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7、第七章 她羡慕的她和他 她想她可能

　　高一的时光总是新鲜且欢快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认识和接触，本来互不相识的同学之间已经通过互相吸引和互相排斥的原则有了一些新的格局。穆桐玥和两三个女生熟悉起来，李程卉因为性格外向喜欢交朋友，又参加了学生会，因此年级里各个班的人几乎都认识那么几个，这里面男生还居多。
　　这天下午放学穆桐玥便被李程卉拉着一起去看陈浩他们打篮球，穆桐晚上没有安排，于是就爽快的答应了。
　　一中是几十年的名校，校园绿化建设的很好，篮球场虽然是露天的，还比较老旧，但是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分为好几个场地，可以同时进行十场篮球比赛，位置处在学校最深处，四周都种满树木，在落叶堆积的水泥地上挥汗如雨的年轻身躯尤为青春蓬勃，自然引来不少围观女生们的欢呼。
　　穆桐玥小心的躲避着前行，以防撞到雀跃的同学，篮球场上这个时候围观的人太多，而且穆桐玥对篮球等圆形的飞行物有奇怪的恐惧，总觉得会在某个时刻飞到自己身上，于是看球赛也是躲的远远的。
　　第六场地已经围满了学生，几乎找不到一点缝隙，甚至还有学生爬上了球场旁的树枝上才找到不被阻拦的绝佳视野。李程卉是有人帮占了位置的，在篮球架的背后有一排长满铁锈的栏杆，高度刚刚好到腰下，只要轻轻一跃便坐上去，可以称得上是这篮球场上唯一的王牌座位了，穆桐玥身量高，只一垫脚，手一撑便安然坐了上去，李程卉就显得艰难了些，她试了两次都没上去便开始抱怨：“什么破篮球场啊，不仅露天还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又继续试了两次还是没成功，穆桐玥跳下了，伸手去撑她：“你再试试，我扶着你。”李程卉再跳一次，还是不行。
　　“你怎么那么笨呢？看看人家穆桐玥，身轻如燕的，要不要我帮你。”原来是中场休息，陈浩下场来便一眼看到她们两，他一身红色篮球运动服竟然意外的很合适，瘦瘦高高很是打眼，只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露出一排牙齿，打趣的看着李程卉。
　　李程卉本就烦躁，又被他调侃，不禁气恼的道：“要不是为了……我才不来呢，正在气头上，你可别来惹我。”
　　“嘿嘿，我可是好心没好报了。”看着李程卉还在扑腾，实在看不下去，他拨开人群走了出去，没过一会手里举着两块砖头回来了，重叠着堆放在栏杆前面：“真是服了你了，这会总能上去了吧。”
　　“大恩不言谢了！”李程卉敷衍的道，终于靠着这两块砖的高度坐了上去。
　　那边有人吹了哨子，陈浩向两人点了点头，便重新进入篮球场。
　　下半场很快开始，球场上两队人分别穿着红色球服和白色球服，陈浩是红色队的，穆桐玥这才看到两个队的比分是红4比白2，她转头询问：“小卉，你们班和哪个班比赛？”
　　“我也不知道，听陈浩说随便组的，他们那一队里有我们班的三个男生和两个高二的学长，另一队的我就不认识了。”李程卉顿了一下又道：“哎，玥儿你看，那个是不是你们班班长唐新名？”
　　“哪个？”
　　“就是那个正拦着薛逸周的那个？”
　　穆桐玥眯了眯眼仔细看去，她有轻微近视，而且打篮球的男生动作都比较敏捷，只眨眼间又是另一番局面，所以还是没有看出来。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红衣男生一路运球往他们面前的篮球架过来，越过一个个阻拦的对手，轻轻一跃，投出，然后命中！球掉落，再弹起，男生一声高呼，扬起手给同伴一个胜利的手势，脸上飞扬得意，也赢来一群人的欢呼，其中夹杂着的更多是女生的欢呼，平时那点粉色的心思羞于表露，但是在球场上不同，大家都为进球而欢呼，所以前面站着的一排女生欢呼的尤其热烈，还有人在喊：“薛逸周，薛逸周，加油。”
　　穆桐玥这才看清楚这个进球的男生就是李程卉他们班中秋晚会上跳独舞的男生薛逸周，长的一张英俊的脸，带着一点傲气和痞气，一旁的李程卉也出声赞叹：“进球的样子好帅！”
　　穆桐玥不禁笑着打趣：“小卉，你最近对着他花痴了的次数有点多哦。”她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李程卉竟然脸上一红，嘴上却还在强自辩驳：“我只是客观评价，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恩，客观评价，我也是客观评价：你真的对他花痴次数有点多。”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说完后却对着李程卉促狭的笑。
　　“说不过你，我专心看比赛了。”李程卉红着脸转过头。
