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2、第二章 1998年的碧海湾

　　他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学生，只经历过同学间的小吵小闹，哪见过面前的混乱场面，都有些发懵。
　　鲁长阅是喝了点啤酒的，看到心头喜欢的姑娘被轻薄，眼一热，脑子没反应过来，口中已经大喊道：“敢动老子的同学！”，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扑上去，便要给那胖男人一拳，只可惜还没有碰到对方一丝一毫，就被他身旁的小弟给挡了回来，只得和对方缠斗在一起。
　　他身后站的最近就是吴一桓，他眼色深沉，并没有其它人脸上的慌张神色，看准鲁长阅出手的时机，便是一个横踢，准确的避开了李娴婉踢到胖男人腹部，胖男人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击，痛楚不已，瞬间便放开手里抓住的女生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哎，哎……”地呻吟起来。
　　被骚扰的女孩便是李娴婉，被一个老男人搂抱住随意辱骂，脸皮极薄的女孩已经是眼泪涟涟，此时抬眼便看到冷着俊脸的男生站在面前，如同救世主一样救自己于水火中，而这个男孩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便不管不顾抱了上去，埋头哭泣起来：“一桓……一桓……”
　　一旁恶斗中的鲁长阅虽然脑子不清醒，还来得及在心中暗赞一句：踢得漂亮！他抬手又是一拳打在对方的下颌上，痛得对方直叫唤，自己也被旁的人打中了腰部，痛的他龇牙咧嘴。
　　吴一桓安抚的拍了拍怀里的女孩，示意她走到远处去站着，便又加入到打斗中。
　　李娴婉仍是惊魂未定，被身旁的几个女孩簇拥安抚着，坐在一旁紧张的盯着人群里高瘦的冷峻男孩。
　　场面已经有些失控，走廊里的花瓶掉落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或重或轻的挂了彩，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警鸣……由远及近，有几个小混混反映过来准备跑路时被一小队赶上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局面很快被控住，几个小混混连同鼻青脸肿的胖男人被一一压制着送上了警车，他们一群学生，也被一起带下了楼，坐进了警车，这其中也有穆桐玥。
　　刚才斗殴开始时，她便从地上扶着墙站起来，本来想趁乱赶紧离开，可是他们一场人混战的地方正好是通道口，唯一的路被堵住，她只能站在一旁直到警察来。
　　即使她再冷静淡定，这会坐在警车里也不禁有些慌张，手指搅着身侧的裙子，一下下碰着座椅……亲戚们这么久没看到自己回去，一定会出来找她，找不到也一定会打电话给妈妈……还有，她从来都是乖乖孩子，如今却要被带进警察局，即使自己没有做什么，但是和警察局牵连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穆桐玥坐在车厢后面靠右车窗旁，她一抬头，右侧便是莹莹波光的海湾，灯光与波光交汇，美好又静谧，穆桐玥不是第一次这样子看到江海了，之前的很多次都是小时候妈妈开着车载着昏昏欲睡的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处理的事情怎么样了……
　　对面黑暗里坐着的女孩一直在小声抽泣，直到很久后，旁边的男生才发出声音道：“好了，娴婉，你别哭了。”声音带着粗噶，是男孩子发育变声期独有的。
　　闻言穆桐玥不禁抬起头看向前左方，一片昏暗，并不能看得跟真切，但是穆桐玥还是认出了他是谁，刚才太混乱，自己只顾低着头，不想他也和她在同一辆车。
　　可能是察觉到对面直射过来的视线，吴一桓抬眼看了看前面，却因为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到。
　　李娴婉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止住了哭泣，只一个劲的抹着眼泪，低声道：“一桓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关起来。”
　　吴一桓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不会有事的，打架的是我们，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李娴婉还是担心，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身旁的警察道：“到了，大家都下去吧。”态度很好，可能是看他们是一帮学生，对待另一群人态度就没那么好了：“快点下去站好！聚众斗殴！好好改过自新！”
　　事情的经过很快就明朗了：李娴婉聚会中途去上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那个醉酒的胖男人，那胖男人便把她给拉住了，喝了酒没什么知觉，一直抓着人家女孩，嘴里还不干不净，又打了服务员，才会引得一个班的同学和他们打起来。
　　醉了酒的男人还没有清醒，和他的一帮小弟全都先关了起来，而吴一桓他们那一伙人都乖乖坐在警察局里等家长来认领。
　　从办公室问询出来，穆桐玥谁也不认识自己找了走廊角落站着，其它人都放松了精神，互相询问打电话，她身旁站了位短发女警察，态度很是温和，上车看她紧张还安慰了一下，穆桐玥小声开口询问：“你好，警察姐姐，能帮我给我舅舅打个电话吗？我舅舅过来接我可以吗？”她没有说妈妈的号码，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担心，现在只祈祷舅舅他们没有把自己不见了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妈妈才好。
