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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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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到达锈蚀星后,小冯少爷就觉得自己变傻了不少。
但这不怪他。
谁能想到港口的气味会那么难闻?谁能想到他要装成瞎子哑巴?谁能想到变成了瞎子哑巴之后他还能听到恐怖野兽的吼叫和总督府里的狐臭?
而现在,那小孩的声音提醒他:走路还要交钱。
堂堂帝都星的少将和心腹副官,还真交了。
交给一个听起来就不大的孩子。
他想说这是“讹诈”,又想到自己现在的人设,哑巴没有话语权。
他觉得自己为了成为星网第一人,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等他回到帝都星后,一定要把这些都给他的粉丝们讲一讲,让他们开开眼界。
苦不能白吃。
“走吧!”凌绝牵着叶墨,走过吱呀作响的木桥。
付了买路钱的凌安转回来把小冯少爷扶住,也缓慢走了过去。
过了木桥沿着中间的路再走一会儿,两边渐渐出现了低矮破损严重的棚子。
每个棚子里都有人,或蜷缩在一团黑得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里睡觉,或睁着麻木无神的双眼盯着他们。
面黄饥瘦,食不果腹。
走过稀稀拉拉的棚子,眼前出现了一块被火烧掉一半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叶墨扫几眼,没看出来是什么字。
不过字旁边画着几个硬币,勉强让人领会这里面能换东西。
木板后面就是店铺了。
入目就是用杂七杂八的货柜拼成的摊位,有的露天摆放,有的搭了个破棚子就算有了落脚地。好一点儿是泥巴茅草屋,门口挂着块破布,或者像黑市门口那样插一块破木板,上面画几笔。
小冯少爷抽了抽鼻子,竟然没觉得这里比总督府气味难闻。
难不成是习惯了?
“我们往里面走,这边没有我们需要的。”凌绝说。
四人走了一段,里面的店铺比入口处好一些,起码有很多木板屋,甚至还有石头和砖瓦搭建出来的,门口挂着的招牌也显眼得很。
凌安“无意识”地把衣襟往外两扯了下,露出腰间那把黄蜂外壳的组合枪。
一个石屋外面站着个老头儿,正拖着大铁锤要往层里走,见到这四人,目光落到凌安腰间的枪上,眼睛一亮。
“这是‘寡妇制造者’啊!”他一嗓子嚎了起来,“好东西!要不要来我这里看看?我这儿有子弹,个顶个的用料实在,保不会有空心弹!”
凌安扫他一眼,目光冷淡。
老头儿立刻停住往他们这边过来的脚,嘿嘿干笑一声:“别误会!我就是问一下,就是问问。”
开玩笑,能用上老铁疙瘩的可都是大佣兵团的狠人,他的歪心思可不敢用到这种人身上。他还想多活几年。
小冯少爷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听着这里声音嘈杂,有心想问问还有多远,又不敢吭声。
就算是第一次来,他直觉这边比总督府那边危险得多。
叶墨的目光在一家药铺上多停留几秒。
招牌上画的是药丸,但从大开的店门里看去,架子上都是瓶瓶罐罐的粉末或枯枝,还有些不明来源的块状物。
底下有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字标明它们的用途。
他闻到一点熟悉的气味。
曾经在原生星上闻到过。
那是一种毒草被研磨后毒汁流出的特有味道,能够止痛。
但,用完后人在四五个小时内都没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原生星上的草药,这里也有吗?
