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18、伪面（八） 人们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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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极致。
　　那一瞬间，烛阴好像觉得自己脸上的剧痛消失了，连杀意都消失了！
　　他居然说，这琉璃面是他的？！
　　烛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动了几下，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戴的上琉璃面，除了我！”琉璃神将又说了一句足以惊死人的话。
　　“你胡说！这琉璃面怎么可能只有你能戴？！”烛阴脸上的剧痛又回来了，他强忍着痛苦，怒声吼道。
　　“那你能戴上吗？”琉璃神将反问一句，见烛阴答不上来，接着说道，“并不是因为琉璃面我才称作琉璃神将，而是因为我叫琉璃神将，这面具，才能被称为琉璃面！
　　“虽不知你从什么地方得知琉璃面的存在，但这宝贝，原本就是我的脸皮！！”琉璃神将挥手收回地上的琉璃面，缓缓说道。
　　接二连三的震惊不断地冲击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烛阴目瞪口呆，男女二人更是被震惊地退了几步！
　　“你说……这，这是你的脸皮？！那你是……”男人身体颤抖着说道，而女人则是双手捂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思念。
　　琉璃神将抬手阻止男人继续说下去，对着烛阴问道：“现在你明白，你为什么不能使用琉璃面了吧？”
　　“你该死！！”烛阴怒吼一声，灵力汹涌而出，整个洞穴再次被高温和寒冷充斥。
　　烛阴早已怒极。这一切明显都是琉璃神将的阴谋！尽管诱惑手法很拙劣，甚至差点失败，但因为自己太过想要得到琉璃面，他还是成功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戴的上琉璃面，所以他一直在等自己自掘坟墓！只要戴上琉璃面，自己就必输无疑！
　　可烛阴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就算是死，也要拉琉璃神将来给自己陪葬！
　　无数的冰矛和火球将琉璃神将面前的空间分成两个区域，疯狂地飞向他。不仅如此，烛阴双眼一闭，天地间瞬间变成无尽的黑夜，漆黑无比！
　　“雕虫小技！”琉璃神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道金光飞出，犹如太阳一般将整个洞穴照亮。
　　他大手一挥，一层薄薄的结界顷刻间笼罩住自己和身后的人，任由那些冰矛和火球轰上来都无法损伤半分。
　　琉璃神将身影一闪，瞬间来到烛阴背后，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他的残影！然后一掌轻飘飘地拍出，印在烛阴后背。
　　烛阴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身影，便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从背后袭来。烛阴全身汗毛乍起，立刻向右侧闪去，但他还是没能躲得过琉璃神将的那一掌，琉璃神将的手狠狠地拍碎了他的右肩！
　　一击即中，琉璃神将再次消失。这次，他出现在烛阴的头顶！
　　“汝心已反，可诛！”冰冷的六个字从琉璃神将漠然的口中发出，又是一掌！
　　烛阴身体瞬间膨胀，巨大的尾巴钻出，狠狠地甩向头顶的琉璃神将。
　　轰！
　　琉璃神将的手掌与烛阴的尾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不过烛阴也终于将那致命的一掌挡了下来，而烛阴身下的地面，被生生轰出一个大坑！
　　“这个人，居然如此强大！”烛阴捂住不断流血，早已碎掉的右肩，面色阴沉地说道。
　　毫不犹豫地，烛阴便闪电般朝着洞口冲去，同时彻底地变回原形。通红而又光滑的身体异常灵活，几乎是眨眼般就到了洞口！
　　琉璃神将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瞬间，便挡在了烛阴面前！烛灵穴，被彻底封死！
　　“不要欺人太甚！”烛阴急忙停下来，摆动着尾巴，阴沉说道。
　　“你可不是人！若是放了你出去，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会受苦。”琉璃神将悠然说道。
　　烛阴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自己身负重伤，而实力本就与琉璃神将差距太大。不仅没有退路，连活路，都不见得会有！
　　若是自己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琉璃神将显然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要想着拼命。无论如何，你的结局，都不会再改变了。”
