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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咒(四) 我们两人静 ...

  •   我们两人静静的听着那只狐狸讲他的遭遇:“从很早以前,稻荷神就离开了我们,留下御先稻荷替他行使着神的职责。御先稻荷遵照稻荷神的指示,保佑着这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随着农业社会的衰落,子民的愿望渐渐变得复杂,金钱财富、地位名望、健康美貌等,数不胜数的欲望,你看这些成千上百的鸟居就能明白,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挂着的绘马,投入池里的钱币和神殿前的祈愿。太多的负担,最终还是压垮了御先稻荷。神的能力不是无穷无尽的,信仰能给神带来力量,但欲望却让神受到黑暗的侵蚀。现代社会的子民,真正信仰稻荷神的人越来越少,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念,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来祈祷。御先稻荷渐渐的,支撑不起这么沉重的负担而倒下了。”

      “金也是因为你们人类无限的贪欲,导致他现在也日益衰弱,连人形也维持不了。还被无知小儿当成了狐狸精!”说完,银用力地瞪了我一眼。

      风山泽快速地和我翻译了一下金和银的话,我一听,有些不明白就问:“那些拜你们,求你们庇佑的人不是信仰你们的人吗?给点好处信仰你们的人有什么不行的啊?”

      “胡说!”银怒斥了我:“信仰是一种约束的力量,而不是一种求得名利的力量!子民们通过信仰而得到庇佑,这种庇佑除了神本身的力量外,更多是自身的修养所造的功德。可现在的人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来,却忘记了信仰本身。”

      风山泽略有所思,和我说了银的话,我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确实现在的人又有几个是为了单纯信仰而去庙里拜佛的呢?

      “那你找我们来,是想我们做些什么呢?”我问道。

      银扭过头去,没再理会我们。金温和地笑了笑,再次给风山泽行了个古礼,开口了:“我想请风少爷救救御先稻荷。”

      风山泽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金也没再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风山泽表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一旁不明所以,而银却沉不住气了,亮出扇子一副准备进攻的样子。“金,和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还嫌不够丢脸吗?把他身后的那人绑了,看他还不乖乖就范。”

      风山泽将我护在了身后,看着明显在犹豫的金。我虽然没听懂,但大概也能猜到,双方是谈不拢,准备动手了。可是,对方可是一直狐仙啊,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风少爷,您真的见死不救吗?”金也立直了身子。

      “千年狐仙都办不到的事情,我区区一个凡人,又怎么能做到呢?”风山泽摇了摇头。

      金一听,眼里露出了希望的亮光,“不,只要是风少爷,就一定可以办到。”

      风山泽低着头思索了一下,又转过头看着我问:“你怕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比起狐妖来说,我更怕鬼和死。起码现在我认为狐狸精嘛,最多不就是会点魅惑术和迷魂法咯,比起阴气森森的鬼来说,好太多了。

      风山泽见我这样,叹了口气,对着金问:“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金一听,忙拉着银,又给风山泽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其实,御先稻荷之所以这么快衰弱下去,除了因为人类的贪念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受到了玉藻前的诅咒。”

      “玉藻前?”风山泽皱起了眉,我忙问是怎么回事。

      风山泽给我解释了一下,玉藻前是一只狐妖,这只妖狐诞生在中国,是九尾狐族。在《山海经》中已有关于九尾狐的记载,上古时代的青丘九尾狐的出现预示着天下太平,大禹之妻涂山氏就是九尾狐。而到了商朝,女娲曾派九尾狐幻化成绝世美女,迷惑纣王,帮助周朝建立,而这只九尾狐就是我们熟知的妲己。玉藻前就是妲己的孪生妹妹,不知何时来到了日本,受到鸟羽天皇的宠幸,同样迷惑君心,扰乱纲常,为祸百姓。后来安倍晴明奉天皇之命将其擒获并封印为杀生石于那须野,之后更是被称为是日本\"三国第一的大妖怪\"。

      但又另有传说这位倾世美女不仅魅惑人间皇帝,连稻荷神也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二人成亲不久之后,稻荷神发现了玉藻前不仅没有向善,反而变本加厉地危害社稷,于是一怒之下将其封印。但她的野心和怨念仍以杀生石的形态保留在那须野。

      “不错,玉藻前确实已被稻荷神封印了。但是她的野心逃窜到了人世间,深藏于人心当中。而她的怨念则封印在杀生石里,由御先稻荷守护。玉藻前的怨恨化为诅咒不断侵害着御先稻荷,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御先稻荷现在已经很虚弱,好久都没出过神龛了。我想请风少爷为御先稻荷解除诅咒。”金一脸悲戚地恳请到。

      风山泽皱着眉头思索一下,问“这要怎么破除?”