　　下半场中场休息，白队换人上场，球场那端爆发出不小的声响，穆桐玥寻声看过去，不等她仔细辨认，欢呼的女生们就告诉了她来人的名字：吴一桓。相对来说，吴一桓的呼声比薛逸周的呼声要小了很多，但是穆桐玥还是一下子从嘈杂的人声中听出了他的名字。
　　“快看，班吴一桓来了，没想到他也会打篮球，初中那会没见过啊。”李程卉又加了一句：“他穿篮球服原来也这么帅，比薛逸周还要帅呢！”
　　穆桐玥好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球场的薛逸周我几乎天天看，已经没有惊艳的感觉了，吴一桓不一样，这场景太罕见了！”
　　穆桐玥点头，看向那个正在运球的身影，平时的他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运动衣服，此刻露出了手臂和小腿，皮肤很白，却不瘦弱，她以为他不会参加这样的集体运动，也从来没想到奔跑着的他是这样好看，胜过任何时候。
　　李程卉凑过来：“看见没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些女生，虽然没有一个敢大声喊他的名字的，但是全都眼睛长了探测器一样盯在吴一桓身上，她们不敢喊，是因为李婉娴就站在那里呢！”说完朝场地对面的篮筐处指了指。
　　穆桐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李婉娴，虽然看不清她的面部，但是一身白色连衣裙和白色帆布鞋装扮的她很是亮眼，站在一堆穿着校服的女生中间鹤立鸡群。
　　“才放学这么点时间，就把连衣裙都换好了，就为了等吴一桓，有这‘护草使者’在这，还是学校校花，那些女生就已经不行了。”
　　“她们的勇气确实是还没发芽就必须得自己掐灭了。”穆桐玥赞同的道，心中想的却是，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显然大家都认为初中三年都没有打过篮球的吴一桓不会有什么惊人的表现，因此在他短短三分钟内就进了两个两分球，又在下一个三分钟进了个三分球，把比分追到了25比25，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也不顾及什么校花站岗了，呼啦啦站成一片齐声呐喊：“吴一桓，加油，吴一桓，加油。”白队也因为这振奋人心的带队气势高昂起来。
　　下半场过得很快，胜负已经揭晓，吴一桓在最后一分钟投进的两分球为白队赢得了比赛，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五个男生拥抱，一个俏丽的白色身影从人群中小鸟一般飞到吴一桓身边，递上一瓶矿泉水，吴一桓笑着接过来，李婉娴仰着脸，看着他打开瓶盖一口灌下去。
　　而在他们周围，都是各色神态的围观者，没有一个上前进入他们中间，只因为这画面是如此美好和应当，男孩帅气优秀，女孩温柔可人，她是配得上他的，谁会不这么觉得呢？
　　穆桐玥就这么看着他们，看着与其他人隔绝开来的一对人，她想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在这样的热闹环境下给一个男孩送水吧，这样的理所当然，这样的毫不顾忌，这样的接受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她真的有些羡慕她和他。
　　这美好的一幕却被一个横飞过来的蓝球打碎，人群中接连不断的发出惊呼，篮球很快终止在一个女孩的头顶，是李婉娴。
　　李婉娴被一个飞过来的蓝球狠狠撞击在头部，说是狠狠地，因为她当即被这个球撞得脑袋发蒙，身体向后倒去，在她身旁的吴一桓最先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揽住她腰，才不至于倒地，人群开始慌乱起来，唐新明最先反应过来：“晕过去了，一桓，快送她去医务室。”吴一桓一把将李婉娴抱起来，迎面遇上跑过来的薛逸周，他只是深深一眼看过去，肩部狠狠撞开，快步向医务室走去。
　　薛逸周是极好面子的，被这么一撞当即想要发作，却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球惹了祸，嘴上骂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人群又散了开来。
　　穆桐玥虽然和李婉娴谈不上很熟，但是刚才那一幕却真正是惊心动魄，李婉娴当即晕了过去，比她初中那次被篮球砸到严重得多，她当时只是眼冒金星了好久，想到她多次友好的对待自己，不禁也有点担心。
　　“都晕过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刚才真是太吓人了。”回过神来的李程卉仍觉得心有余悸。
