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二流梯队

22、第 22 章 教习

　　子卓的事情，洛时韵终究没得到答案。她倒是想逼问一番，然而时间不够了。不过她也不急，今日子卓便要来了。问问子卓，说不定也会有些收获。她拿定了注意，脚下也轻快了几分。

　　午间吃饭时，洛时韵同太子提起了子卓的事情。太子的筷子悬在半空，稍稍一顿，须臾才把虾球夹进碗里。他轻笑道：“那华真散人在医药上颇负盛名，他的弟子定然也是不凡。小韵好好学着，总有进益。”洛时韵偷眼望了太子一眼，见他脸上并无不悦，悬着的心安定了几分。

　　太子察觉到边上的人偷看她，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你还担心我不让人进来呢？”洛时韵摇了摇头谄媚道：“没担心没担心，谁不知道殿下心胸宽广，哪里会计较这个？”太子斜了她一眼道：“可别给我灌迷魂汤。那人什么时候来呢？”洛时韵想了想道：“今日就来了，华真散人在京城的时间不长，师傅不想耽误人家，就早早定了。”

　　太子眉毛一挑道：“那正好让我见见？”洛时韵吃好了放下筷子道：“行倒是行，不过他过来的时间正是殿下针灸的时候。”太子招来人倒茶漱口，擦了擦嘴，把帕子仍在一边，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选了这么个时候呢？”洛时韵也拿起旁边的帕子，眼睛都不眨的答道：“是师傅挑的时间，也许是其他时候别人有旁的事。”

　　话音落下，洛时韵便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拿着帕子擦嘴。太子曲起手指一声声敲在桌上，看着洛时韵极坦然的样子，一时也安静下来了。二人用完了膳，便各自回了寝宫，等着各自要等的人。

　　长生殿的回韵阁里，禾溪觉得洛时韵有些坐立不安。她放下了手中茶点道：“郡主，茶点备好了。”洛时韵瞟了一眼，杏仁酥、马蹄糕，再加一壶六安瓜片。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拿了块杏仁酥递给禾溪道：“人还没来，咱俩先吃着。”禾溪丝毫不扭捏，接过酥饼便吃了起来，动作无比熟练。

　　洛时韵看着禾溪这动作，心下极满意。虽然来了还没一个月，但行事毫不扭捏，也很知道分寸。虽不知道是哪儿送来的，但人确实不错。洛时韵随手拿起另一块酥饼，主仆二人咔嚓咔嚓的吃起了甜饼。实际洛时韵真有些紧张。当初她放话要教人，后来却食言了。现在真要教了，教的东西又都是别人给的。这桩桩件件，叫她心里发虚。

　　她嚼着酥饼，脑子里开始过起了医书。子卓进来的时候，见着的便是洛时韵嚼着酥饼，眼神也有些呆滞。而边上的那侍女，正把最后一点酥饼塞入嘴里。子卓有些愣住了。主子没主子样，奴才没奴才样，在这宫里从没见过。禾溪咽下嘴里的饼，轻巧的走到门口道：“郡主，客人到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啊？人来啦？洛时韵思绪回笼，嘴边的饼渣都忘记擦，赶紧站了起来道：“都没察觉到你来了，真是失礼，快请坐吧。”子卓撇了眼她手上的饼渣，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洛时韵当然没看出来，她殷勤的拉开椅子，又指了指桌上茶点道：“来坐来坐，你先吃点茶点，我去拿医书去。”

　　对着这样的殷勤，子卓有些不习惯。他看着洛时韵走到书桌旁，又取了一堆书稿。视线一转，桌子的点心和茶十分醒目。他挑了挑眉，心里颇有几分意外。洛时韵把书稿放于桌上，看子卓的视线落在茶壶上，忙端起茶壶倒了杯茶道：“哎呀，手忙脚乱的，结果把倒茶都给忘了。”

　　子卓看她执壶风雅，便多看了几眼。只不过这些明明是婢女的事情，何必自己来？然而也不是他该管的。洛时韵忙活了一阵，终于翻开了《伤寒论》的第一卷辨脉法。她清了清嗓子道：“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这些天你来，我打算讲讲辩脉和药性。我这儿还有几张方子，也会给你讲讲。等你回了太医院，照着方子抓药便是了。”

　　子卓听着点了点头，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如此，便谢过郡主了。”方子也不是我的，真不用谢了。可这话洛时韵是没脸说的，她只能心虚的笑了笑道：“之前答应过你，这也是应当做的。”说完这句，她指着辩脉法道：“今日我们便先看看这个辩脉啊。脉有….”

　　子卓没等她说完，接过话茬道：“脉有阴阳者，何谓也？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洛时韵以为他想自己念，便住了口，偏头去拿桌上的茶壶。然而余光忽而瞥见子卓的眼睛，那眼睛竟然是闭着的！一时间，洛时韵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也僵了。这人怕是来砸场子的吧！子卓背完了一段，睁开了眼睛，见到的便是一张发懵的脸。

　　小姑娘眼睛瞪的圆圆的，脸也红扑扑的。子卓完全没觉不妥，轻描淡写道：“这些我在太医院都已读过了。”洛时韵惊疑的看着他，子卓见状又背了几句：“脉有阳结阴结者，何以别之？答曰：其脉浮而数，能食，不大便者，此为实，名曰阳结也，期十六日当剧。其脉沉而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硬，名曰阴结也。期十四日当剧。”

　　他在背书，洛时韵望着书对照，竟然一字不差？！她心下情绪不停变幻着。惊疑变成惊讶，惊讶变成恼怒，最后恼怒变为了拜服。她指着书稿问道：“就几天，这些书你都背下来了？”子卓点了点头，仿佛会背这些理所应当。洛时韵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嘴张了好几次都发不出声。她肚子里会的，也无非这几本书。若眼前人都会，她还能说些什么？

　　洛时韵伸手拿了快杏仁酥，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内心正消化着眼前人是个天才的事实。这一下不知说什么的人，变成了子卓。子卓看着她双手拿着杏仁酥，一点点的啃着，像小松鼠一样。这模样倒甚是可爱。就在他闪神的刹那，一块马蹄糕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别光盯着我吃了，你也来一块？”

　　子卓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起刚刚洛时韵手上的饼渣，手迟迟伸不过去。洛时韵看子卓不接，像是看破了他心思一般道：“你是嫌弃我脏吗？”她的眼睛盯着子卓，没有一点咄咄逼人，只有最纯粹的疑惑。子卓回望那双眼睛，仍旧一句话不说。洛时韵见他仍不答话，觉得此人一定有洁癖，便想着缩回手算了。

　　然而手向后缩的瞬间，手指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那马蹄糕已在子卓手上了。洛时韵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子卓，然而子卓心里更加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为了气氛不会更加尴尬，他只能闷闷的咬下了马蹄糕。洛时韵脸色古怪的看他吃下糕点，滴溜着眼睛想了许久，也闷闷的吃起了杏仁酥。

　　二人极安静的吃完了糕点，那种尴尬而古怪的气氛，终于随着糕点的消失慢慢结束。洛时韵咽下最后一点酥饼，执壶给子卓倒起了茶：“我先前是小觑子卓了。恐怕，我没什么可教给你的。”

　　她换了个杯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其实你没必要来。药方子我现在都给你，你拿着方子找师傅，他会给你抓药。你什么都知道，来这儿也是浪费时间。以后你若不想来，那就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