      金看了看银,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每个月的满月,是玉藻前怨念最盛的时刻,也只有那时她才能形成实体。如果我们能趁那时打散她怨念的实体,她应该就没有能力再诅咒了。”

      风山泽皱了皱眉,语气略有些不善:“你想让我们在她怨念最盛的时候去攻击她,无疑是让我们去送死,你认为我们可能会去吗?”

      金忙安抚风山泽:“她形成实体的那一刻,是最没有防备能力的,如果能抓住那一刻击败她,全身而退完全是有可能的。若不是我们兄弟二人修行不够,定不会烦请风少爷出手。”

      我看见风山泽冷笑一声不再答话,便忙问明了情况。听见这两只狐狸竟然让我们去送死,便气愤地骂道:“笑话!你们的御先稻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不去救人,反而想让我们去送死,谁傻谁去,反正我不去!”

      风山泽听我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低声对我说:“你刚刚不是很同情他们来着的吗?”

      我白了他一眼,哼哼:“老子有命的时候才同情,没命了,他们也不会同情我们!”

      “若是风少爷能答应,我们兄弟定当结草衔环,答应你们一个条件,任何一个。”金咬着牙许下了承诺。

      风山泽冷哼一声:“你认为我们需要吗?”

      我猜按照套路,他们应该开出条件了,便问风山泽,他们是不是许给了我们什么东西?风山泽眯着眼反问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假装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表示没有。确实,我对我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想要的东西都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并没有什么要靠求神拜佛达到的愿望。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们失礼了。”说着,银快步冲了过来,袭向毫无防备的我。风山泽一把将我拉开堪堪躲过,这时金也向我们袭来。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铃铛声音响起,金银二人脸色大变,忙收回了攻击。两人交换了眼神,齐齐向我们下跪:“多有得罪,请风少爷见谅!”

      我一脸迷惑地看着风山泽,风山泽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气问我:“你要不要和我去一趟那须野?”

      “你打算帮助他们?”我吃惊反问。

      “你知道吗?稻荷神除了是主管丰收和商业的神以外,他还是主管社稷的神,如果御先稻荷出了问题,那么日本的□□面将会动荡不安,百姓也会跟着遭殃的。”

      我沉默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英雄,像所有英雄宿命一样,要去拯救人类。当然现在真正的英雄不是我,而是风山泽,他要如何选择,我无从干涉。但是我已经将他当作兄弟,兄弟有难,我定会两肋插刀。

      “你有把握吗?”我担忧地问道。

      风山泽想了一会儿,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两只狐,答道:“击散实体是有些困难,但是要将她的怨气再次封印还是有可能的。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总比让她继续下去要好些。”

      “那去看看吧。”

      金和银起身谢过我们,便说道:“我们可以施法护送二位去那须野。”

      风山泽点点头,说道:“我们要先回一趟花轮先生那,现在离月上中天还有三个小时,到11点的时候,你们再来找我们。”

      金点点头应允,告辞之后便和银一起消失不见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大变活人,连连惊叹。风山泽则是一脸无奈,拎着东西往回走。我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空地上,不禁打了个冷战,忙快步跟上风山泽。

      回到花轮先生的屋子,雅真一脸担忧地问道:“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风山泽将东西递了过去,面无表情地盯着雅真,没有回答她的话。我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那不是不熟悉路嘛,所以回来晚了些。”

      雅真有些害怕地退了几步,对着我点点头,拿着东西转身就进了屋子。我责怪风山泽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凶,人家也是关心我们。

      风山泽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就属于那种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笨家伙”。
      “皮痒了是吧?”我一拳打了过去。

      风山泽快速躲开逃进了屋,我穷追不舍,打到他承认错误为止。我听下手,看到他去我的行李包里翻找,便不悦地说:“干什么啊你,别乱翻我东西!”

      “我给你的雨衣呢?”

      “哈?”我没听明白。

      “就是来的时候,给你的那个袋子。”

      我也凑了过去,从行李箱里找出了那个袋子。风山泽拿过袋子,打开看了看,确定无误后,又把袋子系上递给我说:“拿好,今晚要用。”

      今晚会下雨吗?我疑惑地看了看窗外,可惜一点儿天气常识也没有,看不出个所以然。

      “下雨的话撑把伞就行。”如果这是雨衣的话,那肯定就是那件从白姨那借来的单人雨衣,当时他说要两件的时候,我还说这件就可以了,难不成风山泽真的打算我们两人共用一件?

