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6、第六章 爱惹麻烦的人 看到面前靠

　　穆桐玥慢吞吞的踱步前行，或许是小卉刚才那些温暖的话语触动了她心底的烦恼，现在脑子里有些乱。
　　结束了中秋晚会的热闹，要面对的就是前方黑漆漆的家，平日里亮着的灯火仿佛只是昨天。小时候的家不是这样的，妈妈每天都在家里等着自己放学回家，她一进门就能闻到热腾腾的饭菜香，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似乎是从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的吧？那应该是她初一的时候吧？爸爸就很少回家了，妈妈也经常因为生意而奔波在外……这样走走停停，只短短百米的巷子，她竟然走了半个小时，好在没人看到，否则一定会以为她是神经病呢。
　　终于到了家门，穆桐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门口摇椅上的陈姥姥，眼睛闭着，手里的扇子只微微动一动，正在打盹。她急忙快走几步，上到跟前，小声叫道：“陈姥姥？陈姥姥？”
　　陈姥姥睁开眼看到她，把手里的扇子一放：“好在回来了，好在回来了。”
　　“陈姥姥，您怎么这么晚在我家门口？”
　　陈姥姥已经站起身来：“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小华今天打电话让我过来叫你去吃饭，结果来了你家，才发现你不在，就又和你妈妈说了，合计了一下想着你说不定约了同学在外面吃了，可眼看着时间都十点了，我刚才又出来看了看，你还没回来，正好又接到你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可担心坏了，现在正赶回来呢。”说完又和蔼的拉着穆桐玥的手道：“快点开门进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好让她放心。”
　　穆桐玥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门，让陈姥姥在沙发上坐好，拿起座机快速按了号码，电话很快接通，穆桐玥急忙开口：“妈妈。”
　　“玥儿，你到家了？刚才去哪了？”那头传来李启华焦急的声音。
　　“您别着急，刚才我和小卉去参加学校的中秋晚会，所以回来晚了。”
　　“下次晚上别出去那么久，记得要先打个电话给妈妈。”顿了一下又道：“陈姥姥都等了你那么久，你扶她回家歇息吧，妈妈正在高速路上，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恩，好的，妈妈，我会的，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穆桐玥送陈姥姥回去休息，才又匆匆进了家门，屋里似乎有些乱呀，她急忙整理了沙发，又扫地抹桌，最后把昨天买的一点水果摆好，端正的坐在电视机前面看节目，这个时间，调来调去也没什么可以看的，只好胡乱放了个晚会节目，某位知名歌手正在演唱。
　　李启华拎着大包小包的月饼礼盒和水果进了家门，就看到女儿窝在沙发里，安静又乖顺，手里还握着遥控器，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放了东西走过去，她到在沙发边上，看着玥儿微微皱着的眉头，那和她爸爸一样深深的双眼皮，李启华眼中盛满温柔，轻柔道：“玥儿，困了怎么不先去睡？”
　　穆桐玥只是眼睛发涩，一闭眼就睡着，声音一响便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道：“不困，都是看电视看无聊的。”
　　李启华转身将刚才拎进屋放在桌子上的袋子打开，是几个热气腾腾的红薯：“饿了吗？经过晋城的时候看到有人还在卖，就买了几个。”
　　穆桐玥一声欢呼，捧过来凑近闻了闻：“好香啊，下午吃饭吃得早了，现在正好肚子饿的慌。”不由分说开始剥皮。
　　“慢点，小心烫。”李启华笑着提醒。
　　“闻到味更饿了，已经没那么烫了。”咬上一大口，软软甜甜，含在嘴里一大口，顿时觉得这是这几个月来她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李启华看着女儿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不禁眼中一涩，摸了摸她的发：“妈妈爸爸这几个月太忙了，工厂里出了些事，没有照顾到玥儿，玥儿不要怪妈妈好吗？”
