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9、第九章 大大的他的校服 她将他大大

　　十月底江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温度骤降。
　　连绵的雨水从天而降汇聚在大地，形成高高低低的积水，一天中总有某一时刻淹没了脚踝，而江城人对这样的现象已经是见怪不怪，纷纷穿起了雨靴，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孩童直接脱了鞋子趟着雨水前行，不时嬉闹，可以看得出，这样的雨水洗礼带来的更多的是欢乐。
　　这一日的降雨量突然暴增，肆无忌惮的狂啸着侵入江城，仅仅半个小时积水已经能没过膝盖，而此时的穆桐玥正跋涉在上晚自习的路上，出家门时这场雨还只是飘飘荡荡的雨点儿，却在公交车行进时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穆桐玥看着车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直至视线完全模糊在车窗上，留下一片水雾迷蒙。
　　穆桐玥从公交车上下来便如同踩进了一条水河内，最闹心的是这条河还漫无边际。帆布鞋瞬间被浸没，手里持着的伞也被呼啸的风刮得四处飘，穆桐玥用力握住伞柄才能勉强不让其被大风刮走，却也仍让她两侧肩部全被雨水浇湿。反正都已经湿透，她索性将书包改到身前，一咬牙，艰难的迈出步子。
　　一路上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学生，因为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大家都全没有防备，刚才公交车行进的速度缓慢，现在距离晚自习上课只有不到五分钟，看来大家都想一鼓作气赶到教学楼里。
　　穆桐玥正低着头仔细看脚下的路，却瞬间感到周身一凉，很“幸运”的被水溅了一身，转头看去，原来是车道上一辆大卡车经过，车轮卷起的水花瞬间向道路两旁砸了过来。一同遭殃的还有其它几个人，大家都怒骂起来，这样的情况下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卡车渐行渐远。现在已经是秋天，但江城常年气温不低，她的校服内就只穿了一件长袖毛衣，被这雨水一浇便觉得透心凉，这时候她还能自娱自乐的想到一首儿歌正好应景：小呀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吹…………为了上学，怕是天上下刀子她也会背起书包走的吧，想着想着自己也不禁哼了起来。
　　终于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只坐了几个同学，扫了一眼大多是住校的，看上去都没怎么湿；另外一些正在拧衣服的同学都是走读生，显然刚才和穆桐玥一样直面了这场暴雨的迫害。
　　穆桐玥把伞撑开放在走廊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身旁和身后的座位都是空的，于是她重新站起来，从书包里抽出卫生纸擦了擦身上和桌上的雨水，虽然有点冷，但是还可以忍受，把淋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放到一边晾开，又重新坐回座位里，取了书本出来低头开始做题。
　　负责值晚自习的老师也拿着雨伞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了大家的情况，交代大家都注意保暖别感冒，几个淋湿了的同学都向别人借了衣服，老师稍微待了一会又离开去下一个班查看。
　　穆桐玥没动，一直低着头和一道化学题较劲，面前的书桌突然一暗，她疑惑地抬头，便看到皱着眉站在自己面前的吴一桓，他长身而立，竟然没有穿校服，而是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身上干干净净，连鞋子几乎都是干的。这么大的暴雨，她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要这样站在自己的书桌前，还皱着眉？
　　好在他们的座位是最后几排，而且今天大多数学生都没有来，所以他这样突兀的站着也没有引来其他同学的目光。
　　穆桐玥仰着头看了他好久，至少她感觉是好久，他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她思索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他却越过她走了过去。她听到身后的响动声，应该是他拉开椅子坐了进去，才想起刚才自己被雨水淋了一圈，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难道是自己现在的样子碍到他了？对了，他一向爱干净，桌椅都是一尘不染。这样一想，她立马转头看向后面的桌面，干净光洁，又低头看了看座位周围，也没有任何脏污，除了自己的屁股下这一块，其它地方都很干净，她更加不解，那是为什么？
　　她还在苦恼着，冷不丁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转头一看旁边的窗子被一个男同学打开，听到声音那个男生看了过来，对她说了声抱歉又把窗子关了起来。
　　她刚转回头，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叫她，低低的哑哑的声音，是吴一桓在叫她的名字“穆桐玥。”她定了定神转回头问：“怎么了？”
　　“穿上这个，不然你明天会生病。”他闲适的靠着椅背，右手递过来一件干净洁白的校服外套。
　　“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其实是听清楚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也耐心的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应该是要高兴的，却立马想起来他很爱干净，于是摇摇头，小声道：“不用了，我已经不觉得冷了。”