      风山泽神秘地笑着说:“雨衣有时候比雨伞更好用。”

      见他这么说,我无奈耸耸肩,将袋子拿好,打算待会再去向雅真借一把雨伞,我可不想和风山泽共用一件雨衣。

      当我们出了房门,见城琦教授和雅真还另外有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客厅讲话。城琦教授见我出来了,忙向我们介绍:“这位就是花轮明秋先生。而这两位就是中国来的客人风山泽和姜傒。”

      我忙上前与花轮先生握手,这是一双病人的手,瘦骨嶙峋,还能感受到他虚弱的脉搏。花轮先生见我愣在那里,温和地笑了笑,抽回了手,咳嗽了两声,说了声“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

      风山泽也上前和花轮先生握手打了招呼,然后我们几个人又重新坐好。

      我们四人开始了闲聊,从一路来的见闻聊到了中日文化的异同,不知不觉,就将话题引到了自书诗卷上了。

      “《自书诗卷》卷二册我是机缘巧合得到的。但想不到我与它的缘分竟然这么浅,这么快就要分开了。不过,能还给你们中国,让它重新回到自己母亲的怀抱,也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雅真在一旁为我翻译着,可能是上次在车上提过,所以这次她没忘了我这个不会日文的人。我一听《自书诗卷》才想起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之前一直被狐狸、稻荷神什么的耍得团团转,完全将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想不到花轮先生竟然如此深明大义,我还以为是博物馆那头耍了什么手段,才迫使这个日本商人让出这卷国宝的,原来他是自愿的啊。

      “感谢花轮先生的谅解和支持,我代表中国人民感谢你。”风山泽低了低头表示感谢,我在一旁也有样学样。

      “听说风先生是一位文物修复工作者?”

      “不才不才。”

      “那真是太好啦!”花轮先生拍了拍桌子,显得十分高兴,“我拿到诗卷的时候,它有些地方已经被虫子蛀烂了,希望风先生能将它修补好。真是万分感谢。”

      风山泽点点头,“定当尽力。”

      花轮先生欣慰地笑了,起身想回屋内拿诗卷,风山泽忙阻止了他:“花轮先生,我和姜傒还有一些事,明天你再给我们吧。”

      花轮先生一听风山泽这么说,奇怪这人怎么对这么名贵的诗卷像是毫无兴趣一般,平常人不是应该恨不得立马拿到诗卷吗?我就是这个平常人,真搞不懂这个风山泽怎么不先看看诗卷呢,好不容易见到了花轮先生,能够拿到了诗卷。

      “哎,真的不看看吗?”我偷偷问道。

      “时间快到了,你想让他们都看到院子里突然来了两只狐狸吗?”

      我看了看表,确实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只好无奈点点头表示同意。

      花轮先生见我们两个都不想看诗卷,低头笑着低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再多给我们独处的时间。”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背起了大包,里面放着风山泽的雨衣、我从雅真那里借来的伞、还有电筒等我能想到有用的东西等在了空地上。风山泽打开我的背包,拿出一个三明治,犹豫片刻,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是去郊游?”

      “不吃饱又怎么有力气干架!”我一把抢过食物,哼哼:“对方可是只上古狐妖啊!”

      风山泽轻笑了一声,从我手上拿过背包,从里面拿出雨衣说道:“其余的都不带了。你以为你有时间吃?去到那里要么成功,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么失败,那就不用回来了。”

      “你不是把握挺大的吗?”我瞪大双眼问。

      “那要看你了。”

      “我?我只是去给你壮壮胆的。”我打开了三明治包装,咬了一大口,算了,还是趁现在有时间,我多吃点儿吧。风山泽笑着看我,也拿了一个饭团吃了起来。

      “不,你才是关键。”

      “我?为什么是我?”我疑惑道。

      “不是和你说过玉藻前是妲己的孪生妹妹了吗?”

      “嗯?然后呢?关我什么事?”

      “你姓姜,是姜子牙的后人,天生就是捉拿狐妖的。”风山泽一脸坏笑。

      “强词夺理!”我叫嚷道,心却有些虚。难不成真的要我去降妖除魔,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等我们俩迅速解决掉食物之后,身后传来了声音:“二位准备好了吗?”