想着,他把疑问问出口。
“哦,副作用没关系!”凌安不在意地说,“不疼就行。能活就行。那边那个瓶子,上面写着美梦药剂。”
“……”
美梦?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该是类似亢奋神经的药品吧?先前在星舰上时,凌安曾经给他讲解过。
走过这段路,前面的店前摆着几个大铁笼子。
笼子里有野兽,有幼崽,还有人。
每个笼子上都挂着木牌,写着价格。
锈蚀星上,人口买卖都是合法的。
哦,凌安还说,这里甚至有类似斗兽场的存在,兽与兽搏斗,人与兽搏杀,围观者下注。
叶墨垂下眼睛。
他也在原生星上与野兽激战过,生死相搏,但那是为了活下去。
可这里,性命和鲜血只是他人赌博享乐的工具。
几个人穿行过去,笼子里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无论是野兽还是人。
走过这一段,就出现了一个小酒馆。
小酒馆的门比先前那些店铺都要好很多,是两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锈蚀的门轴已经松了,被推开时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金属门上方挂着块木头牌子,画着个酒瓶,旁边仍旧是蚯蚓一般弯弯曲曲的鬼画符。
“归途。”凌绝低声告诉叶墨这家酒馆的名字。
两人进了门,后面凌安扶着小冯少爷通过时,这位贵族少爷差点儿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
他张嘴要抱怨,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咬着牙忍下去。
凌安扶住他时,已然做好捂嘴的准备,见对方并没出声,抬起的手顺便把人捞到怀里,免得再出状况。
酒馆里人很多,七七八八坐了大半,有满身伤疤的佣兵,有穿着暴露娇声笑着的女人,还有几个眼神凶狠的独行者。
凌绝找了张临近吧台的空桌坐下。那桌子表面坑坑洼洼,满是经年累月擦不净的油腻,边缘沾着点儿可疑的黑色污渍。
“喝什么?”吧台里的酒保问。
那是个中年大汉,声音嘶哑,两只手都缺了一两根手指,脸上还有一道从左额头一直到右下巴的伤疤。
凌安放开怀里的贵族少爷,懒洋洋地把手肘撑在桌子上,姿态放松闲适,仿佛这里已经来过无数回。
“四杯‘锈水’。”音调略微拉长,连声音都显得懒洋洋的。
但没人敢因此看轻他。
毕竟他腰间的枪还露在外面。
酒保从吧台下拎出脏兮兮的大酒壶,往四个杯子里倒酒。
叶墨趁机扫了圈酒吧内的情况。
十几张桌子,仅有的一个小窗户还昏暗不清,屋里光线不好,纵是白天头顶的灯也开着,灯光昏黄。
凌安说在黑市上买情报的另有其人,但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只在这里转一圈就走。
刚刚在那些大铁笼子里,有一双一闪而过的眼睛让他很是在意。
或许,回去时可以试试能不能买下来。
毕竟,大佣兵团买些人补充力量也很正常。叶墨想。
四杯“锈水”被放到了桌面上。
暗黄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层像油一样的东西,还带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儿。
怎么看怎么像是前世化学实验失败的产物。
叶墨拿起来,试着抿了一口。
虽然没喝过,但凌绝没有制止,说明这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危害。
入口……就像是某种野果发酵后的味道,辛辣中带着微微的苦涩,咽下去后连舌根处都有些发麻。
但落到腹中后,一路就像是有团火隐隐烧起来,连带着身体泛起些微暖意。
凌绝一直注视着他,此时关心地问:“怎么样?”
叶墨点点头,凑到男人耳边低声说:“还可以。能御寒,比原生星上兽血的味道好一些,没有腥臭味。”
男人一怔,眼中闪过丝心疼,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坐得更近些。
凌安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时耷拉着眼皮用余光飞快在酒馆中扫了一圈。
别处都没什么异样,只有角落里一个单独坐着的男人正看着这边。
凌安撇了下嘴:“我说老疤,你这酒可越来越苦了啊!”
酒保瞪了他一眼:“我倒是想给你往里面放糖!那种娘们儿喝的东西你要吗?”
“要啊!”凌安大笑,“糖可是个好东西!只要你放,管他是娘们儿还是爷们儿,你有多少我喝多少!”
“啊呸!”老疤吐了他一口,“糖是什么价儿?你想得可真美!有得你喝就不错了!信不信过几个月要是酒果儿减产,你喝的比现在还苦一倍!”
话音刚落,酒馆里其他酒客七嘴八舌插嘴。
“啥?酒果儿要减产?”
“还苦?老疤你良心呢?”
“滚!你骂我呢?老子就没长那玩意儿!”酒保理直气壮地骂回去。
然后是酒客们的笑声。
笑声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老疤,我听说你要招学徒?”
“是啊!”酒保眼皮都不抬地拿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杯子,“老子这酒可是自家酿的,忙不过来找个小子帮忙。”
“咋不让你儿子来呢?”
“滚滚滚!老子的儿子可是正经的读书人,要考到上面去的!”老疤张嘴骂回去,“你少咒我儿子!”
叶墨拿酒杯的手顿了顿。
读书。锈蚀星上应该是很小众的词了。
但不奇怪。
帝都星外的人都以考到帝都星为荣。毕竟那里是皇权所在地,是帝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尤其在帝都星年复一年的宣传下,几乎没有外星球的人不以成为帝都星人为毕生目标。
但帝都星民籍管理制度十分严苛。
想成为帝都星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家子弟好好学习,考取帝都星上的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在帝都星找一份工作,只要能长久做下去,达到年限就能得到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