　　穆桐玥倏然间也是眼圈一红，她低着头压抑着，假装在努力咀嚼口中的红薯，好半天才抬头冲妈妈笑笑：“怎么会呢，我知道妈妈爸爸都在忙，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我才要怪自己呢。”
　　“好孩子，今天是大过节的，本来让你去舅舅家，你又不去，妈妈真是对不住你。”
　　“没什么的，舅舅一家过节我过去也不好意思，还不如在家里呢。”
　　“恩，晚上吃了什么好吃的没？”
　　“我去外面的饭馆里打包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牛腩和一个土豆丝，味道不错。”
　　“吃饱了就好，明天放学回来妈妈给你做饭。”
　　“真的吗？太好了。”穆桐玥开心的道：“我一定要多吃一大碗。”接着又担心道：“那工厂的事情怎么样了？妈妈明天不用去了吗？”
　　“玥儿，你也知道之前工厂里出了劣质鱼货的事吧？”
　　“恩，有一次我和小卉去市中心的鱼市发现我们家的店面被封了，想着一定是鱼出了问题。”
　　李启华点点头：“开始的时候问题比较麻烦，我和你爸爸前前后后的跑，这几个月一直在处理，最近终于要告一段落了，之后妈妈都会在家里。”
　　虽然听妈妈说起来只是三言两语，可是穆桐玥却觉得这几个月妈妈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岁，不愿让妈妈多操心，她心疼的点点头：“恩。”
　　“快去睡觉吧，明天才周五，学校还要上课，你爸爸应该明天早上就能到了。”
　　“恩，妈妈也早点睡。”
　　第二天穆桐玥是被妈妈叫醒的，她还有些迷糊，起来洗脸刷牙，看到妈妈在卫生间里进进出出，把收拾过来的衣物扔到洗衣机了，又到厨房给她做早饭，她弯着嘴角吐了嘴里的泡沫，对着镜子打了个响指。
　　饭桌上已经摆好三碗她最爱吃的米粉和几个鸡蛋，一起吃早饭的不再是她一个人，而是一家三口，玥爸爸准备去市中心，顺便载了她到学校。
　　穆桐玥整个早晨都在回味着那碗米粉的滋味，心情尤其好。
　　心情很好或者心情很槽的时候穆桐玥都爱画上几笔，之前是在家里，自由自在，她一动笔就是几个小时，现在在课堂上就是随便描摹涂鸦，经过上次被后面的那个人“抓包”后她就没敢再在课堂上画过了，今天心情很好，她便动笔想要画一画。
　　用橡皮将描摹的线条轻轻擦拭，再用黑色的水性笔一点点仔细勾勒线条，同桌李叶低低的叫她：“穆桐玥，刚才你又画了什么？给我看看好不好？”
　　穆桐玥悄悄在课桌下将画纸递给她，李叶拿在手里看了看，从作业本上最中间撕下了一页纸，动笔，不一会便将一页纸随意的放在了她的课桌上，穆桐玥自然会意，将纸张缓缓移动到眼前，上面写着：穆桐玥你画的真好，你能帮我画一副画吗？
　　穆桐玥抬头看了眼老师，动笔开始写道：可以啊，你想要什么？
　　纸条又传过来：穆桐玥你真是太好了，是画我妈妈，你画人那么好，我也想要一张我妈妈的素描。
　　穆桐玥皱着眉写：我不是很会画人像，我怕画不好。
　　没关系的，不用很像的那种，要……这边的李叶脑子里仔细思量了一会，郑重的写下：神韵，就是那种妈妈会有的温暖的神韵就好了。
　　穆桐玥其实很想告诉她这个更难，但是想到早晨米黄色灯光厨房里的妈妈她又改变主意，于是她写到：好的，我会好好画，尽量符合你的要求。
　　李叶回了个大大的爱心过来，两人才停止这一场“对话”。
　　中午放学后，穆桐玥准备到校门外买素描纸，李叶和她一起，说是想去校门外的小书屋租本书，便拉着穆桐玥拐进一条小巷，进了一个装饰很特别的小门，上面挂了一块木板，潦草的写着“居然小堂”。
　　穆桐玥跟着李叶走进去，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木质的桌椅摆了许多，方形柱子穿插其间，更多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架，穆桐玥只觉得新奇，这里比学校冷冰冰的图书馆要有意思的多，突然想起班里女生最近很流行的青春小说，和她们口中提起过得居然书屋，应该就是这里了。
　　李叶招呼了穆桐玥一声：十分钟门口见，便投身进书架里。
　　中间位置的小堂桌椅上都坐满了穿江城一中校服的学生，大家或是在埋头啃书，或是在埋头写字，整个屋里都安静。穆桐玥环顾了一圈，便选择到了漫画那一处书架前，看到几本稀有的漫画，她有些兴奋的取下来捧在手里翻动起来。
　　快速浏览了几页，她又迫不及待的搜寻下一本，那本叫做《尼罗河儿女》的漫画集却在最高层书架上，她虽然长了168的个头，试着踮起脚伸手去勾，还是差了一点距离。
　　马上就要碰到了，她再次向上一探，整个身体都紧紧贴在了书柜上，下一秒脑子才闪过不妙身体就已经失去平衡向前扑去，高大的书柜瞬间向前倒下，已经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长腿一跨，以高难度的动作稳住了身体，再看书架，并没有倒下，而是维持了与地面成60度角的趋势斜立着，虽然没倒，仍是岌岌可危。