      金、银不知何时已恭候着我们了,我将包放在地上,对着金说:“这个就放这了,你们帮我们看一下东西。”风山泽在一旁替我翻译着。

      “好的。”金微笑着点点头。银已经在地上画好了法阵,让我们站到了阵眼当中。

      “摒弃杂念,只要想着那须野就可以了。”风山泽抓住了我的手臂。

      银和金相对站在法阵外开始念动咒语,我正想说我不知道那须野啊,一道亮光刺得我闭上了双眼。

      狐咒(五)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风山泽一把套进了雨衣。因为这是一件单人雨衣,两个大男人共用确实很挤,儿也只有风山泽一个人能露出头,我只能闷在里面,幸亏这雨衣还挺透气的,而且还是透明的,所以,我能看见周围的景象。

      这里像是在一座山上,周围鬼影森森的树木,偶尔有动物经过,沙沙作响。因为是满月,所以月色很亮,照在路上,白亮亮的。我跟着风山泽往山顶走去,一路上我忍不住好奇就问:

      “你打算怎样对付那个玉藻前啊?”

      “将你扔出去。”

      “什么!你想拿我当挡箭牌?!”我掐了一下风山泽的腰。腰部好像是他的敏感地带,风山泽反应有些激烈,用力抓住我不安分的手。

      “别乱动!太挤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又不下雨,穿什么雨衣啊?”说着我就想探出头去。风山泽一把将我扯了回来,命令道:“不要出去,危险!”

      我正奇怪这有什么危险的时候,就见前面射来几束红光,原来是火焰!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天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火束?铁定会被烧伤的。

      可是迟迟未等来烧灼感,我开眼一看,竟然没事?

      “这是什么东西?”我龇着牙问。

      “杀生石放射出来的毒液和火光。传说中是一种毒石,不论是昆虫还是飞鸟,一旦接触到这种石头便很快就会死亡。但如今看来是由于杀生石地处火山口,火山喷出的硫化氢、二氧化硫气体及含砷物质有剧毒,生物一接触便有可能生病或死亡,于是便造成了当地草木不生的特殊景象。”
      “那我们怎么没事?这雨衣能抵挡得了?”

      风山泽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雨衣?这可是千年白蛇蜕下来的皮,和金钟罩差不多一个功能。有了它,可以说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我啧啧称奇:“这么厉害!那千年白蛇该不会是每个暑假都与我们见面的白素贞吧?”

      这时风山泽停住了脚步,我惯性没刹住车,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怎么了?”我探头探脑地问道。

      “到了。”

      我往前面看去,只见一块普通石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看来这块就是我们要找的杀生石了。

      “你确定这是杀生石?”我一点儿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

      风山泽点点头,指了指,说道:“你没看到缠绕在它周围的黑气吗?”

      我摇了摇头。风山泽接着又说:“那些黑气就是玉藻前的怨念,毒性非常强,我们要小心。”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等。”

      “哈?等什么?”

      “几点了?”风山泽没有办法抬手看表,我看了看自己的,回道:“11:45。”

      “好,到了十二点,为子时之正,此刻阴气最盛,应该就是玉藻前怨念形成实体的最佳时刻。我们要趁她还没真正苏醒的那一刻杀了她,或是再次封印她。”

      “怎么杀?用刀?用枪?还是直接掐死她?”我有点儿哭笑不得,貌似这些方法都不太适用。
      “你带着那个御守吗?”

      我摸了摸口袋,点点头说:“带了。要干嘛?”

      “拿出来,待会你就知道了。”

      我们靠近了杀生石,风山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石头。我看不见所谓的怨念,觉得看这块石头实在有些无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时,我隐约好像听到有歌声,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在唱歌?我侧耳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熟悉,突然意识到什么,全身都颤抖起来,这不是昨晚那个女鬼唱的歌吗?难不成她也来了?

      我紧紧挨着风山泽,颤巍巍小声地对他说:“昨晚上的那个女鬼好像又来了。”

      风山泽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说道:“准备。”

      “准备什么?”前有猛虎后有财狼,看来我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那个女鬼——”

      我话还没说完,风山泽一把抓住我拿着御守的手就往石头上撞去,疼得我龇牙咧嘴。风山泽举着我的手从雨衣的帽子处伸出,贴在半空中,口中念念有词:“混沌天地,上古开荒,青丘有狐,庇佑四方,一念为恶,万神可诛…”

      我们两人一同躲在雨衣里,只是伸出了手,我越来越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勒住我。那块石头飞出越来越多的火束,烧红了四周,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焦黑。幸亏我们放在外面等手没有遭殃,否则就要变成烧猪手了。

      “不好,还是阵不住。快!跟我一起念!混沌天地。”

      “混沌天地。”我实在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不想当个猪队友,赶紧跟着他开口念道。

      “上古开荒…”

      “上古开荒…”

      念着念着,我越来越觉得呼吸不上,渐渐的我已经发不出声。风山泽也没比我好多少,只见他抓起我另外一只手,一口咬了下来,疼的我哇的一声大叫,哎呀,血都出来了!

