慑力。小冯少爷更不用说，弱鸡一样，还蒙了块脏兮兮的蒙眼布。

　　连收过路费的小孩子都知道“杮子要挑软的捏”。
　　凌绝看到他促狭的笑意，纵然隔着油彩，仍然能想象得到对方此时的模样，不由心头热了几分，指尖在少年掌心划动几下。
　　“调皮！”他说。语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