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3、第三章 新的开始

　　8月中旬中考成绩出来，穆桐玥的成绩不俗，获得了市级前50，一家人却并没有特别庆祝，一方面是穆桐玥的成绩一直优秀，虽然不是拔尖，却也是名列前茅，这次也是发挥了正常水平，进临江市一中毫无悬念；另一方面从穆桐玥进了警察局那夜之后妈妈爸爸就一直奔波于家里和工厂之间，甚至因此连着几日都不曾回家，玥儿妈妈本打算将她托到小舅舅家照顾，被她拒绝了，理由是自己也可以做饭洗衣。李启华因为厂子里的事已经疲惫不堪，见女儿懂事乖巧，也知道她从小自理能力很强，便也由着她一个人在家，想着每日尽量回家多陪陪女儿。
　　这是江城最炎热的时候，不过也二十五度左右，天气爽利。穆桐玥又是一个人，穿着短袖短裤在书桌前画素描，再过两天高中就要开学了，以往妈妈都会很激动，也会带着她出去买几身新衣服，可是这连着一个月来妈妈爸爸脸上的疲惫之色和皱得解不开的眉头，让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应该很麻烦，自然也顾不得她的小事，看来新学期报到也得自己一个人了。
　　穆桐玥描摹完桌前的一头木质小像，满意的署上自己设计的名字，翻翻拣拣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脑中一闪而过什么，只听她大叫一声“糟了”便扔下铅笔跑了出去。
　　冲进厨房一开，果然一股浓重的烟火从锅盖下不住往外冒，穆桐玥一进屋便被黑烟熏得闭上了眼，稍微适应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正在着急间 ，听到有人敲门，一阵比一阵急促，穆桐玥便呼哧一下又冲了出去开门，已经管不了外面是谁，此刻不管来了谁，能帮着她一起解决眼前的麻烦就好。
　　门外站着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却不是穆桐玥认识的。
　　穆桐玥顾不得其他，开口就是：“你能先帮我个忙吗？我的锅冒烟了，不知道怎么办。”
　　男生闻言很快点点头“好。”侧身飞快跟着她进了屋。
　　等穆桐玥站在男生身旁，看着他迅速关了火，勇猛的将锅盖打开，将铁锅塞进水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着，才呼出口气。
　　男生手上继续动作着，将厨房窗子也开了，黑烟顺着风飘窗子，消散在空气中，才转头对她道：“以后做东西看着点，不要留着火离开厨房，这次还好，下次小心把房子都烧着。”
　　穆桐玥点点头，听话的站在一旁。
　　这时窗子外探进一个头，是陈姥姥，她慈爱的看着玥儿：“闺女没有被吓到吧，我看你着刚才黑烟呜呜的冒，这火可要小心些使，咱们这房子有些年头，太危险了。” 穆桐玥家是做鱼货生意发家的，近几年生意越发好了，却没有搬进半山腰新起的小洋楼里，因为她父母刚到江城便是住在这所大院里，那么多年过去，也住过楼房，却还是喜欢大院子的生活，玥妈妈总说大院里烟火气息好，大院里的人好，因此在大院里挑了这独立的复式楼，外表其貌不扬，屋内装修精致，躲在最角落，环境很好，陈姥姥是她们的邻居。
　　解决了燃眉之急，穆桐玥这才想到对方是个陌生人，她就这么放人进来了，虽然对方不仅不坏，还帮了自己，却还是要有所防备，此刻看到陈姥姥也在，她稍稍放下提防的心，冲陈姥姥一笑：“姥姥你放心，已经没事了！下次我会小心的。还好有这个哥哥帮了我的忙。”又转头对男生说：“谢谢你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还没有回答，倒是陈姥姥又开口了：“小华不在家，让你一个闺女自己做饭真是太危险了，幸好陈皮看见了你家厨房的烟子赶过来的及时。”她口中的小华自然是穆桐玥的妈妈，那么陈皮……原来陈姥姥认识这个男生。
　　“陈皮，弄好了就回来吧。”陈姥姥又对男生道。
　　“这就来了，姥姥。”男生整理完脏物，往垃圾桶里一扔，抬头冲窗口咧嘴一笑，穆桐玥才注意到，男生有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清澈爽朗，接着他又把垃圾袋整个提了出来，朝穆桐玥扬一扬道：“这个我帮你拿出去扔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要是不会做饭，可以来我家吃。”