      “你…干什么啊?”我沙哑着嗓子问。

      风山泽没有多说,就着我流血的手在御守上画了个符,顿时灵光大放,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不应该说我终于看到了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脸血丝的女鬼!

      “这是昨晚那个女鬼!”我惊叫道。

      “她就是玉藻前。”风山泽好像也有些吃力。

      “什么?!这么丑!传说中她不是绝世美女吗?”日本的天皇竟然会看上这种鬼东西。

      “这是她的怨念,不是她的真身。更何况皮囊这种东西,幻化不是很简单吗?”风山泽不屑地说道。

      女鬼被御守伤得张牙舞爪,却是在渐渐消散。

      “天地不容,速速散退!”风山泽一声大吼,将御守镶进玉藻前的额头,听到她最后一声尖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我的御守也被鬼火烧成了灰烬。

      我长长呼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风山泽看着已经归于平静的杀生石,脱掉了雨衣,也微微喘着粗气。

      “给我看看你的手。”

      我甩了甩手,看见它已经不流血了,就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一点儿小伤。”

      风山泽点点头,还没等我问为什么要咬破我的手指时,突然感觉到地上传来震感。

      “地震?!”我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地震,但听说日本是地震频发的国家。

      风山泽看了看地面,突然大叫:“不好!快跑!是火山爆发!”

      我看着不远处的山顶上,爆出千米火焰,顿时红光一片,浓浓黑烟直冲云霄,天也被火烧红。滚出了火红的熔岩,速度之快,一瞬间将所有东西全部溶掉,山顶开始了熊熊烈火。场面之瑰丽壮观,让我目瞪口呆。

      风山泽一把拉起发呆的我,就往山下跑去。可人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熔岩,眼看着狂暴的火龙就要来到身后,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本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想不到赢了虚幻,却还是输给了现实啊。

      “看!法阵!”我惊喜地发现前面闪着荧荧白光的,竟然是一个法阵,想来是金银他们设下的。
      风山泽边爬边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我感觉到了热浪袭来,身后好像被烫伤了。我咬着牙拼尽最后一口气与风山泽一起跳进了法阵。
      “咳咳。”

      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了神社的神殿前了。看着眼前的风山泽一身的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他,可惜没笑几声就被自己身上的灰呛到了。

      “哼,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风山泽嘲讽道。

      我一边咳一边摆摆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啦,这又算些什么呢。

      风山泽拍掉了身上的灰,又过来帮我。我们两人就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灰,慢慢的就一个比一个下手重,最后竟然演变成了打架。

      就在我们嬉笑打闹的时候,突然听到金在一旁说道:“请两位随我去梳洗一下吧。”

      风山泽停下了手,双手投降状:“别闹了,先去洗一下吧。”我也觉得太脏了,浑身不舒服,于是就点点头。

      等我们两洗好澡,换好干净的浴衣,金和银又带我们来到神殿的侧门。

      “两位请。”金低着头,恭敬地请我们进神殿,自己和银在门外候着。

      我和风山泽进到了神殿,空空如也,黑漆漆的,只有神龛上有着两盏烛灯。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一个温和的男生感叹道。

      或许是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还带着淡淡地悲伤,因此我没被吓一跳,而是顺着他的话,去看了窗外的月亮,确实是又大又圆。

      感叹了一下月色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人讲的竟然是中文。风山泽走了过去,站在那人身后不远的地方,我们三人站在窗边,一起赏月。

      “谢谢两位能让小生看到这么美丽的月亮。”那人回过头来,对我们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给人很亲近的感觉。

      “你就是御先稻荷?”话一出口,我就自觉失礼,瞟了风山泽一眼,他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正是小生。谢谢你们为我破除了诅咒。也很抱歉,把你们牵扯了进来。”

      “你的护法为了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我耸耸肩,把我迷惑成狐狸,想想就来气。

      “是小生管教无方。但它们也是处于一片好心,请宽恕他们。小金小银侍奉我多年,从他们刚成为狐仙的时候就跟着我了,看着他们修炼,变成天狐,转眼就已经2000多年了。”

