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17、伪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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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灵穴。
　　容凝泪眼婆娑地看着被禁锢着的厉俊，凄然道：“我宁愿你不认识我，也不要你恨我。”
　　“看吧，多可笑！当年我说的话，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是我看走了眼。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对自己的定义。”厉俊冷笑一声，目眦欲裂，愤恨地说道。
　　“你不用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容凝一抹眼泪，自嘲着说道，“你当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两个，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哈哈！哈哈哈哈！”厉俊歇斯底里地大笑着，“容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用着什么名字，都改变不了我恨你！我恨你！！”
　　“够了！哼，无聊的往事，有什么值得你怀念的？！”容凝怒吼一声，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但愤怒，是止不住眼泪的。
　　“呵！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从小到大，永远地抛弃！！”厉俊没有去擦嘴角流下的血，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说道。
　　我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容凝震惊在原地，厉俊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狠狠地刺痛着她。可是他说的有错吗？难道自己不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吗？！
　　可笑，真可笑！自己用这么多年乞求世界收留自己，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收留被抛弃的人。
　　“好了！本座没有兴趣在这里听你们聊一些无聊的过去，本座要的琉璃面呢？！”烛阴不耐烦地打断厉俊二人的对话，对着琉璃神将沉声道。
　　“故事很是悲伤呢！”琉璃神将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烛阴的问题，而是向着身旁的男女二人问道，“那只妖怪，是你们两个杀的吧？”
　　男人点点头，回答道：“是的。那只藤妖滥杀无辜，死不足惜。只是我二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琉璃神将自然知道男人口中“晚了”是什么意思，抬手阻止了他再说下去。他看着烛阴，道：“琉璃面就在我手里，你想要，我们是不是该谈一下条件？”
　　“什么条件？！本座给你人，你给本座琉璃面，这就是条件！”烛阴目光阴沉，冷冷说道。
　　“哈！”琉璃神将不屑地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的是他？”
　　他一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在他们看来，琉璃神将的现身，就是来救厉俊的！身为厉家的守护者，保护厉家血脉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那你想要什么？！”烛阴眼神一凝，问道。
　　“好说！”琉璃神将一摆手，笑着说道，“我只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当年你对天帝说了什么话，今天就说什么。”琉璃神将看了烛阴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
　　烛阴身躯一震，眼神中满是仇恨。“你什么意思？！”他双眼微眯，淡淡的杀意从眼底闪过。
　　听了他的话，琉璃神将轻蔑地嘲笑着：“怎么？如此强大的你，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吗？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要琉璃面！？！”
　　“胡言乱语！若不是当初因为天帝，本座也不会在这钟山孤独千万年！所以，休想！”烛阴怒声吼道，眼中的怒火与恨意熊熊燃烧。
　　“你还记得相柳吗？”琉璃神将并没有对烛阴的一口拒绝而生气，反而平静地问道。
　　“相柳？他不是公共的手下吗？”烛阴疑惑。
　　“当年公共败了之后，禹皇将他封印，直到九万年前。”琉璃神将缓缓说道，似乎在回忆，“由于禹皇仙逝，天地没有了主人，相柳冲破封印，再次降临人间，涂炭生灵。不久，众神推选出了新的天地之主，也就是现在的天帝。而此时，相柳已经造了太多杀孽。”
　　“你想说什么？！”烛阴冷冷看着琉璃神将，沉声道。
　　琉璃神将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天帝一怒之下，请出酆都大帝。结果可想而知，酆都大帝从未有过慈悲之心，当场开启万鬼大阵。万鬼将相柳的血肉啃食殆尽，神力尽废。酆都大帝收回其魂魄，并将其带回酆都，永远囚禁在酆都地狱。”
　　“天帝惩其永生受尽炼狱之苦，永世不可出酆都！”烛阴接过琉璃神将的话。刚才琉璃神将的话将他狠狠地震惊了，他只是知道当年天帝对于相柳的惩罚是很严重的，但他不知道在这之前，已经发生了这么多。
　　作为三界之中所有鬼怪最终的去处，由酆都大帝炼化无数鬼魂形成的万鬼大阵，是三界之中最可怕，也是最令人痛苦的大阵。万鬼侵心的滋味，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就能承受得了的。
　　酆都大帝，万鬼大阵，自己真的有那个勇气、有那个能力去承受吗？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应该明白，当年天帝对你的惩罚是有多么轻了！”琉璃神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所以呢？！你有资格代表天帝吗？”烛阴心中有些不甘心，但表面还是质问道。