　　“嗯，那么大的撞击力度，不知道怎么样？”
　　看出了穆桐玥的担忧，李程卉道：“虽然你不爱和她多相处，但你这么担心，咱们去看看吧。”
　　“还是不要了，我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走吧，刚才你们班长不是说了让你帮忙取一下他们的东西，这会正好过去看看，更何况陈浩也去了，刚才那个篮球是薛逸周扔的，说不定会出事。”刚才吴一桓离去后，同班的几个男生也跟了过去，唐新明在人群中看到穆桐玥，快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想到刚才吴一桓和薛逸周的情形，真的很有可能两对男生会发生冲突。
　　穆桐玥想了想决定过去看看，两人到了医务室外面，门口围了一堆人，大部分还是打球的几个男生，陈浩和薛逸周坐在门口的花坛旁边，几个穿白色球服的男生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李程卉上前叫他：“陈浩，里面情况怎么样？”
　　陈浩没回答，倒是皱眉问她：“你怎么跟过来了？”
　　李程卉没好气的道：“什么叫怎么？我来不行吗？”
　　穆桐玥忙拉住她：“小卉，我们只是来看看。”
　　“嗯。”李程卉闷声道，一屁股坐到陈浩旁边的花坛上。
　　不一会，吴一桓从医务室走了出来，看到几个男生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他开口道：“成涛，你们几个别闹事，婉娴已经醒了，没什么事。”
　　其中一个男生叫道：“都晕了还没什么事？我擦，有种照着我脑袋上来一球，只敢欺负女生的孬种！”。
　　薛逸周原本就忍着的脾气一上来，立马站起来叫骂：“老子当时扔的就是你，想试试是吗？”
　　“我擦，你来呀！”男生说完便抬手就是一拳，却没能打上去，就已经被吴一桓一把握住：“够了。”
　　男生和他对视一眼，才收回手狠狠瞪着薛逸周：“下次小心些。”
　　“你敢再说一遍！”薛逸周还要再出手，被陈浩给拉住：“逸周，别再惹事。”
　　吴一桓看了薛逸周一眼，开口：“输球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输人就很丢脸。”见识过刚才他握住男生的臂力，薛逸周即使憋红了脸，却没有再说什么。
　　陈浩上前隔开两人：“是我们的错，对不住了。我们可以进去看看那个女生吗？和她说声对不起。”
　　吴一桓点点头，便回身进了医务室。
　　躺在床上的李婉娴已经醒了过来，额头上缠上了纱布，见到吴一桓走了进来，她眼中才有了笑意。
　　吴一桓走过去，查看了她额头上的纱布，问：“感觉怎么样？还晕吗？”和平日里冷淡对人的样子相比他这一番举动让旁边的几个女生几乎同时抽了口气。
　　“刚才很晕，但是也只是一会，现在好多了。”
　　门口进来两个男生，看出她眼里的疑惑，吴一桓解释道：“他们是来向你道歉的。”
　　医务室的老师也走了进来，听到吴一桓的话，便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陈浩就开口训斥：“你多大的人了，做事也有个分寸，人家小姑娘差点就被你弄成脑震荡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浩只听着训斥，没有开口。
　　倒是后面的薛逸周走上前来：“老师，人是我伤的。”
　　女老师意识到教育错了人，看到两个男生都态度诚恳，只得道：“知道错了就好，道歉完了赶紧出去让人好好休息。”
　　“老师，我已经没事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您不用再责怪他们了。”躺在床上的李婉娴也出声缓和，女老师闻言点点头：“注意这几天都不要吃腥气的东西，以免伤口发炎，每天三次消炎药。”说完推门出去。
　　等门关了，薛逸周走到床前，想要道歉，却仍是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刚才是在气头上就随手扔了篮球，没想到让你受伤了。”
　　李婉娴没怎么看他，小声道：“没事的，老师刚才说了两三天也就好了。”
　　薛逸周其实是认识她的，漂亮家世好，他也注意过她很多次，只是这个女孩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叫薛逸周，是八班的，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恩，好。”李婉娴淡淡回答完，就转头去看站在一旁查看消炎药说明书的吴一桓，又是这样的全然不放在眼里，薛逸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憋了口气似得大声道：“再见。”说完也不管对方看不看便转身出了门。
