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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斤竹(三) 一朵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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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胤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一朵花究竟为什么那么重要?他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父亲,心里不知为何开始生出了怨气。
今天天气晴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窗边的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盆,里面除了泥土,空空如也。泥土表面是湿润的,很明显被浇过了水。
此时的李栋呆呆地坐在桌边,目光呆滞地看着花盆。那朵花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之前李栋一直不肯将花的残骸扔掉,还是血胤趁着李栋睡着,在晚上扔了的。可李栋第二天醒来发现花不见了,顿时变得疯狂起来,尖叫、抓狂,比疯子还疯子!血胤也是耗了好长时间,才将他的父亲安抚下来。
从那以后,李栋就很少再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了。他一天所做的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像现在这样,呆呆地坐在花盆旁边,看着它。就连说话都变得极少,甚至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这种状态的李栋让血胤十分担心。虽然他平常都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活动,但谁又能保证他哪一次不出事?所以血胤不得不每天待在家里陪着他,偶尔出去了,也会带着李栋。
这种枯燥的日子会让人觉得很慢,但同时又会觉得飞快。血胤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活着,毕竟谁也不能守着这种生活一辈子!
时间,在李栋眼里早就没有了意义,在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花盆,那个花朵早就不见了的花盆。
所以,没有意义的时间过得很快。李栋依旧守着花盆,即使已经过了十年……
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他老了,他长大了。
二十岁的血胤看起来更加成熟,外形也更加俊朗。一双明亮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看起来很有神,长长的头发被他用一根木签束在头顶。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皮肤也很好,岁月着实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即使他还要照顾他的父亲,承受着数不清的压力。
他只穿着粗布衣服,却并不影响他的气质的散发,可能是五官的原因,他脸上永远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他非常努力地养活自己以及父亲,就算生活很苦,他也没有什么怨言。
……
夏日的傍晚很是闷热,就算有海风吹来,还是吹不散空气里的温度。
李栋孤零零地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海风呼呼地吹着,不断地撞在他的脸上。海风咸涩,味道有些不好,但李栋从来不介意。
李栋变了,苍老了很多很多,脸上不知何时生出了皱纹,并且往四周蔓延而去,最后演变成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他穿的很薄,只有一件粗布衫,被海风吹的紧贴在身上。他的头发也是凌乱,随风飘荡。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血胤,他默默地看着坐在石头上的父亲,又看看天边即将沉下海面的落日,缓步走到李栋身后,道:“爹,天凉了,回吧。”李栋没有动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爹?”血胤又问了一声。
李栋还是没动,只不过他却突然说话了:“胤儿,如果你的心里有仇恨,你是选择放下,还是选择报仇?”
李栋的突然说话让血胤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时心里又是欣喜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的问题:“问这个干什么?我……我不知道。”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如果我被人杀了?你会不会心痛?”李栋接着问道。他盯着面前自己的儿子,看出了他的局促,也在等待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答案。
听了父亲又一次的问话,血胤眉头微皱,道:“爹,你胡说些什么呢?”
“回答我的问题!”李栋紧紧地盯着儿子,声音平淡无波,却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一丝威严。
血胤也看着父亲,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他现在似乎有些害怕面对父亲那少有而且灼热的目光。
他索性放弃了回答。
两人沉默。“算了,回家吧。”李栋打破了父子之间的寂静,淡淡说道。
说罢,李栋踏着海边细软的沙子,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血胤在后面跟着,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在海滩上留下四行脚印。
海风的声音逐渐清晰,呜呜声好似大海在哭泣。不知不觉间,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大海吞没,天地间陷入了黑暗。
回到家,木屋依旧矗立在原地,上面多了些修补的痕迹,一块块木板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顶,还有几片瓦片压在上面做固定。门被李栋随手推开,抖动的同时又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年久失修,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换。
进了门,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做好的饭菜,有两个青菜,还有螃蟹和虾。青菜有些不一样,毕竟这岛上缺少淡水,都是血胤经过许多次实验种出来的。至于虾蟹就很简单了,海边的石头缝里到处都是。那些菜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这些年来,过多的生活经历让血胤的手艺不断地提升,虽然只是几个青菜,也能被他做的有滋有味。
李栋坐在桌子边,抓起摆放在上面的筷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已经好久没尝出过味道了,心里的那个人不在,吃什么都索然无味。”他说。
血胤眉毛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故作淡定:“谁,我娘吗?”