　　“呵！”琉璃神将轻笑一声，“我没有资格代表天帝。但天帝还是很看得起你的。当年相柳都没有让他亲自出面，但他却亲手逼的你发下誓言。可见你在他心中，危险性是比相柳高的。”
　　“那又怎样？！只要有了琉璃面，就算是天帝，也不一定找得到本座！”烛阴愤愤说道。
　　琉璃神将笑容不减，问道：“真的吗？你确定你能逃得过谛听的耳朵？到时候，等着你的，就不再是钟山了。”
　　烛阴心思电转，从一开始，琉璃神将就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但他却不知道这种危险是怎样的！
　　琉璃神将刚才说的一点没错，如果自己真的降临人间，滥杀无辜，天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烛阴活了这么多年，不会比任何人愚蠢，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劣势，也知道这件事后，他要承担的后果有多严重。
　　如果真像琉璃神将所说的，自己在这里发下了誓言，永生永世不出现在人间，就算自己得到了琉璃面，天帝应该也不会过多地责怪自己。
　　可是，这琉璃神将，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发誓吧。灵言誓哦！”琉璃神将脑袋一偏，看着烛阴说道。
　　“什么？灵言誓？！”在场众人心头一惊，男女二人更是惊呼出声，只有容凝略显疑惑。
　　灵言誓是一种以灵魂为媒介的誓言，同时也是最可怕的誓言，没有之一！立誓者需要用灵魂与精血融合，从而立誓。
　　另外，立誓者必须严格遵守誓言，否则顷刻间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烛阴眼中杀意四起，纵身一跃，便将厉俊扔进了烛灵穴深处，再次昏迷过去。同时他自己也跳出了十几丈远。
　　“本座可以发誓，但绝对不可能是灵言誓！否则，就算本座被天帝打入无间地狱，本座也无所谓！”烛阴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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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神将没有说话，眼神微眯，静静地盯着烛阴许久。
　　空气安静，甚至能够听到众人的呼吸声！被琉璃神将盯的久了，烛阴心里不禁有些怵。
　　虽然自己实力不凡，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那么神秘！从名字来看，他应该是琉璃面的守护者。
　　呼！
　　琉璃神将呼出一口气，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好！”
　　“神将大人？！这……不可以啊！”琉璃神将的一个“好”字惊呆了众人。烛阴表情古怪地站在原地，一脸防备地看着琉璃神将，而男人则是立刻出言阻止。
　　琉璃神将扭头瞥了男人一眼，淡漠的眼神直接令他丧失了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烛阴沉声呵道。
　　琉璃神将没有搭理他，右手一招，昏迷的厉俊飞了出来，落到他的身后。
　　看到厉俊安然无恙地出来，琉璃神将大手再次一挥，一道璀璨光芒从他的手心掠出，飞到烛阴面前。
　　“既然你非要等着天帝前来，那这桩交易，就如你所愿。”琉璃神将转身抄起地上的厉俊，背对着烛阴冷冷道，“另外，我并不是琉璃面的守护者，而是厉家的守护者。走吧。”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男女二人说的，然后便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了。
　　出了钟山，琉璃神将并未回到厉家，而是来到钟山旁边的一座小山。
　　四人落在山顶。琉璃神将将厉俊平放在地上，接着便一言不发地站在山顶，目不转睛地看着钟山。
　　“神将大人，您怎么能将琉璃面交给烛阴呢？他一定会为祸天下的！”身后的男人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
　　“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二人居然没变，也是极好。”琉璃神将没有对男人的质问表现出一点责问，反而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了您这么多年？”男人一头雾水。他之前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啊？没变是什么意思？
　　“好好等着就好，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琉璃神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我之前说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戴上琉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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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消失的四人，烛阴一脸愕然。他没想到那琉璃神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将琉璃面交给自己，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烛阴渴望地看着眼前的琉璃面，伸出颤抖着的双手接住了它。
　　流光散去，琉璃面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张比任何宝石都要闪耀的面具，数不清的切面经过阳光地照射折射出美丽的七彩光芒。
　　这……这就是琉璃面？！
　　自己梦寐以求的神器，终于，到手了！
　　“哈哈！琉璃面！琉璃面！！你终于是我的了！不管那琉璃神将有什么阴谋，从今以后，你终于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烛阴兴奋至极地大笑着，此时的他，早已将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他的眼中，只有琉璃面。
