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63、【63】出差 季梦捷

　　季梦捷发了一条朋友圈——爱并不能解决相处的问题，但是爱可以提供解决难题的动力和决心。
　　江山和周鹏飞几乎是同时点的赞，江山看到他点赞之后就出现了周鹏飞的那个小心心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就截图了。
　　截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精神病。
　　江山扭头，见周鹏飞没在打游戏，反而是在看汐儿发的一些关于AI互动融嵌动画的资料，他忽然有点想逗周鹏飞，便说，“周总，这些文件看俩小时了，还没看懂？”
　　周鹏飞从平板屏幕探出一双眼睛，盯着江山，“那你来给我辅导一下？手把手的。”
　　江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要是过去自己觉得不会想歪，但是自从天天跟周鹏飞在一起，他这脑子就跟中了病毒一样，此刻他已经觉得手把手的意思是要撸管了。江山深刻的反省了自己两秒，说，“过几天我签证就下来了。”
　　“真想和你们一起去啊。”
　　“这边你得留下来盯着他们拨款！大事！”
　　“嗯，还要去政府那边再催一下他们签字的事儿。”
　　“少喝酒，你爸以前就是抽烟喝酒多，你看，一点病都扛不住。”
　　“知道，我现在已经比前一段时间抽少一半了。”
　　江山点头，表示了表扬和肯定。
　　睡前，江山又问他，“要不要我帮你订皮鞋？”
　　周鹏飞是挺喜欢的，但是他也知道眼下是要节约一点了。一想到节约，他就忍不住吐槽江山，“我们来岁数也不小了，该保养的时候，还是不能太抠。”
　　江山眉毛一挑，立刻反驳，“你的擦脸的、洗面奶我都给你买的你以前习惯的牌子，就是爽肤水换了一个碧欧泉的，也不便宜啊。没抠。”
　　“不是，我说你的。你怎么开始用大宝了！”
　　“以前我都不用的。还不是看你用我才用的。现在春天有点干燥，要不我也用不上。”
　　周鹏飞知道江山的节约不是因为他现在资金紧张，是一种从小养成的，可以说“坏习惯”，他永远不舍得对自己更好一点，这让周鹏飞觉得无论将来江山挣多少钱，都很难改变，只能让他来关心。他想了想，说：“去法国，让汐儿推荐一点好的，你买了带回来，面膜也弄点，咱俩一起变好看。”
　　“……”
　　“哎。一点情q没有。”
　　“什么情q？涂着面膜，假装鬼，□□吗？”
　　周鹏飞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个绿色的什么海底泥面膜，顿时有点儿无语。

　　坐上去欧洲的飞机时，江山忽然有点感慨。
　　他跟身边的汐儿说，“有没有觉得飞机一次能飞这么远，很神奇。”
　　汐儿一下子接不住江山忽然的文艺细胞爆发，就说：“客运机可能确实不耗油，我听说战斗机是要中途加油的，美国还有那种空中加油站。”
　　江山眼皮跳了跳，感觉到了代沟，冷静地说，“是啊。”
　　飞机上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之后，汐儿就开始八卦，“你和周鹏飞怎么说？现在是算考核期？还是正式和好啦？”
　　江山想了想，才说，“也没正式说过和好，但是也谈不上考察什么。”
　　“和谐吗？他会不会这几年搞多了，不行了？”
　　被小自己十岁的孩子问这种问题，江山很尴尬，但是看汐儿那么坦然，好像季梦捷平时关心他一样，就忍不住还是说了实话，“看他忙不忙吧，闲着蛋疼的时候我都烦他。”
　　“哟哟哟哟，这是在秀了啊！我的天啊！”
　　江山脸红起来，抿着嘴去看窗外的蓝天白云。
　　“挺好的，本来你们以前就很喜欢对方，现在定下来，就是跟我爸他们那时候一样，至少是在成熟稳重的年纪做的决定了。”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周鹏飞以前说，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他装逼。”
　　“其实，以前我不懂，现在可能能理解他吧。”
　　“你们一起，我觉得挺好。他这个人虽然屁事有点儿多，但是人心地善良，这种人，遇到骗子的几率特别大。你保护他，我就放心了。”
　　汐儿几句话，给江山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膨胀起来。
　　“你和谢拉呢？”
　　“跟你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爸爸那边，可能很难接受他的身体状况。”