　　“给舅舅打？爸爸妈妈呢？不在本地？”
　　“不是，她现在有事……”
　　索性女警察看出了她的为难，于是道：“别担心挨骂，你还见义勇为了呢，你告诉我手机号码，我给你打。”
　　穆桐玥很快报了一串数字，电话很快接通，玥舅舅焦急的问：“小玥，你上个厕所的人去哪里了？我们都找了……”
　　“舅舅，没事的，我这边遇到了点事情，有人打架，我正好看到了，现在在警察局。”
　　“打架？怎么回事？哪个警察局？”
　　穆桐玥刚要解释电话被一旁的女警取了过去，“这位先生你别着急，我是路西支队的李悦警察，您的侄女没什么问题，询问一下就可以，您过来接她吧。”
　　“噢，好的，好的，谢谢你，我们一会就去。”
　　“好了。”
　　“谢谢您。”穆桐玥便不再说话安静的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一桓哥，你的手受伤了？”女孩娇柔的低呼声，李娴婉看向身旁的男孩，刚才在车里没返现，现在光线亮了，李婉娴伸手去拉身旁的男孩的手臂，这才注意到他平放在的袖口有不一样的颜色，仔细一看，竟是血迹。
　　吴一桓却只是简单地回答她：“没事，还好。”
　　“一桓你的手怎么样？”说话的是鲁长阅，他脸上被揍了一拳，好在不在眼睛上，没有成熊猫眼，此刻听到声音也关切的走了过来。
　　吴一桓没有回答。
　　李娴婉已经走向一旁的警察：“警察姐姐，我的朋友手受伤了，你们这里有能处理一下吗？”
　　“这里有消毒酒精，严重的话可以去医院处理一下，我看看情况？”扎着马尾的女警走过来，想要查看，却被吴一桓抬手让开来，他退了一步：“谢谢，一会我家人就来了，回去处理就可以。”声音不大却有处变不惊的沉稳大气。
　　女警察也没说什么，多看了他两眼，眼里有赞赏 。
　　这时候鲁长阅的家人赶来，他和吴一桓、李娴婉说了几句便和大家告别先走了。
　　最后只剩下穆桐玥和对面的两个人。
　　“是你！”直到此刻，李婉娴才发现对面清秀的女孩不是自己班的同学，而是出手帮助自己的人，刚才她情绪紧张，完全忘了这回事。
　　家教严格的她知道应该知恩图报，她站起来走向玥儿：“原来是你，我叫李娴婉，谢谢你今天出手救我。”对方和自己一般大，却在那样的危机时和没有吓到，还出手帮自己，李娴婉心中更加感激，关切的问：“刚才被那人摔了一跤，你没摔到吧？”
　　穆桐玥刚要回答说没事，却被一个男声抢先一步：“娴婉，怎么回事？”
　　李娴婉看吴一桓关切的声音，心中自然很开心，于是笑着为他解释道：“刚才我被那个……”许是想到不好的记忆，她突然又皱了皱眉头，看上去很是可爱，“那个男人抓住我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有发现，就是她过来帮我一起推开那个人，却不想被对方给推倒了，摔了一跤。”说完又回头问玥儿：“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好好谢谢你！”
　　只是举手之劳，穆桐玥不喜欢被人这么感激，但看她单纯又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冷淡着脸，对她笑了笑：“不用感谢我，只是小事情。”
　　“谢谢你出手帮娴婉，摔伤了没有？要不要看看。”吴一桓也问到。
　　“没有，只是当时有些痛而已，已经没事了。”想到伤，穆桐玥心想：他都出血了……
　　“你父母怎么还没来？需要送你回去吗？”他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哦……不用谢。”玥儿顿了顿才开口“她们应该马上就来了。”
　　吴一桓点点头：“嗯。”然后对一旁的李娴婉道：“叔叔阿姨来了，走吧。”
　　李婉娴这才发现身后过来的两对夫妇，穆桐玥也跟着回头看过去，那是两对气质很好的夫妻，男人都绅士高大，女人也典雅高贵，慈爱又焦急的看着迎上来的两个孩子，他们应该是青梅竹马吧，父母也都认识……穆桐玥想，闭了闭眼，不禁想起了此刻正在忙碌的爸妈……
　　“穆桐玥，我们走了，有机会再见。”李婉娴临走时又和她打招呼，眉眼弯弯，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娇俏，爸爸妈妈的到来安抚了她。
　　“好的。”穆桐玥点点头，看了眼她身旁的男孩，他一直向着门口走去，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
　　穆桐玥困得几乎不行时，才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熟悉的回荡在耳边：“玥儿，玥儿……”睁开眼发现真的是妈妈，身后跟着小舅舅。
　　她立即清醒了，从椅子上一下子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妈妈：“妈妈，你来啦？”都忘了自己不想让她知道。
　　看到女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李启华也没有多责怪，今天是玥儿的生日，自己和她爸确实忙的没空闲，接到弟弟的电话，说玥儿进了警察局，吓了一跳，但是了解了情况后玥妈妈便知道和女儿没有关系，此刻看到女儿便足够了，便伸手摸摸她的头：“困成这样？走吧，我们回家。”
　　感受到妈妈的担忧和关怀，懂事后就很少和妈妈撒娇的玥儿也不禁有些鼻头酸涩，她大大的笑着，和妈妈一起离开了警察局。
　　1998年的汇丰楼。
　　有的人在这里祝福又增一岁新颜，有的人在这里举杯庆祝成长，有的人在这里一醉方休闹事，有的人一怒为红颜……不管是什么模样，最后全都被拉进了警察局……
　　穆桐玥又坐在妈妈副驾驶上，右侧是静谧又绚烂的海湾，这个14岁生日，算是他们陪着她一起度过的，给了她一方乐趣。
　　而之后的几年，她却不曾再来过这里。
　　直到多少年后，回到汇丰楼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她和他终不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