　　“我的命，不需要你来决定！就算本座今日死在这里，也要你们陪葬！”烛阴冷哼一声，再次怒吼。恐怖的温度变化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早已不再是之前的程度，空气被扭曲出道道波纹。
　　琉璃神将也不再多言，手指一点，一道金光射出，化为一道利剑刺向烛阴的脑袋。
　　烛阴也是大口一张，澎湃的灵力在他面前竖起一道丈许厚的冰火之墙——左边冰墙，右边火墙！
　　噗的一声，利剑刺进了冰火交界处，而下一瞬间，这道坚固无比的墙，便化为了虚无！
　　“天地大道，本为平衡。只要破了你这冰火墙的平衡，那这外表不错的防御，也就不攻自破了。”见到一指建功，琉璃神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打不过我，甚至，连你身后的二人，你都打不过。”
　　“荒唐！他们二人，还没有资格取本座的性命！”烛阴阴沉道。
　　“可你受伤了。”琉璃神将道。
　　烛阴面沉如水，一起绝望从心底升起，却又转瞬间被他抹灭掉。
　　他不接受，也绝不承认！
　　疯狂的攻击爆发，烛阴毫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最强大的攻击，疯狂地冲向琉璃神将。
　　琉璃神将并未还手，只是一味地防御。在他眼中，烛阴不过是一个搏命的小丑，实力的差距，让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对手。
　　心计，实力，都差了太多。
　　随着时间的过去，烛阴心底的绝望越来越多，他也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怒吼一声，烛阴瞬间调转方向，右手弯成爪形，朝着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刺去。
　　“快拦住他！”琉璃神将脸色大变，朝着男女二人大喊，“尘、川，快拦住他！”
　　男女二人本来也是条件反射般准备阻挡烛阴，但琉璃神将的一句话却让他们迟疑了一瞬间。
　　“为何，他会知道我的名字？！”
　　也就是这一个念头闪过，男女二人已经迟了，他们丢掉了救人的机会。
　　但他们仍旧冲向烛阴，只盼能够找回一点点机会。可是，机会是稍纵即逝
　　的确，错过以后，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
　　男女二人在烛阴身后追着，琉璃神将双眼绝望，眼睁睁地看着烛阴靠近那个人。
　　纵使他比烛阴强大太多，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他也束手无策。
　　生死只在一瞬间。
　　爪子刺入心脏的声音很明显，但烛阴的表情，却瞬间凝固。因为这个人，并不是他的目标。
　　容凝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旺盛的生机顷刻间消散殆尽。一抹释然又悲哀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将她撞得飞起，连带着她身后的厉俊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将原本昏迷的厉俊惊醒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
　　我用那么多年爱上了他，又用那么多年强迫自己去恨他！
　　为什么我还要替他去死？
　　“俊哥哥，对……对不起。这是……这是我最……最后一次救你了。我不再……不再，欠你了。”容凝没有力气再说下去，眼泪缓缓流下，在高温中蒸发。
　　容凝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出来。而她也在厉俊呆滞的目光下，永远睡去。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凭什么来救我？！
　　我不值得你来救！
　　我总是那样，冷淡到父亲都受不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为什么？！”厉俊呆滞的表情猛然消失，随后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他曾经因为心痛而放弃爱，甚至将仇恨归结于她身上。她用很多年来强迫自己恨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丧母丧妹的伤口，让他不敢面对任何感情，除了恨。
　　……
　　事情并未结束。就在容凝为厉俊挡下那一爪，男女二人的攻击在下一瞬间抵达。
　　刺眼的光芒爆发。女人手持一柄黑白双色长剑，男人挥洒着一柄玉柄拂尘，一个硕大的符文在二人头顶浮现，无数锁链从中伸出，牢牢地将烛阴禁锢。
　　长剑、拂尘，同时穿过烛阴的身体。
　　烈火与寒冰疯狂席卷，眨眼间就将烛阴以及容凝包裹在内。一阵清风吹过，一切都化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琉璃神将呼出一口气，终于将心中的大石放下。
　　“厉俊，我们走吧。”他伸出手，对坐在地上的厉俊说道。
