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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斤竹(五) 开始行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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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一样,血胤叫醒李栋之后,便走进厨房做饭了,一道白色炊烟缓缓升起,显示出紫瀛岛还有一点人气。
幻术对于末影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法术了,在血胤眼里,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可也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胤儿长大了。”末影在幻术之外看着忙前忙后的血胤,似乎颇为感慨地说道。她身边站着李栋,还是那一身破粗布衣服,配上沧桑的面容,与旁边的末影对比鲜明。
“他已经不止一次问我了。”李栋也看着自己的儿子,淡淡道。
“我该叫你什么?”末影扭头问李栋,两个人的聊天内容毫不搭边。
李栋摆摆手,表示无所谓:“随便。你这次来找我,为了什么?”
“你说我为了什么?”末影反问,“即便沉睡了两千年,即便你我都缄口不言,可血胤依然能够感应得到。”
“感应得到又能怎样?这注定是不能再提的往事,谁承受的了?你吗?这倒是有可能。”李栋再次无所谓地说道。
末影目光莫名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如何叫我有可能?她都已经死了!”
“死者为大不是么?”李栋语气如常,并未对末影产生多少亲近之意,“我不想与你争论太多,更何况,在我眼中,她永远活着。”
末影眼中有一点亮光:“你知道吗?赤雅死的很惨,她为了不让他们找到你们,到死都没有说出你们在哪里,再说她也根本不知道。可你呢?在这里隐姓埋名过日子,对得起她吗?”
“都已经死了很久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早在十年前,我的心就已经碎了。”李栋摇摇头,面容苦涩。
“算了,还是别让胤儿知道了,你们好自为之吧。你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那么赤雅的秘密也将很快公之于众。你想怎么办?”末影叹了口气,用着有些放弃了的意味问道。
李栋看着末影,死死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他问:“是你告诉他们的?”
末影回答道:“是,是我说的。因为胤儿不应该背负这些,他体内的血之种,早就该被拿出来了。”
“那是赤雅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李栋有些无力地说道。
“那不是!你才是胤儿的唯一!”末影居然怒声吼了出来,“他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李栋突然不说话了,眼眶毫无预兆地变得通红。“如果他们想要拿走血之种,你说,我要不要跟他们拼命?”过了许久,他才幽幽说道。
末影一愣:“你什么意思?你疯了吗?血之种早就应该被取出来,被压制的越久,到时候爆发的力量就越强大,没有任何修为的胤儿,根本没有能力承受这一切!”
“可是,血之种被拿走,胤儿也就活不了了。与其让你们从他身上剥离,我不如选择让他继续靠着血之种活下去,就算他最后……”李栋哽咽着没说出来,他不敢想象自己儿子最后死于非命的场景,血肉横飞吗?他不敢去想。
末影看着面前苍老的男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曾经看着赤雅将血之种放进血胤的身体,现在她却亲自带着人要将血之种从血胤身上剥离出来,尽管当年只是为了让血胤活下来,可深知血之种邪恶的她知道,拖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不能再拖了。
“如果说,我要让他活下来呢?”思衬良久,末影突然眼神悲戚地说道。
李栋像是触电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末影,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
《玄天法籍》载:世有邪物,以血炼人,成其奴,供其修炼,称血缚。三界不容,共诛之。其源为种,行迹难觅,可附身,称血之种。
……
辛夷站在洞口,目光平静。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而好像在等着她开口。
在末影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绿衣,头发也是墨绿色的,眼睛里泛着绿光,脸色有些发白。
“你的灵力不稳,去打坐平复一下吧。”末影对斤竹开口说道。
斤竹也看着末影,问道:“有什么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么?”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末影赶忙拉住他的胳膊,解释道:“我没有什么要瞒你的,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当年,你已经让我亏欠你太多了。”
“那就让你亏欠我一辈子。”斤竹目光灼灼地看着末影的眼睛,被她拉住的胳膊反手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末影想要挣开,发现根本挣脱不了,索性就让斤竹握着。斤竹握着末影的手,脸上露出痴痴的笑,目光落在末影脸上,一刻也不舍得离开。末影被他看的脸一红,给了他一个白眼。
斤竹对着末影问道:“你真的准备都说出来吗?”
末影坚定地点点头,道:“隐瞒了这么多年了,该是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而光凭借我们两人的力量,终究还是不够。”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斤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斤竹,谢谢你,我替赤雅和李栋谢谢你。”说罢,她身体突然前倾,猝不及防地吻在了斤竹脸上!