　　琉璃面缓缓浮起，朝着烛阴的面庞覆盖而去。到了，到了！
　　终于，琉璃面在烛阴期盼又略显疯狂的目光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天帝，你还是失败了！这钟山，再也不会成为本座的牢笼！本座再也不用害怕出去被你发现，再也不用害怕了！哈哈哈哈！！”烛阴歇斯底里地大笑着，疯狂地大笑着，不顾一切地大笑着。极寒与极热同时瞬间充斥整个烛灵穴。
　　而在琉璃神将他们的视角，整座钟山直接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冰雪覆盖，另一半被烈火燃烧！
　　狂暴的灵力裹挟着极端的寒冷朝着容凝袭来，顷刻间将她掀飞了出去，而她的衣服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容凝重重地摔倒在地，全身剧烈地颤抖着。那种极端的冰冷，并不是她一个肉体凡胎的弱女子能够承受的。
　　“烛阴，你……你……”容凝哆哆嗦嗦的说道，只是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因为承受不住低温而晕了过去。
　　而烛阴脸上，琉璃面正在缓缓融入，璀璨光芒无比耀眼。
　　“本座目的已成，你也没有用了。不过本座还是留你一条命，毕竟……呵呵。”琉璃面终于全部融进自己身体里烛阴冷漠地看了地上的容凝，哼了一声。
　　天帝，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虽然那所谓的琉璃神将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琉璃面，最后还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烛阴心里兴奋至极，他盼了这么多年，忍受了那么多年的孤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里。
　　自己远离人世太久了，久到忘了时间。所以，也该让世人，再见见自己了。
　　烛阴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琉璃面带给自己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想象着当自己降临人间时人们惊恐的表情。
　　真是想想都令人激动！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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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山上。
　　琉璃神将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男女二人在一旁左右徘徊，表情很是焦急。
　　“大人，为何还没有动静？”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着急也是无用。三界生灵，无论是谁，不属于他的东西，就算他费尽心机、几经波折，也是永远得不到的。静静等着就好，好戏马上开始！”琉璃神将缓缓说道。
　　无奈，女人只好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在一旁打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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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正沉浸在兴奋中的烛阴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犹如遭受了重击，令得他一阵气短。
　　烛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难道……
　　“啊！”一阵剧痛突然传来。那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疼痛，就算身体强度如此强大的他，都觉得仿佛自己要被撕碎一般！
　　不仅是身体的剧痛，脸上蚀骨的痛更是几乎令他昏厥！烛阴觉得好像面前有一个人，正在用手撕自己脸上的肉然后吃掉！而自己，就像被禁锢一样。
　　气血涌动，烛阴身体内的所有精血纷纷涌向面部，转眼间将他的脸涨得通红！
　　“啊！混蛋！琉璃神将，本座、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烛阴疯狂地痛苦地嘶吼。他只觉得自己的修为正在不断散失，而自己的精血，正在被琉璃面吞噬！
　　小山上的琉璃神将此时微微一笑，说道：“走吧，该去见识一下烛阴戴上琉璃面的模样了！呵呵。”
　　男女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重重点头，抄起厉俊，朝着钟山烛灵穴飞去。
　　对于琉璃神将来说，相邻两座山的距离，不过是转瞬即至罢了。
　　当几人再次来到烛灵穴洞口，便听到烛阴发出的痛苦又愤怒的吼叫。那种惨烈的叫声，令得男女二人都觉得心里颤抖。
　　“呵呵！烛阴，看来你并没有承受琉璃面能力。”琉璃神将走进来，看着痛苦万分的烛阴，淡淡笑道。
　　“琉璃神将！你做了什么？！这不是真的琉璃面！！”烛阴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说道。
　　“这就是真的琉璃面。”琉璃神将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又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只不过它不想跟着你。”
　　“啊！！”烛阴双手抠着脑袋两边的鬓角，猛然向外用力，一点点七彩光芒伴随着鲜血从他的□□射出。
　　烛阴再次发力，剧烈的痛苦仿佛要将他分尸！最终“斯拉”一声，一张璀璨的面具从他的脸上剥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烛阴他，居然，生生地将琉璃面从自己脸上抠了下来！！
　　“琉璃神将！就算你不是守护者，不管你是谁，今天你都要留在这里！”烛阴忍着剧痛，彻底地生出了杀意。若是今天不杀了他泄恨，他也就枉费了“烛阴”这个名字！
　　“是，我说过我不是守护者。因为这琉璃面，本来就是我的！”
　　本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