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桎梏 ...
-
太子踏入洛时韵的房间时,洛时韵正在制着药包。每晚上,太子沐浴时总要用上药包的。洛时韵见人回来了,忙放下了药包道:“今日一场奔波颇劳累,殿下怎么还过来了?”太子坐在她身边,轻声道:“我是来取药包的。”洛时韵奇怪的看他一眼,又拿了药包道:“这个我送过去就好了,殿下何必跑一趟?”
太子笑了笑道:“无妨,你缝着就是了。”洛时韵闻言,听话的拿起了针。她缝合了几针后,闲聊一般提到了子卓:“今晚上师傅给我派了个药童过来,说他在医理上有天分,让我同他多聊聊呢。”这个消息,太子甫一回殿便知道了。他也不避讳,直接回道:“底下人同我说过了。我听说小韵还留他用了晚饭?”
洛时韵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她早该知道收拾也无用的。憋闷的感觉又上来了。然而面对着太子的意愿,她的憋闷一钱不值。洛时韵捏紧了针线,语气平平的回道:“是留他吃饭了。禾溪说他等了许久,请他吃饭也是应该的。他再怎么样也是师傅派来的人。”
太子从这话里头听出了些不乐意。他知道洛时韵吃软不吃硬,何况前些天她哥哥才走,着实不该逼人太紧。他抬手拢起洛时韵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声音也软了下来道:“我不过是多问了几句,怎么就气呼呼的。你要愿意,我也可以请他来。”洛时韵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明日我先问问师傅去吧。今日来人什么都没说,我还一头雾水呢。”
听及此,太子脸色和缓了些。他长长的指节敲着桌子,洛时韵听着那声音,心里的烦闷慢慢也就消了。她从小就不爱记仇,记仇太累,能忘就忘吧。一时间,洛时韵的心思又回到了缝制药包上。坐在旁边的太子,安静的看着边上人的动作,心里满是熨帖。这样的画面,他想一直一直看下去。
洛时韵没随太子的愿望,很快便把药包缝制好了。太子拿了东西,只能准备回殿。洛时韵本想跟去,但太子拦下了她,又嘱咐她早些休息。洛时韵站在房门口,目送着太子逐渐消失的身影。她心里空落落的,抬头无意看到了漫天星辰。
洛时韵看了许久,迷失于浩瀚的星辰之中,心中生出了许多怅惘和疲倦。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人活着,琐碎隐忍的时刻,永远多于快意恩仇。她此生真的能活着出这个皇宫吗?“郡主,奴婢已给您备好了热水,您先去沐浴吧。”禾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洛时韵收拾了心绪,才平稳回道:“知道了,我们走吧。”说完她收回视线,毫不留恋的向前走去。
许是累极了才会如此软弱吧。在宫里熬了三年,能活一天就要开心一天才是。晚间沐浴完,洛时韵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洛时韵同太子用完早膳,就上太医院拜访何粟黎去了。关于子卓,洛时韵觉得自己要先去和师傅套好话,不然太子过问起来,恐怕有大麻烦。
太医院里,何粟黎正在看夏季的考卷。太医院每一季统由堂官面考,考题多来自《伤寒论》、《金匮要略》。按理说,阅卷这等事何粟黎早不需做了。只是近来阅卷的那位告老还乡了,何粟黎有感太医院后进的人不多,才想从考卷之中挖出人来。洛时韵进门时,示意边上人别出声。
她悄悄走到何粟黎的旁边,突然喊了声:“师傅!”何粟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朱笔也划歪了。他放下笔,气的给了洛时韵个爆栗:“早晚让你个不肖弟子气死!”好疼!洛时韵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头,很是不服气的顶嘴道:“不定是我先被您害死吧?”听到害死二字,何粟黎像被蜜蜂蜇了似的。他一下就站了起来,拉着洛时韵就进了内室。
何粟黎掩了内室的门,轻声问道:“你见着人啦?”洛时韵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下来:“您之前不让我管他,怎么如今转性了?”何粟黎装模作样道:“我一见了那孩子就喜欢,帮帮他也无妨。做个好人嘛。”洛时韵不信这话,皱着眉头反驳道:“师傅你别给我瞎说了。你要帮,自己帮不就行了,把他派到我那儿算怎么回事?”
洛时韵是心软,但她一点不好糊弄。何粟黎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师傅最近忙着呢。胡太医告老还乡,找个能替代他的人真不容易。为了不生其他事端,就只有你来了。”真的是这样吗?洛时韵的确看到了桌子上的考卷,可她仍旧想不通道:“那您非得派他去长生殿?”
何粟黎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道:“你只要离开长生殿半个时辰,太子就会寻过来。不派他去长生殿,也没其他地方去了。” 洛时韵听着这话,心里仿佛被针轻扎了一下,微微泛起了不舒服。是,不派他去长生殿,还能派去哪儿呢?她除了长生殿,其他地方也不能去。
洛时韵也没心思追问下去,她低下了头,转头看着地下的青砖道:“那师傅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什么呢?你和我说好了,我好回去给殿下打声招呼”何粟黎奇怪她没追问下去,他转头正好看到了洛时韵侧脸,逆光中她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正是青涩的时候。可她身上泛着与青涩毫不相称的疲惫感。
何粟黎本想说什么,可又说不来了。他觉得那个人对洛时韵太严苛了。明明那么年轻,却被那么多东西桎梏。她本可以更加自由,却落到皇宫之中,与那个人一样………何粟黎深叹了口气,继而拍了拍洛时韵的肩膀,难得和熙的道:“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子卓那儿,你乐意教就教,不乐意就让师傅来。”
这话语让洛时韵心里终是好受了些。她握住肩膀上何粟黎的手,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师傅。既是我答应过的,我应当要做。”既然孩子这么说了,何粟黎也没说二话,当下嗯了一声,又开口道:“你想做便做吧。子卓那,我就说他是华真散人的徒弟。你就与殿下说他见多识广,每日就教教你民间的方子。”
洛时韵点了点头,一时笑道:“这倒是不错呢。我安排了子卓在午间休息时去,如此太子也不会撞上他了。”何粟黎也笑了:“可终于聪明了一回。照着你上回同我说的病情,我这儿方子都备好了,注意事项也写好了。你回去给子卓讲讲,讲完了让他回来找我领药就行。”何粟黎事无巨细的嘱咐着,却没注意到边上的洛时韵眼神越来越不对。
这件事情,何粟黎完全可以跳过她做。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洛时韵盯着何粟黎,疑惑越来越深。何粟黎看了眼洛时韵,整个人如坐针毡。这丫头实在太贼了!可这事情,必须往下做。何粟黎再不看洛时韵,逃一般的离开了内室。洛时韵看着疾步离开的何粟黎,心里越发肯定师傅瞒了她什么事。她跟着何粟黎走到外厅,一眼望到了厅里放着的滴漏。
已经没有时间问了。出来已经到半个时辰,洛时韵知道,回去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