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11、第十一章 未开始已凋零 他平时是多

　　现在还是上午，游戏厅里却已经塞满了人，正是暑假期间，大多都是些年龄不大的孩子，跳舞机正是最受欢迎的游戏，游戏厅正中放了几台，几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女孩正在跟着节奏跳动身体，整个游戏厅里都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Popular是江城最大的游戏厅，分为左右两个区域，穆桐玥已经查看了左区现在转到右区，这里的吵闹声小了许多，穿过几个小型游戏，见到右前方被很多人围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进行比赛，引来围观人赞叹和叫好声一片。
　　除了那一片区域其他地方她都一一查看过，都没有李城的身影，没办法，穆桐玥只得挤进人群，竟然真在人群中发现了双手握拳一脸兴奋的李城，正当她欣喜时，却发现他身边站着的女生竟然是李婉娴，两人都是兴奋的表情，李城竟然还低下头，似乎在和李婉娴说话，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处。
　　穆桐玥惊讶的看着他们，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立时顺着他们注视的地方看去，不可思议的看到那个正骑着模拟重型摩托车惹得围观的人一片叫好的人竟然是吴一桓，穆桐玥只觉得混乱无比：李城显然认识李婉娴，李城为什么会认识李婉娴？还有……吴一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吴一桓获得胜利，他显然引来了很多人的注视，一群女生凑了上去，其中一个染了紫色头发穿着露脐装的女孩在吴一桓从摩托车上下来后直接上去搭讪，周围声音还在吵闹，穆桐玥距离远听不到女生了说什么，只看到他眉头轻微的皱了皱，淡漠的回了对方一句，女孩脸上随即浮现恼怒之色，却仍是不死心还要继续，他又说了句话，这次，女孩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还回头对他抛了个媚眼。
　　吴一桓没有理会女孩的动作，径直走向一旁等着的李婉娴身旁：“婉娴，我们走。”
　　这时穿着黑色体恤带着坏坏笑容的男孩挡在两人面前：“先别走，是我约了婉娴姐，她也答应了，难道是耍我的？”
　　“刚才已经说过，只要我赢了她就不用继续呆在这里。”吴一桓冷漠的回应。
　　“没错，我们是这样说好的。”男孩得意的笑笑：“但只是我们刚才的约定，现在我准备重新约婉娴姐，这你总管不着了吧。”说完转身看向一旁一直没做声的李婉娴：“婉娴姐，一会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李婉娴已经从刚才看游戏的兴奋中恢复了平静，却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吴一桓，见对方眼中除了不赞同外再无其他，她抿着嘴似是在压抑什么，许久才小声的说：“好，我答应了。”
　　“婉娴，你不要这样子。”吴一桓沉声道。
　　“我不要怎么样？”李婉娴听到这一句，突然大声叫起来，以至于正走过来的穆桐玥也听到了，被吓了一跳。
　　游戏厅的音乐还在继续，几个人周围都是一片安静。
　　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最终，穆桐玥在所有人都剑拔弩张的时候开口道：“李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直没出声站在一旁的李城见到她，心头突然放松下来，陈浩博是他的好友，吴一桓又是他一直崇拜的吴哥，虽然对方不怎么搭理自己吧，可是他们为了个女生这样他也很尴尬，忘了见到穆桐玥就跑的想法，他舔着脸上前道：“姐，你怎么来了，我就是来看看游戏的。”说完对其他三个人介绍道：“我姐，穆桐玥。”
　　李婉娴看到她，竟然头一次没有打招呼，而是一转身就跑了，那个黑色T恤的男孩立马跟了上去。
　　吴一桓没有动，他对穆桐玥点点头，问道：“李城是你弟弟？”
　　穆桐玥正要回答，就听到李城激动的道：“原来吴哥和我姐认识？”接着又自言自语的道：“我怎么没想到，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吴一桓看向穆桐玥继续道：“是来找你弟的？”穆桐玥点头，又提醒他：“李婉娴就这么走了，你不去看看？”
　　“她这么做是自己的决定，我不会轻易干涉别人的决定。”他似乎不想再多说，“既然没事，走吧。”穆桐玥拉了拉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城：“跟我回去。”
　　从充满噪音的游戏厅出来，穆桐玥瞬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吴家的车竟然就等在外面，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上来低语了几句，然后拉开了车门，吴一桓向着穆桐玥看过来：“你们现在回家吗？一起走。”
　　“不用了，我们去学校，我要给李城补课。”
　　“去学校吗？暑假教室都不开门。”
　　“不是，是去居然小堂。”
　　他沉吟一下，开口道：“我也正要去居然小堂找陆子，一起走吧。”语气温和。
　　穆桐玥不知道为什么，想问他真的是找陆子吗？当然她不敢问，于是点点头，转头询问的看着李城，只见他如同乖顺的小绵羊一样站在她身旁，直冲着她点头，让她怀疑这还是她亲堂弟吗？
　　路程大概半个小时，一路上李城都在聒噪的说个不停，被穆桐玥拉扯几次也不为所动，她只得尴尬的闭上眼，不去理会，倒是吴一桓很有耐心的回答他，简单的“嗯。”“不是。”等，到了居然小堂下车来，吴一桓打了招呼便朝另一头的小道走了，原来陆居然家就在居然小堂附近啊。