　　身旁已经有很多人围了上来，拉着她帮她站直身体，她回过神，立马去抬那不动了的书架，焦急的问被压在后面的人：“你没事吧？”书柜之所以没倒，就是因为被此人身体撑住了。
　　“有事。”一个哑哑的声音在书架后面响起，接着又是一声：“快点把书架扶起来。”
　　穆桐玥和身旁的几个男同学合力将书柜扶起来，底下的男生才站了出来，穆桐玥再次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事，有没有压伤到哪里？”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头顶黑得发亮的发丝，眼神里似是有点不可思议。
　　对方没有出声，穆桐玥有些疑惑，刚准备抬头，对方却开口了，冷淡的带着烦躁的：“穆桐玥，怎么每次碰到你都惹个麻烦？”说这话的时候他好看的眉微微往上挑。
　　穆桐玥被这一声惊了一下，瞬间抬起头，看到面前靠的极近的熟悉面孔，脑子里却想的是：没有啊，我们遇见过那么多次，她只是这一次惹了个小麻烦而已……哪有每次？
　　心理虽然这么想，但她却只是又低下头：“吴一桓，真是对不起，有没有砸伤你？”
　　吴一桓随意整了整衣服，捡起地上的一本绿色封面的书，淡淡开口：“没什么，你还是快点解决自己的问题吧。”说完指了指倒了一地的书。
　　穆桐玥却眼尖的看到他短袖黑色T恤下露出的手肘已经是青紫一片了，她急忙道：“你手臂压伤了，你先等一等，我把书放好再找你，你千万别走。”嘱咐完当即又躬下身快速的开始收拾落满一地的书，期间还有几个好心的同学一起帮忙。
　　“穆桐玥你怎么在这里？快要上课了我们走吧。”李叶等了她一会没见人，才又进到书架这边来找她，看清楚了她周边的情况又道：“刚才碰倒书架的就是你？”
　　“嗯，李叶，不好意思。”穆桐玥抱歉的对她笑笑，想到自己一会还要做的事情，于是道：“刚才我把书架给弄倒了，马上就要上课，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李叶弯腰捡起几本书，递了过去：“说什么傻话呢，有难一起当，而且还有几分钟。”
　　两个人一起将最上面一排书摆好，穆桐玥已经一身微汗，扒拉了一下有点汗湿的头发转头去看刚才的位置，发现早已经没有了吴一桓的身影，她对着赶过来的老板道歉，好在老板是位和蔼的阿姨，没有多责怪，检查了一下书本就让她们赶紧去上课。
　　两人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奔跑还是没有赶在上课铃响前进到教室，站在教室最后面李叶小声抱怨：“你看，谁让你硬要去买那个什么跌打药的，我们就只差一分钟。哎……”穆桐玥知道是自己拖累她被罚站五分钟，心中很过意不去：“都是我不好，放学我请你吃甜筒好不好？”没想到却被老师发现，一直粉笔扔了过来，掉在她脚边，伴随而来的还有严厉的批评：“穆桐玥，迟了罚站还说话！是不是不想回座位了？”
　　瞬间，整个教室里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到自己身上，穆桐玥登时脸色潮红，手上捏着跌打药膏，紧紧攥在手心，羞愧的低了头，见她如此，化学老师这才瞪她一眼转过去继续上课。
　　五分钟一到，穆桐玥被允许可以回到座位，在经过吴一桓的座位时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他课桌上，面色自如的进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都没时间去思考又丢脸的事了……
　　吴一桓看着前面脊背挺直的女生，又看看手里的跌倒药膏，不禁感到好笑，不过是压伤淤青了点，根本没必要抹什么药，他抬手便将药膏放进抽屉。
　　下课时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询问事情，回到座位上发现课本里多了一页纸张，应该是素描专用的，摸起来有些凹凸不平，翻开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句话：抹点药会好的快些，实在是对不起，字的旁边还有个可爱的猪头，带着抱歉的笑容。
　　傻萌，吴一桓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这么个形容。
　　他抬眼看了眼前面的女生，依然是挺直的脊背，随意的将纸再次扔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