　　“但是我喜欢他这个人啊，他说话也很有意思，想法也很多，我跟他在一起，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像是跟脱口秀演员在一起似的，总是在笑。”
　　江山没接话，想到了当年他和周鹏飞在一起，自己也是每天都很开心，看见他便觉得世界都明亮许多，他一说话，就忍不住想要乐，他的存在就像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的虚幻的美好一样。这种感觉，他感受过，他懂。但是，后来呢，他们又被分开了，因为这个世界更奇妙，有更多的诱惑。他想，这件事他告诉汐儿，对方应该也不会懂，一定要去经历，才会明白其中的无奈。
　　而且，世界上的爱情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经验，也未必适用旁人。就像，周鹏飞对他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之间的喜乐，是别的人不曾给过他的，他们之间的痛苦，也是别人无法施于他的。因此，他想汐儿大概不需要他的分享，自有自己的取舍。
　　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东西，并不多。

　　江山倒时差比汐儿困难，赶去第一站就被日夜颠倒击垮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十分能吃苦耐劳的性格，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忽然有些松散了起来，好像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散了。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給汐儿发消息，让她稍微修改一下行程，让他多睡两个小时。
　　周鹏飞在江山走之后，就开始策划求婚的事儿。他觉得，有些事得他来推进一下，否则江山永远摇摆来摇摆去，不肯直面他们已经走近的两颗心。再说，以前就是自己主动拿下的，现在也该自己来抽刀断水。但是他时间却不多，和大企业签约跟从甘老板那里要几百万投资不同，他们走的手续十分繁杂，有时候还要来回的修改，周鹏飞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一票没干成的话，自己这辈子怕是都很难翻身了，所以也格外上心，不像从前那么轻易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在法国工作了五天之后，江山终于想吃米饭了。
　　他跟汐儿约着去吃顿中餐，也当时密集的行程中稍微休息一下。
　　来到中国城，江山忽然感觉到很熟悉，这里的变化竟然一点儿也不大，这么多年了，那个他和周鹏飞吃过的茶餐厅居然还开着。在国内，老家都变得好多地方他要不认识了，这国外竟然还如此一成不改。
　　他有点高兴，也没问汐儿的意思，就主动先进了那间茶餐厅。
　　一进门，发现门口收银的中年大姐都是当年那个，只是稍微看起来老了一些，这让江山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虽然彼此其实并不认识。
　　“你点，我其实中餐西餐都可以。”
　　江山从汐儿手里结果推回来的菜单，认真的选起来。
　　他选了菠萝咕咾肉，鱼香茄子煲，奶黄包，蒸凤爪，萝卜酥，豉汁排骨，蒜蓉花椰菜，两杯香片。汐儿叫他们加了一个炒米粉。
　　“有点多，要不茄子煲就不要了？”
　　“不用。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吃不完打包回去好了。”
　　江山看他们迅速的上菜，忍不住感慨，“跟以前一模一样。”
　　汐儿一下就知道他说的这个一样是什么事儿，便笑着凑过去八卦，“你和周鹏飞以前来过这家？难怪直接就进来了。”
　　“还去过前面一家吃拉面，没这家好吃；拉面中不中、日不日的，做得不正宗。”
　　“嗯，加了芝士，你吃不习惯吧。出来这么久了，是不是想他了啊？”
　　江山摸了摸鼻子，给汐儿倒茶，希望她少说点，真的接不住。
　　汐儿认识他这么多年，最知道如何乘胜追击，又问：“他每天跟你汇报行踪么？最近好像去上海了。”
　　“嗯，签约的事儿嘛。”
　　“还是管得紧的哈。可以，可以。”
　　“他说月底钱就到账第一笔了，我们也能松口气了。”
　　“是啊，闹心，我自己都倒贴了不少了，要是不给我报账，我以后就搬到你们家里去住，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他，北京的房子卖了。”
　　“啊！?”