　　等吴一桓一走，李程就开始打探吴一桓和她的关系：“姐，你们怎么这么熟，什么关系啊？吴哥还送你来了学校。” 穆桐玥一听立马冷下脸，“什么什么关系？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他对……对同学都挺乐于助人的，对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吴一桓的名字在我们那圈子谁不知道啊，就是一年前，和你一个初中的时候，他和我们学校的扛霸打过一架，轻而易举就把对方拿下了，而且他最厉害的是重型机车越野赛，一直是我们省的冠军。”李城无不自豪的道。
　　穆桐玥听到这些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她和他一个中学，只知道他成绩好温和有礼，不知道他还会打架，还打架很厉害，不知道他会骑重型机车，还骑的很好。
　　“你们那个圈子？”
　　李城懊恼的抓抓头，迅速换了个话题：“一桓哥和姐你是同班，那么……”
　　“打住，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现在免谈，他一般不管闲事，还有，现在开始补习，先从数学开始，要是表现好了咱们另谈。”
　　李城哀嚎一声，在穆桐玥一眼扫过来时乖乖闭嘴点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加上李城那小子又出奇的配合，穆桐玥很顺利的讲完了预备好的课程，两人收拾东西出门来，看到吴家的车竟然还在。
　　李城打了个口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里都是好奇，穆桐玥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了下来，陈叔道：“原来是穆小姐，你稍微等一下，一桓一会就到。”说完去拿过手机开始拨号。
　　穆桐玥忙道：“您误会了，我就是想和您说声谢谢，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
　　陈叔对她点点头，电话却已经拨通，那边说了什么，陈叔挂了电话对穆桐玥道：“一桓马上就到了，他让穆小姐你们先上车。”
　　穆桐玥还想要推脱，却听到李城叫道：“吴哥。”那边吴一桓正从小巷子里走了过来，走到他们跟前：“已经上完课了？四个小时够吗？”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今天还挺顺利的。”超出了她的预料。
　　“以后每天都会来居然小堂给李城补课？”
　　“恩，他下学期就要初升高了，这个假期都会帮他补习。”
　　他点点头。
　　穆桐玥指了指他过来的地方，问：“陆居然家竟然在这里？”
　　“恩，居然小堂就是他家开的，你不知道吗？”他笑了笑，却似乎想起什么，又冷下了眼。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里会叫居然小堂，陆居然，陆居然……挺有意思的。”她笑着看着他。
　　却见他面色淡淡，“走吧。”
　　她不知道他怎么就变了脸色，刚才还好好的，见他走向副驾驶座，也忙跟过去。

　　红灯，车子停在十字路口。
　　一阵音乐响起，吴一桓接起电话，面色一凝，快速问了几个问题，挂了以后转头对陈叔道：“陈叔，去早上的商场。”
　　接着对后座的两人道：“李城，你朋友在影院出事了，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陈浩博？出了什么事？”李城立刻坐直身体，凑了过来。
　　“不清楚具体情况，婉娴电话里说好像是出了意外，伤到了腿。”
　　影院外已经围了一群人，吴一桓一行人拨开人群进去，叫做陈浩博的男孩正躺在地上，地上有不少血，他的脚背赫然被一条手指粗的黑色钢筋洞穿过去，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一旁跪在地上的李婉娴已经哭得满面泪痕。
　　“打了119吗？”吴一桓询问。
　　人群中很快有人道：“已经打了，可是说有一起交通事故堵车，赶过来会比较慢。”
　　“过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左右。”
　　他果断的道：“现在直接去最近的医院，再来两个人把他抬到车上去。”自己率先去扶陈浩博，李城已经被吓的有些腿软，被穆桐玥叫道：“快点上去帮忙！”他才回过神来。
　　又有几个围观的人上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把陈浩博抬上车，穆桐玥扶着已经全身发软的李婉娴拦了个出租车，跟在后面。
　　陈叔车技不错，此刻更是沉着冷静，把车开得生风，陈浩博很快进了急诊室。
　　吴一桓几人退了出来正好遇上赶来的穆桐玥和李婉娴，李婉娴一直依靠着穆桐玥，吴一桓从她手上接过李婉娴，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稳。
　　李婉娴这时才像是看到了他，哭着扑到他怀里：“一桓，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生气，才和他一起的……。”
　　他缓了缓才抚上她颤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这是个意外，和你无关。”
　　穆桐玥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到李城身边：“给他爸妈打电话了没有？”
　　“他爸就从来没回过家，他妈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李城冷笑道。