　　陈姥姥也想起来似的叫她：“对，小玥，你别做饭了，来姥姥家一起吃，今天陈皮回来了，姥姥做了好些菜，你一定爱吃。”原来那个男生是陈姥姥今年上大一的孙子，但是似乎并不叫陈皮吧，听妈妈有一次提起过，陈姥姥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的一个两居室里，十多年前儿子因为车祸去世，只有媳妇带着小孙子在江城附近的一个城市独自生活，后来媳妇嫁人，陈姥姥本不愿意孙子和其他人生活，儿子已经离开自己，媳妇还年轻，当然不能一直守寡，身边只有这个小孙子，自己对他疼爱有加，心中是一万个舍不得，但是考虑到他的学业和自己的条件只得含着泪允许孙子离开江城，好在小孙子很是孝顺，每年放假都会回到姥姥家住上几天帮忙做些事。应该是去年考上了另一个省的重点大学，陈姥姥开心得直落泪。因为穆桐玥暑假都呆在家里，爸妈也很忙，所以从来没有见过陈姥姥的孙子。
　　穆桐玥一向不喜欢串门儿，也不愿意麻烦到别人，便拒绝道：“陈姥姥不用了，你快去吃吧，我还要打扫打扫厨房，不然我妈回来该吓死了。”陈姥姥还要再说，被穆桐玥几番谢绝才离开，谌栎宇再次露出大雪白牙齿，笑着离开。
　　经过这么一折腾，虽然拒绝了陈姥姥的好意，穆桐玥却是感到饥肠辘辘起来。她本来就比大多数女生发育较晚，初三时才开始长个，从一米四几一下子抽条到一米六几，现在也正是长个的时候，所以每天吃的也比较多，玥儿妈妈虽然忙碌，但是孩子的一日三餐都照顾得很好，只是这次的事情太过严重，妈妈便请一个保姆回来给穆桐玥做饭，今天是保姆临时请了假有事不能来，她不想出门便自己动手做土豆泥，没想到画画忘了时间差点出事，看来只能出门吃饭了。
　　穿了衣服穆桐玥带了钱出门准备找个快餐店吃面，刚到大院门口的十字路口等红灯，眼看着绿灯亮了，穆桐玥却被一辆黑色的自行车一拦，李程卉喘着气跨坐在老式的自行车上，圆润的脸绽开大大的笑容道：“真的是你啊，我还担心认错人，我说小玥，你这个常年深居简出的人还能出来逛街，真是太稀奇了。”刚才她风风火火的骑车驶过红路灯，都已经出去了十几米又停下来，想了想刚才人行横道前面穿着T恤牛仔的人好像是穆桐玥，就又骑了回来，没想到还真是！
　　穆桐玥见到她也不禁微微一笑，她们性格反差很大，一动一静，却是难得的兴趣相投，穆桐玥的朋友不多，李程卉是她最亲近的一个。
　　“我每天都出门上学也叫深居简出吗？你这是用词不当！”
　　“我的天，你除了上学被迫需要出门，我就没见过你去过哪！考完试到现在就上次我们去书店还是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你才答应的。”说完她对穆桐玥努努嘴：“上来，我带你。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穆桐玥没有动，拉着她从人行横道上挪到路旁，“我不去哪，还没有吃饭呢，饿死了，准备去前面那家面馆吃完牛肉面。你去哪？”
　　李程卉看了看手上那块粉色表：“都一点了你才去吃饭，你妈都没有做饭吗？”
　　“最近有点忙，没时间。”
　　“你就别去那吃了，我现在要去市中心那取包裹，还要去那买点东西，我带你过去吃吧，吃薯仔面。”
　　“去到那得多久啊，我快饿死了。”她真的不抗饿……
　　“我这车技、这速度你放心，给我十分钟，咱们先去吃薯仔面，行了吧？”
　　穆桐玥纠结的想了一会，才道：“好吧。我也顺便去买点东西。”坐上了后座。
　　李程卉自行车骑的一向很好，一路上又快又稳，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市中心的购物区。这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说是购物区也只是聚集了这个城市大半的门店，占了地理位置的好处，尤其今天是周末，所以更是人潮涌动。
　　两人吃薯仔面的时候竟然还遇到两个同学，于是四个人坐到一桌聊了自己报的高中，又聊起了江城一中每年高一新生都需要到校外的学校进行一周封闭式军训，李程卉立时变得很兴奋：“太好了，我一直盼望着能够参加传说中的一周魔鬼训练，还可以离开爸妈，独立生活。”