　　确实，烛阴已经死了，容凝也死了，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已经到了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厉俊呆滞地摇摇头，抬起颤抖的双手，试图接住空气中的灰烬。可是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容凝，哪些是烛阴。
　　但他不想放弃，他努力地接着，尽可能想多接一些。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他也腾不出手去擦。
　　“打晕他，带走！”琉璃神将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男女二人说道。
　　男女二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一丝不忍，却还是走到厉俊身旁，道：“我们走吧，她回不来了。”
　　“你闭嘴！！她没死，她没死！她一定会回来的！”厉俊痛苦地吼道。
　　女人忍不住朝着琉璃神将道：“大人，我们还是等他一会儿吧？也不差这些时间的。”
　　“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厉家，注定要有此一劫的。”琉璃神将轻叹一声，说道。
　　男女二人心中的疑问越来越重，不禁问道：“大人，对于您的来历，我们……有些疑问。”
　　“我知道你们肯定是要问的。”琉璃神将面露一丝无奈，道。
　　“大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还有，我和川之前并未跟随大人啊！”男人道。
　　“因为，我就是厉鬼！”
　　尘和川身躯猛然一震。他们以前从未想过面前这位强大的男人会是这个身份，就算不久前他们对他的来历升起疑问，但也绝没有想过，琉璃神将就是厉鬼！
　　“尘、川，见过主人。”男女二人大喜过望，立刻单膝跪地说道。
　　“好了起来吧。这么多年，我也终于再次见到阴阳剑和玉拂尘。当初我也是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才不和你们相认的。”琉璃神将微笑道。
　　尘和川站起身来，尘道：“主人，那这琉璃面为何以前没听您说过？”
　　“往事而已。”琉璃神将叹声道，“当年我将你们封印，所以你们也就不知道了。”
　　“那现在怎么办？”尘没有再问。他们都明白，如果琉璃神将想说，就算不用他问，主人也会说的。
　　琉璃神将看了厉俊一眼，缓步走到他跟前，道：“小子，哭够没有？哭够了，就跟老子回家！”语气尽是不耐烦的那种。
　　“走开。”厉俊冷淡地说道。
　　“你也真是没出息！”琉璃神将伸手拽住厉俊衣领，一把把他拽了起来，怒声道，“老子怎么会有你这种后代？！除了伤心就是哭，你还会些什么？！”
　　“多管闲事！我怎么会是你的后代？！”厉俊有些踉跄，使劲挥开琉璃神将的手，怒声说道。
　　“因为你用着老子的姓！”他喘着粗气，眼睛睁的很大，“以前，我也爱过一个人。可是，我们不合适。”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凄凉，很悲伤，感觉有一阵秋风吹过。
　　“所以你就有资格来管我喽？！你凭什么？”厉俊丝毫不领情，依旧怒气冲冲，眼神被痛苦填满。
　　“就凭这琉璃面是我的，也是你爹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他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变了，“我从前是个道士，很平常，很平常的道士。她却很漂亮，家世也好。无论从任何方面，我都配不上她。
　　“我们还是相爱了，这份爱，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她被禁足，我们无法见面，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终于，我放弃了。
　　“我毁了自己的容貌，希望她可以放弃。我变丑了，她自然就会放弃吧？但我失算了。她也毁了自己的脸！”
　　厉俊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当他听到两人双双毁容的时候，他的眼泪，也流不下来了。
　　“我的选择，我的懦弱，让她死了心。她自尽了。”琉璃神将依然平静，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可我后悔了。我就是在犯贱！我封印了尘和川，用自己破碎的脸皮，做出了这副琉璃面。希望着有朝一日，她能戴上，恢复之前的样子。可是，不可能了。”
　　众人惊讶而沉默。
　　厉俊站在原地，脸上残留着之前的泪痕，尘和川则是低着头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琉璃神将转过身，缓缓走出烛灵穴，停在洞口，琉璃面也跟随着他飞到了洞口。点点灵光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注入到面具里，犹如石沉大海。
　　最后，他的整个身体，全部回归到琉璃面。
　　一张面具，能够掩盖什么呢？
　　一张面具，能够恢复什么呢？
　　时光倒流，所有回忆，只能供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