斤竹瞬间懵了。末影只是吻了一瞬间,可斤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可控地加速,血液流速也是飞快。末影温润的唇的感觉还残留在斤竹心里,脸上的温度也还没散去。
“咳咳!”煞风景的咳嗽声传来,辛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面朝另一个方向,表情极度不自然。
斤竹两人都是满脸通红,可斤竹脸上的痴汉笑容愈发灿烂。“末影,我……我……”斤竹太激动了,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对于斤竹来说,他都不知道对这一天到底期待了多久,自从他见到末影的那天开始,从来不会关心一个人的斤竹的心里,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待他离开之后,只不过一天时间,那道身影便变得清晰,从此再也抹不掉。
末影的吻,代表着什么?斤竹心里在清楚不过,两千年,足足两千年!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真的已经过了两千年!斤竹真的太开心了,估计,是个正常人都会如此开心吧。
“我们要不要换个日子再说正事?”辛夷忽地在远处忍不住再次问道。
“辛夷,听说十年前,离龙杀了一只血缚?”末影赶忙上前,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
辛夷抬眼看了看斤竹,道:“是斤竹跟你说的吧?”他点点头,接着道,“没错,十年前,离龙无意间发现了一只血缚,等解决了之后,却没有发现血之种,所以这十年间,我们一直在寻找这颗血之种。”
听后,末影脸上浮现一抹十分苦涩的笑,道:“还记得赤雅么?”
斤竹在一旁一言不发,表情古怪,但是很明显,他是知道的。
辛夷眉头皱起,问道:“谁?”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名字。
“她是李栋的妻子,一只血缚。”末影语气平淡。
辛夷瞳孔骤缩,一丝淡淡的杀气瞬间你们在空气中。末影感受到了辛夷身上的杀意,接着说道:“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可是,她又没死。”她说了句众人都不是很懂的话。
她用着很复杂的语气,内里的悲伤与苦涩不分上下:“我想,十年前离龙杀了的那只血缚,就是赤雅。”
三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过于惊讶的表情,斤竹和末影是原本就知道,至于辛夷,他又不傻。
“确实,十年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从任何地方听到过有血缚被杀掉的消息。”辛夷颔首,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你们还真是瞒的我很紧啊!这些秘密,在斤竹以前跟我讲的你和李栋的故事里面,只字未提。”说着,台他还特意瞥了一眼斤竹,惹得斤竹无比尴尬。
末影抿了抿嘴唇,接着道:“赤雅也有赤雅的秘密,血缚一族,她的地位还算是比较高,所以血奴数量也多。十年前与离龙的那一战,所有血奴全部毁灭,赤雅的灵魂也彻底被摧毁。”
“你怨恨我们么?”辛夷顿了顿,突然问了这个问题,“当初,离龙也是我派去的。”
“不恨。”末影愣了一瞬,旋即摇摇头,“每一只血缚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罪孽,碍于身份与感情,我们无法杀死赤雅,所以我不恨,相信李栋也不会恨。这是赤雅的命运,与生俱来的命运。”
辛夷垂下脑袋,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那赤雅的血之种呢?”
他们都知道,一颗遗留在人世间的血之种有多危险。
末影道:“李栋和赤雅,还有一个儿子。”对于辛夷来说,这无疑又是一个足以令他震惊的秘密,“这个孩子叫血胤,出生时就历经坎坷,赤雅不惜用血之种保住他的肉身,然后散尽一身修为拉回他的灵魂。为此,赤雅灵海崩碎,奄奄一息。”
听到末影口中赤雅散尽修为、献出血之种、灵海崩碎,就连一向面冷的辛夷脸色都变了变。作为一只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虽然对于血缚了解甚少,但他也知道,血之种对于赤雅来说是何其重要。而灵海对于任何一只妖怪来说都是命门所在!他无法想像,如果是自己灵海崩碎,自己的死相会是怎样的一种惨烈。
“所以说,血之种现在在那个孩子体内。”辛夷的脸色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前。
末影长舒一口气,仿佛心里有一颗大石坠地:“两千年了,直到二十年前我才又发现李栋的气息,血胤也跟在他身边。可是,”说到这里,末影的脸色突然变得悲伤起来,而悲伤背后,是一种担忧,“可是,我还嗅到,血胤身上的属于人的气息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愈渐浓重的血气。”
辛夷左眼微微眯了一下,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紫瀛岛,是东海的一座偏僻小岛,不过近百年来,那里已经成了龙族的一个新的牢笼。”末影回答道。
“牢笼?”辛夷目光一凝,“那就证明岛上有强大的结界存在,看来上岛又是个问题。”
末影摇头道:“结界是有,不过是有范围的,还没有覆盖到整座岛,不然多年前李栋他们也不可能进的去。”
辛夷略显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末影的话而轻松几分,他思忖了一瞬,道:“还是要麻烦一下离龙。毕竟是东海的地界,而且还是牢房那种很重要的地方,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到时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末影,”他想了想,又对末影说道,“你先去,之后我会带着离龙和斤竹他们去。在我们到达之前,你要先跟李栋说好,以免意外。”