　　穆桐玥看着他眼中的嘲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算了，我们先去办手续，还需要做手术，希望不需要家属签字。”
　　“你们先休息一下，陈叔知道手续怎么办，他已经去办了。”吴一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穆桐玥转头看去，李婉娴自己坐在椅子上，已经平静下来，呆呆的看着前面。
　　“谢谢。”开口的是李城，眼里满是崇拜。
　　“手续已经办好，医生说好有些严重，需要尽快把钢筋取出来，不过手术后，回去休养一个月就会恢复，不影响生活。”陈叔说完，大家都松了口气。
　　“谢谢您，陈叔。”
　　“您要不要先吃饭，我先去洗车，一会过来接您。”
　　“恩，麻烦您了陈叔。”
　　吴一桓看了看表：“在这里等着也没用，先去吃饭吧。”穆桐玥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经快7点了，她怕妈妈担心，忙道：“不用了，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先吃饭吧，吃饭太晚伤胃。”
　　穆桐玥还要拒绝，李城道：“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一会我想在这里等浩博醒过来。”
　　穆桐玥难得看到这么懂事的弟弟，点点头道好，转身出去打电话给妈妈报平安。
　　几个人一同去了一家装潢很好的湖南饭店，吴一桓要了一个包间，李婉娴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随便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子，只看着墙壁发呆，看来这件事对她冲击不小。
　　气氛尴尬，穆桐玥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埋头吃饭，很快一碗米饭见底，这时李城站了起来，对吴一桓道：“吴哥，我吃完先走了，我姐就交给你送回去。”
　　吴一桓点点头：“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穆桐玥也站起来，送他到饭店门口，交代道：“你朋友醒了就赶紧回家，别让舅舅舅妈担心知道吗？结束了也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刚才不是打过电话了。”
　　“有打车的钱吗？”
　　李城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懒得和你说了，走了。”说完大步走了。
　　穆桐玥看着他离开，回包间前先去卫生间，回来时正要推门进去，却被里面的哭声止住了脚步。
　　李婉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嘶哑，没有了往日的甜美，穆桐玥还分神想今天她哭的太多了才会这样吧……“一桓，你一直都知道的吧，我喜欢你，可是你却一直都在推开我，现在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也从没有想过要挽留我，对吗？”
　　“这是你的选择，我认为这件事谁都没有办法替你做决定。”
　　“我心里是不想去的，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反应，可是你却什么也不说！”她颤声着飞快的道，接着又转为轻柔：“你应该是喜欢我的，是吗？”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穆桐玥知道自己不该站在这里听，这样是不礼貌的，可是她怎么也挪不开脚。
　　吴一桓的声音很快传来：“婉娴，你冷静一点。”
　　“回答我！”她固执的想要得到答案。
　　“没有可能。”冷酷而决绝的声音。

　　包间内。
　　李婉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此刻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子侧向一旁，吴一桓站在她面前，两人隔了一臂的距离，李婉娴仰着头，一只手握在胸前，紧紧攥住衣服，有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的脸庞，她只是看着他：“那是为什么？难道你喜欢上了其他人？”
　　不知道她怎么就想到了这上面，吴一桓无奈的皱眉道：“你今天状态很不好，我先送你回去。”
　　“你是喜欢其他女生吗？是穆桐玥吗？”她思绪混乱，只能想到这个唯一的出现过在他身边的女孩。
　　吴一桓看着面前纤细的李婉娴，她固执的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眉眼清晰明亮，一如小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小女孩，他是不愿意伤害她的……他收回将即将出口的话，转而道：“你别乱想，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答。
　　门外的穆桐玥咬着手背，才制止自己发出声音。
　　他平时是多么温润，此刻就是千万倍的残忍，对李婉娴是，对她亦是，这一刻是断了李婉娴的念头，也是她的。
　　最后穆桐玥也没有进去包间，而是到服务台留了一张纸条：吴一桓，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旁边没有了憨傻的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