　　而这边李婉娴终于被他吼叫般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尴尬又奇怪的看向门口。
　　陈浩看着床上李婉娴尴尬的样子，上前道：“真是对不起，他脾气比较大，不会有下次了。”
　　李婉娴是知道他的，和穆桐玥好朋友在一起的男生，于是点点头：“嗯，没关系，别在意。”
　　打球的几个男生一起约了吃饭，陈浩只说还有事留了下来，等人走了他过来对还坐在花坛边上的李程卉和穆桐玥道：“你们两个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吃饭去。”
　　李程卉却没什么好气的道：“是你自己饿了吧，刚才他们也说去吃饭，你怎么不去？”
　　“他们去肯定喝酒，你们两个姑娘去搀和什么？”
　　“谁说喝酒我们女生就不可以了？你这是性别歧视！”
　　不知道李程卉抽的什么风，陈浩仍是好脾气的道：“今天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别和我吵嘴了，我请你吃学校外面的炸鸡可以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让你大出血可不是我的意思。”
　　“对，对，是小的心甘情愿的。”
　　“我先不去了。”看着手上拎着的书包和两个黑色布袋，穆桐玥道：“班长的东西还在这里，我得等他回来，而且今天我要回家吃饭。”
　　“那个吴一桓不是还在医务室里，你让他帮忙转交不就行了？”
　　穆桐玥摇头：“人家交到我手上，我就得保管好，你们快去吧，估计一会他就回来了，我直接去校门口打车回家。”李程卉几番劝说也没用，便和陈浩一起离开。

　　吴一桓和李婉娴一起走了出来，便看到坐在花坛前发呆的穆桐玥。
　　“你怎么在这里？”穆桐玥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到两人看着自己，开口的还是吴一桓，急忙站起来，“我在等班长。”又对一旁的李婉娴道：“你的头，怎么样了？”
　　李婉娴虽然“身负重伤”见到她还是很开心，笑着指了指脑门，“撞了一下，我这样子很难看吧？”
　　“不难看。”穆桐玥很认真回答道，引来李婉娴噗嗤一笑。
　　“咦，这是我的包。”看清楚了她手上拎着的包，李婉娴便上前来接过：“真是谢谢你。”她又看到穆桐玥另一只手上的黑色袋子：“那两个袋子是一桓的，唐新名也真是的，什么都让你拿着，多沉啊。”
　　没想到是他的。
　　旁边吴一桓伸去接袋子，又帮李婉娴把书包接过来：“你别动，我来拿。”李婉娴安静的看着他，脸上是甜蜜的笑，穆桐玥有些木木的将手上的包递过去，吴一桓接了过来，开口：“你回家是吗？送你回去。”
　　“不用。”穆桐玥立刻回绝，又快又果决，引来两人同时注目，她扯出一个笑，解释道：“可是我还要等班长，还有个书包是他的。”
　　“我明天会直接给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家。”吴一桓说完便不容分说的抬腿先走，三个人到了校门口，看到等在外面的黑色轿车，穆桐玥才明白过来他说的‘送你回家’是什么意思，立刻停下来道：“你们先走吧，我还要等朋友。”
　　“他们已经走了，上车，顺路。”吴一桓淡淡道。
　　“对啊，穆桐玥上车吧，只是顺路回去没什么的。”李婉娴也拉着她不让走，穆桐玥不好拒绝，便跟着李婉娴坐上了车后座，吴一桓坐在副驾驶座，李婉娴因为头部还是有点难受，便闭上眼靠在后座，眉间微微颦起。
　　穆桐玥坐在吴一桓后面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黑色的短短的头发，盯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于是转头看向车窗外，此时车子已经到了熟悉的十字路口，却没有左拐而是向右转去，穆桐玥正在疑惑间，听到前面的声音传来：“先送婉娴回去好吗？她不是很舒服，很快。”
　　嗯，穆桐玥点点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于是出声：“好。”低下头时眼睛扫过右面的后视镜，模糊中看到吴一桓也正看着自己，好看的眼，根根分明的睫毛，而他似乎在笑。
　　下一秒又移开了，穆桐玥缓缓把头再次转向车窗外，看着自己的印在窗上的脸，然后脸上热气弥漫开来你，他只是一个眼神看过来，却像是火种，瞬间将她点燃……
　　等送完李婉娴，轿车缓缓驶进自己家那条巷子口，穆桐玥下了车，呆呆的说了谢谢，看着吴一桓对他点点头，缓缓升起车窗，车子消失在巷子深处，她才雀跃地想：原来他知道自己家和他家只有一条街之隔！这算不算至少有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