李栋看了儿子一眼,放下筷子,手指轻敲桌面。“以后再告诉你。”他脸上古井无波。
“为何?你从来不肯告诉我我娘是谁,有必要瞒着自己的儿子吗?”血胤坐在李栋对面,看似无意地问着。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李栋沉默了一瞬,接着说道,“现在的你,没有能力接受这些。”
血胤脸色变了变,却并没有让李栋发现。他转换了个话题:“爹,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以为你疯了。”
“是吗?”李栋自嘲似的笑笑,“要是真的疯了多好,可我又不敢真的疯了。”他的眼角突然发出些晶莹的光,眼神也变得迷离了些。
父子俩很有默契地沉默下去,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天终于完全黑了,空气中只有风吹海浪发出的声音,哗啦啦的,空灵而悠远。
……
辛夷洞府,离龙全身闪着蓝光出现在洞穴中央,还是那身装束。
“你又去哪儿悠闲了?这一消失可就是十年啊!”辛夷幽幽的声音传来,调侃意味十足。
离龙一脸无所谓地道:“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吗?我那西海二姑父嫁女儿,我就跟着去玩了几天。”
“玩几天?你这是十年!”辛夷换了一身白衣出现在离龙面前,话锋一转道,“再说了,人家嫁女儿,你跟去干什么?抢新娘?”
“边儿去!”离龙白了辛夷一眼,“我表妹成亲,我作为表哥去怎么了?那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去了,我这么亲,怎么就不能去了?!”
“行行行!你能去!”辛夷急忙摆摆手,“那新郎是谁?”辛夷一脸八卦的表情。
离龙有些震惊地问道:“你不是从来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人家才是真的跟你没关系好吗?”
“就问问!”
“具体管什么的不知道,好像是个星君,名字我记得,叫成夜。”离龙无奈地回答。
辛夷一脸做作浮夸的疑惑表情,一手横抱,一手捏着下巴道:“没什么名,那西海龙王干嘛把女儿嫁给他?生多了?”
“我怎么知道?兴许人家就是你情我愿呢?”离龙道。
“算了。”辛夷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你找的血之种找到没有?”终于回归了正题。
离龙脸色也严肃了几分,道:“没有,我不刚跟你说去天上了吗?不过我从大姑父那儿把东西要过来了。”
“什么东西?”辛夷来了兴致,一脸好奇。
“灭神灯。”离龙手一伸,蓝光闪过,一盏古朴的油灯出现在他手心中。油灯全身呈暗红色,而且是那种摄人心魄的暗红,仿佛表面被覆盖了一层鲜血。灯的顶端有一个小提手,下面是一层水晶罩,没有底座。
灭神灯静静悬浮在离龙手心上方,缓缓旋转着。辛夷发出一声惊呼:“好厉害的名字,一听就是件不得了的宝贝!”
“那是!”离龙脸上露出一抹骄傲,“这灭神灯当年不知收了多少罪人,而且只有穷凶极恶之人才有资格被灭神灯行刑。天帝将灭神灯交给东海龙王,也就是我大姑父,就是为了帮天界解决犯人。”
“那你大姑父不会滥用职权吧?”辛夷随口问了一句,“毕竟这么好的宝贝。”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反正该杀的都杀了。”离龙道。
辛夷突然觉得这灭神灯有啥不一样的地方,结果猛地发现这灯是熄灭的:“这火苗呢?”
离龙看了一眼水晶罩,解释道:“灭神灯只有在收了魂魄之后才会有灭神炎出现。灭神炎会将魂魄烧尽,最后留下一颗魂丹作为依据,上交天界,而且魂丹拥有犯人的所有力量。”
“真是个好东西!”辛夷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句,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让你找的血缚,你找了吗?”辛夷似笑非笑地看着离龙。
离龙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辩解道:“我这不是忙着了吗!斤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他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斤竹身上。
辛夷瞪了他一眼,无奈道: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末影的事有进展了。”
“找到李栋了?”离龙问。
辛夷点点头,道:“末影还没说,是斤竹跟我说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你知道的,末影他们一族有自己独特的寻人方法。”
离龙一摊手,道:“那跟着末影不就好了?迟早要揍李栋一顿!”说着说着他就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辛夷哈哈一笑:“等见到再说吧,我倒是很期待末影亲口告诉我们的那一刻。”突然,辛夷话锋一转,道,“不过,虽然寻找血之种这件事先放放,但还是不能放松,你知道后果的。”
离龙用着少有的郑重的表情,郑重地点了头,道:“好!这灭神灯先放着。不过最近还是别来打扰我了,我要去闭关,上次大姑父见我,发现我修为没一点长进,又修理我一顿。”
“那我估计你闭不了关了,因为末影发现,李栋,就在东海附近!”辛夷道。
“啊!”离龙怪叫一声,哭丧着脸道“你们搞什么啊?!怎么可能在东海呢?”
辛夷也耸耸肩,一脸无辜:“就是在东海啊!末影说在海上的一座岛上。”
“哪个岛?”离龙脸上布满嫌弃。
“东海北边。末影说她不知道,只是上面有强大的结界,李栋的气息也因此时断时续。”辛夷道
离龙眉头皱起,努力思考着东海北部到底有哪些岛,又有哪些岛上面是有结界的,不过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我想不起来了,到时候带我一起去吧。”离龙道。
“行!”辛夷点点头,“那我先走了,陌庭快醒了,在梦中游走了那么多年,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样子,呵呵呵!”
离龙也点点头,又挥挥手道:“你走吧,我也要回我那里了。”
说罢,辛夷全身散发出粉色光点,变得无比梦幻。他也就在这些梦幻的粉色光点中消失了。离龙叹了口气,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