末影点点头,同意了,然后一言不发,看了一眼斤竹,最后化作一道紫光朝着东方飞去。
斤竹看着末影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肯将目光收回。“你们之前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她都走了,你还要这样吗?”辛夷的声音幽幽传来。
斤竹一顿尴尬。“你不是要通知离龙么?快去吧。”他不得不极力地转移话题。
辛夷无奈地瞅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要一脚把斤竹踢出去:“还用得着我去?”说着,辛夷伸出右手,掌心转眼间生出一朵俏生生的粉红色花。接着,辛夷嘴唇嗡动,法诀声化作道道灵力光线融进花朵之中。最后,他右手一挥,那花朵便化成灵光消失了。
“好了。离龙会收到消息,我让他直接去可那座岛。”辛夷拍拍手,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前日,我去了紫凰竹林,拜见了紫凰族长,还有李栋的父亲克辛。”
“然后呢?”绿衣男人问道。
辛夷看了他一眼,道:“紫凰族长的意思很明显,他想让李栋和末影自己解决这件事,克辛也是。他们也听说了末影重修之事,对此,也同样表示不插手。”
绿衣男人很明显没想到辛夷带来的话会是这样,情绪有些激动:“怎么能这样呢?好歹末影也是他的女儿,他就不关心一下吗?”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理由。”辛夷抬手示意他不要太激动,“紫凰族长他们不插手,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插手。没有紫凰族长老来捣乱,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了。”
绿衣男人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不着急,还要等一个人。”辛夷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谁?”绿衣男人问道。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怪风从天而降,爽朗的笑声传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还好,没迟到。”
“来了。”辛夷朝着黑色怪风努努嘴,道。
怪风消散,显露出来人的模样。一双巨大黑翼飞快地缩小,最后融进他的后背,黑色长袍和辛夷身上的白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此。
陆泽拍拍辛夷的肩膀,给了绿衣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斤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帮你把末影抢回来!至于血之种啥的,根本没在怕的!”他哈哈大笑着说道。
辛夷无奈地摇摇头,道:“人家已经不用你插手了!”
听了这话,陆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这么说,你已经搞定了?!厉害,厉害!”他还一边伸出了大拇指。
斤竹好不容易化解掉之前的尴尬,现在脸上又是一阵通红。见此,陆泽故意发出了嘘声,故意调侃他。
“好了!”还是辛夷看不下去了,出声结束了斤竹的尴尬,“我们该走了。”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灵光飞走了。
陆泽停止了嬉笑,与斤竹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两人同时化作两道灵光,追向辛夷。
路上,狂风呼啸。
“辛夷,我……有点后悔了。”斤竹一边抵挡着前方的大风,一边向着辛夷川传音。
“我知道。”辛夷好像早就知道斤竹会这样说,很平静地说道,“你怕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斤竹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辛夷的话。
辛夷接着道:“不管是天界、妖界,还是人界,对于血缚或者血之种,遇则诛之是不成文的规定,千百年来没人敢打破这个实际上不存在的规定。斤竹你要明白,就算是重蹈覆辙,我们也要做。血之种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谁都不敢拿这种事做赌注,所以我们没有选择。两千年前末影任凭赤雅和李栋相爱,已经是得到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这一次,不论末影说什么,我都会拿到血之种。”
辛夷决绝的话令斤竹继续沉默,他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想,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可收拾,难保血胤不会魂飞魄散,当年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赤雅和末影做的这么多,都会付之东流。
他怕,他怕会再来两千年。
可他能反驳辛夷的话吗?不能,血之种是对人世间的巨大威胁,就算没有那不成文的规定,斤竹也会摧毁它。
能怪谁呢?
怪只怪赤雅生而为血缚,怪血胤是赤雅的儿子,怪李栋爱上赤雅,怪末影喜欢李栋,怪斤竹对末影,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