　　其中一位女同学陈拉却道：“你知道魔鬼训练是什么吗？真去了你就得哭，我哥高我两届，听他说体能训练什么的弄得他们那一队的女生全哭了，早上还得天不亮就起，厕所也是几个大坑没遮掩的，洗澡还限定时间……真是苦不堪言！”
　　这一说连李程卉又苦着脸担忧起来：“不是真的吧，我每次洗澡都要一个小时。”
　　“你要一个小时，我哥说就五分钟！很多人都只洗了一半，连泡沫都没得冲。”
　　“天哪，我衣服都还没脱完。”
　　听着的其他三个人都一齐笑了……
　　“真的是你！你好。”甜美可爱的声音在穆桐玥身侧响起。
　　四个女孩同时抬头看去，开口的女生只看着穆桐玥，女生一身白色的连身裙，腰间系着蝴蝶结，黑色柔顺的直发垂下来，配上白皙的面庞，显得整个柔美漂亮，像个骄傲的白天鹅，四个女孩和她一比，都成了丑小鸭。
　　“上次还没有感谢你呢，我在学校光荣榜上见到你的照片和名字，原来你叫穆桐玥。”被她提醒，穆桐玥想起来，中考成绩公布后中学门口的橱窗上会贴上成绩优异的学生全身照，她一直没有回学校去看过，自己不上相，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李婉娴竟然还能认得出。
　　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穆桐玥看了眼李婉娴周围，才站起来道：“上次是应该的，任何人都会那么做的，你不用在意。”
　　“不是每个女生都有这个勇气，是我就很害怕。”李婉娴坦然的道，“我请你们喝奶茶吧！”说完也不等玥儿回绝叫来服务员迅速点了四杯原味奶茶。
　　“谢过你啦，说不定高中我们能分在一个班，我先走了，再见。”便嫣然一笑转身离开。穆桐玥顺着她走出去的身影，看到门口似乎有个身影，等李婉娴走出去，便迈开往前走，李娴快步跟了上去。
　　李程卉顺着穆桐玥的目光道：“竟然吴一桓，难怪李婉娴今天穿成这个样子，原来是出来约会。”
　　对面的女生惊讶道：“你说的是刚才那个女生？她就是传说中和吴一桓青梅竹马的那个女生？”吴一桓因为成绩优异，且是年级上公认的身家好，长相好的男生，所以大部分女生都认识，李婉娴虽然漂亮，平时被校服一包，并不是特别突出，又不被女生关注所以大部分女生不认识。
　　“就是她，好像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样子，以前在学校里还不敢，现在毕业了就整天跟着吴一桓了，大家都认定了他们在谈恋爱。”女生说到谈恋爱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个年纪，在学校谈恋爱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公然出双入对，肯定会被同学指指点点，然后被老师请去“喝茶”。
　　“我倒是觉得她很好呀，还请我们喝奶茶。”陈拉反驳。
　　所幸那边已经叫号，奶茶好了。
　　穆桐玥忙起身去取回来，一一放在几人面前：“吃面都口渴了，赶紧喝奶茶吧！”几个人又说了些对高中的期待，相互说了再见才分开。
　　路过渔市场的时候，穆桐玥拉着李程卉一起走了进去，想到爸妈这几天深皱的眉头，忍不住想要去看看情况，或许能看到爸爸妈妈。一路的鱼腥味，在看到自己家店面门紧紧闭合，上面贴着红色的大大的封条时，穆桐玥呆愣住。
　　李程卉也很惊讶：“小玥，你家的店怎么被封了？！”说完便要上去撕了的样子，穆桐玥连忙拉住她：“你别冲动，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次可能有麻烦，等我爸妈吧。”从小到大爸妈从来没有和她说过生意上的事，她心里着急，还是强自冷静。
　　见到好友皱着眉头沉默的样子，李程卉再厉害的嘴也不知要怎么安慰了，只能安静陪着她，直到路口，穆桐玥却看着她突然噗嗤一笑：“你这张嘴怎么还能停下来？真是稀奇。”
　　闻言李程卉心里松了口气，还是那个乐观的穆桐玥，她故意翻了翻白眼：“我这是为了谁？还能和我开玩笑，那就没事了。”又摆着手胡乱道：“好啦好啦，回去当你的小龙女吧，马上开学了，修炼剑术的时间不多了！”
　　穆桐玥被逗得哈哈大笑，挥手和她说再见。
　　“我先走啦，报到那天在一中门口见啊！”见穆桐玥笑着连连点头，李程卉也放下心来，骑上自行车，一阵风似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