　　“你爸没跟你说吗，他帮着处理的。古镇的人不是还要等着发工资么，而且灾后也花了一些钱。”
　　“……”说到她爸，黎敏汐就沉默下来了。
　　江山一边吃奶黄包，一边斟酌，是不是该劝一下。他和周鹏飞的立场还是不一样，周鹏飞算是黎淼半个儿子，即使有些东西明面上说不清楚，但是人家确实是一家人，几千万说给就给，能不是一家人么。他却是外人，要怎么说和父女俩这个度才是最合适的，他觉得自己有点把握不住，最后干脆不多问了，只说，“那个房子，还卖亏了一点。”
　　“现在估计还算好的，疫情的时候大家觉得不好，结果疫情结束了更不好，我觉得明年说不清房价全国要跌不少。北京还行，至少是首都，老家那边肯定是要哗哗哗的大垮，等着看吧。”
　　“国家会管的吧，当地产雪崩的话，不就是日本那样。”
　　“日本本来就是世界的体验服，他们走在前面，体验的都是我们以后的麻烦。我觉得崩盘的几率更大，当然，政府应该还是会干预，总部能像日本那样，一夜之间，太恐怖了。”
　　“我现在，没房子，比有房子的还担心房价。”江山喝茶，自嘲，看起来还挺轻松的，至少汐儿没有觉得他因为卖了四合院那套而感到多大的遗憾。
　　“衣食住行，这东西是人都绕不开。其实要是真的房价垮了，你到时候再入，等于把周鹏飞亏的这点儿赚回来了，不是？先观望吧。”
　　江山半低着头，用筷子轻轻夹了一块菠萝咕咾肉吃，心里想着周鹏飞，有点想要立刻见到他。
　　汐儿看他忽然有点儿文艺气息上头，像在飞上那会儿似的，便立刻联想到了他的想法，就拿出手机，主动给周鹏飞打了视频。
　　时间不太好，周鹏飞刚睡着，凌晨一点多。
　　但是周鹏飞还是挣扎起来接了，以为她在法国遇到什么不好做决心的事，要跟自己商量。
　　结果视频刚通，他就看到他的江山。
　　“啊，江山！吃饭呢。”本来他避开了摄像头，这会儿赶紧抓抓头发，出现在了镜头前。
　　“跟汐儿吃点中国菜，法餐我是吃不动了。”
　　“法国菜不好吃。”
　　汐儿撇嘴，啧啧地吐槽：“也不知道是谁，照片还挂在Guy Savoy的店里面，好意思说法国菜不好吃~”
　　周鹏飞和江山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她，两人这会儿正幸福地在讨论味道平平的中国茶餐厅的菜，江山说，“咕咾肉还是一样，有点甜，没那么好吃。但是茄子煲是真的好吃，我下了一碗米饭。”
　　周鹏飞问：“点萝卜酥了没，我记得你吃他们家的萝卜酥可以干掉三碟。”
　　“一叠就两颗好吧……”
　　“多吃点，出去累。”
　　“你呢，顺利吗？也没看你发照片。”
　　“已经签差不多了，仪式还没办，罗总说要算个好日子办签约。”
　　“对的，对的，要选个好日子。”
　　汐儿把头凑过去，“那要不晚一点，等我们回来一起签？”
　　“别了，夜长梦多，他选了日子就办。”
　　汐儿点点头，本来想要吐槽两句周鹏飞，结果看江山居然把她的手机拿着站起来，说要给周鹏飞看看外面的样子，说一点儿没变。
　　那顿饭，吃了挺久，汐儿手机也快没电了。
　　走的时候，江山去买单，给小费，甚至还拿了门口的薄荷糖吃，他觉得时光好像穿越到自己和周鹏飞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他什么都好奇，每一秒都开心。就连这么一般的中餐，都觉得一辈子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