　　“你全身都淋湿了，刚才还打喷嚏。”他陈述事实，见她还一副犹豫的样子，又道：“都是一样的校服，其他人看不出来，没有人会知道，你不用担心。”他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担忧，从上次在“居然小堂”远远躲开陆居然以及她很少和男生多说话来看，她很注重男女生之间的距离，也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虽然他们学校男女校服都是一样的，可是……穆桐玥还想拒绝，吴一桓又道：“我还有多余的，明天还给我就可以。”
　　内心有些雀跃，她点点头，小心的接过他手上的校服，转身穿上，他的衣服很大很长，这么坐着的时候，下摆盖住了她的身体，袖子也将她两只手一并包裹住，还有……淡淡的好闻的味道，这么一穿，很是暖和，连带着暖和的还有她雀跃的心跳，想了想，她从抽屉里取了一页白纸，快速的写了一张纸条转身放到身后的桌子上。
　　吴一桓拿起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洗好了明天还给你。旁边又是一个憨笑的猪头。刻意压制住的龙飞凤舞，很少有女孩子写字透着这样的刚劲洒脱，上次他就发现了，她的字和她的外表很不一样，还有，她很喜欢画卡通。他一向不是个爱关注别人的人，特别是女生，从小到大接触多的女生就只有一个李婉娴，她是漂亮且安静的，但是除了觉得她是需要照顾的以外，并没有更多想要了解她的想法。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注意到一个女孩的行为，可是这也没什么，是人都会有好奇心，而她坐在他的前面，能注意到她的行为，这不足为奇。
　　但是刚才看着她一身薄薄的针织毛衣，安静的坐在那里，头几乎埋进书本里，因为冷，不时还抬手摸摸手臂，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冲动，让他想要关心她一下……
　　晚自习下课时，雨已经停了，空气还有些湿漉漉的，穆桐玥和一下课就过来教室门口找她的李程卉同出了教学楼，便看到等在教学楼前面空地上的李启华，手上还拿了一件毛呢外套，正对着她们微笑。
　　“妈妈。”穆桐玥很开心的跑过去，妈妈很久没有放学来接过自己了。
　　“玥妈妈好。”李程卉也跟了上来，甜甜的问好。
　　“小卉，今天淋到雨没有？”李启华关心道。
　　“没有，今天下午我没回家，倒是小玥淋到了。”
　　穆桐玥接过妈妈递来的外套，赶紧套在了校服外面，遮住了稍微露出来的校服下摆，才道：“只是裤子被淋湿了而已，我到学校雨才下大的。”下课站起来时她才发现吴一桓的校服外套真的长的离谱，几乎到了她的膝盖，平日里看他穿着这外套是刚刚好的啊，怎么到了她身上就是这样，她好歹也是168的个头。她怕被人看出来，只得将校服下摆塞到裤子里，这样一来，她更加不敢看身后人的反应，一下课便赶紧出来，正好撞上到门口的李程卉，此刻有外套盖住，应该没问题了。
　　“小卉和我们一起走，车子就停在校门外面。”李启华招呼道。
　　“太好了，不用挤公交了。”李程卉欢呼。
　　到了校门外看到自家的车停放着，驾驶座和周围都没有穆卫城的身影，李启华打了丈夫的手机，原来玥儿爸爸遇到熟人，在校门口内右边空地，让玥妈妈一起过去打招呼。
　　远远看到爸爸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说话，应该就是爸爸的朋友，而中年男人身边还站了个高个子男生，穿着一身黑风衣。
　　“哎，你爸爸朋友的孩子也有在咱们学校的，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李程卉显然也看到了那个男生。
　　“我不知……”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这样的距离她已经看清楚了那个男生的样貌，竟然是吴一桓。
　　“原来是吴一桓啊，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你们竟然还是世交啊，哎，你怎么就没和他青梅竹马呢？”李程卉也看清楚了吴一桓，拉扯着着她的衣服兴奋道。
　　穆桐玥无奈的道：“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没说过，或许只是生意上认识。”
　　几个大人在说话，他们就都安静的站在一旁，从谈话中穆桐玥倒是听明白了，原来他们确实不是世交，而是经过上次自己家出的食品问题认识的本市的吴书记。
　　交谈了一会，吴书记转头看了看穆桐玥，问道：“老穆，这就是你女儿吧。”穆桐玥继承了爸爸的高鼻梁和深邃眼眸，吴书记一眼便看出来她并不奇怪。
　　“吴叔叔好。”穆桐玥只得上前一步礼貌的道。
　　“好，这是叔叔的儿子一桓，也是这所学校高一的。”说完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吴一桓。
　　吴一桓淡淡道：“爸，我们认识，一个班的。”
　　吴爸爸有些惊讶，又点点头：“原来你们是一个班的，有什么事情以后都可以找一桓。”末了又和蔼的加了一句：“下次和一桓一起过来叔叔家玩。”
　　“恩，我会的，谢谢您。”穆桐玥低着头答应，却没敢看吴一桓。因为她想到她把他的校服塞到了裤子里，而他是有洁癖的……她只得自己开导自己：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校服的，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洗得很干净很干净。
　　晚上换了睡衣，穆桐玥破天荒的等在洗衣机旁主动请殷要晾衣服，玥妈妈还直叹女儿懂事，但她更心疼女儿上学辛苦，于是去厨房给女儿煮姜汤和宵夜。
　　穆桐玥其实是怕妈妈看出校服的型号不对，只能一直护在洗衣机左右，她将他大大的校服挂起来，看着它安然自得的在自己家阳台飘飘荡荡，凑上去闻了闻，清新好闻的味道，他应该不会嫌弃吧，这样想着她脸一下子就红了，就在这时妈妈在厨房叫她去吃东西，她才离开了阳台，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要早起把衣服折好放进书包，别让妈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