      “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吧,那只白狐也是动作不少啊。”

      白狐?我疑惑的看着风山泽。

      “就是那只让你穿上新鞋,帮着金银兄弟给我们施展迷魂法的人。”

      “雅真!”我大吃一惊,终于明白风山泽那时的意思。御先稻荷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小声说道:“那只小白狐啊~”

      “这我也能理解的,护主心切嘛。”原来这么多人,不,应该是这么多狐都在为御先稻荷设想啊。

      “多谢。”御先稻荷笑了笑。“听说小金小银向风公子许了承诺,如果不嫌弃的话,由我来代替他们还吧。”

      “你身体不要紧了吗?”我猜达成他人心愿,肯定会让他消耗法力的吧。

      “不用了。”风山泽终于开口了,我在一旁也连忙点头,其实最后金和银也算救了我们。

      御先稻荷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缓缓地和我们说道:“自从稻荷神大人云游之后,子民们的愿望就由我来守护。农耕时代,大家多数求的都是风调雨顺,我也尽力护佑着,日子也过得还算可以。那是小金和小银已经修炼成了天狐,有上千年的道行了。”

      “我还以为他们是你现代社会时才受的护法呢?金银财宝什么的。”我插了一句。

      “不,小金小银的名字是我取的,但并不是金银钱财的意思。金是指丰收稻谷,日照下的金黄稻田;而银指的是波光银银,月光下的宽阔大海。”御先稻荷笑着和我解释,古时候的日本人祈求着丰收,有陆地上粮食的丰收,也有海产品的丰收,毕竟日本是一个岛国,海对于日本来说非常重要。金和银的名字就是这么由来的。

      我若有所思,原来真正的金银指的是这个。

      “确实现在很多人都会将小金小银原本的含义弄错了。到了现代社会,真正信仰我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是抱着私心来向我祈愿。渐渐的,我发现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对于子民的要求也越来越无能为力。我的能力减弱,遭到了玉藻前怨念的反噬,她的诅咒应验了。”御先稻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诅咒你什么了?”

      “她说,人类的贪欲会使我消亡。”御先稻荷苦笑道。

      我和风山泽都陷入了沉默。确实现在求神拜佛的,又有多少个人是真正的信仰呢?多为了一己私欲罢了。就像金和银,本来多美的寓意啊,却被满脑子物欲横流的人误会成了庸俗的钱财。

      “现在诅咒已经破了,你不用担心了。”我安慰道。

      御先稻荷愣了愣,轻轻笑道:“确实啊。可就怕这个诅咒不是玉藻前给我的,而是我的子民给我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涌出一股悲伤。玉藻前的诅咒我们可以帮忙,但人们心中的诅咒,却是无能为力的。

      “不是也有人替你承担着吗?用自己的生命,那就是你虔诚的子民。”风山泽淡淡说道。

      “对呀,对呀,阿金阿银就会永远追随着你。”我忙接着风山泽的话说道。谁知却遭到风山泽一个爆头。

      我捂着头喊痛,怒道:“你打我做什么?我有说错吗?”

      御先稻荷看着风山泽,从他眼睛里读懂了什么,释然开怀大笑起来:“不错,正是呢。听君一席话,余心方释然。”

      我挠挠头,问这是什么意思。风山泽没理我,反而是御先稻荷说了:“我要好好感谢我的子民,谢谢他一直为我承受这么多苦难,更谢谢他让我能与二位见面,谢谢二位救了我。”

      “大恩不言谢。”我拱了拱手,学着武侠小说里的高手说道。

      御先稻荷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送你们一个狐咒吧,也算是替小金小银他们还了承诺。”

      “什么!狐咒!”一想到玉藻前的诅咒,我惊恐道:“为什么诅咒我们?!”

      御先稻荷被我这么一说,愣住了。风山泽扶了扶额,无奈说道:“狐咒并不一定是诅咒,也可以是一种祝福,是一种言灵,如果说出的是好话,那就是一种可以实现的祝福。就好比祝你身体健康一样,他祝福了你,你便可以无病无灾。能得到御先稻荷的狐咒,怕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吧。”

      “这么厉害!”我惊喜地说道。

      “不错,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实现。”御先稻荷微笑的等着我。

      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身体健康,我挺健康的呀,升官发财,暂时还没那个野心,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而且,我不信仰你,所以也不会对你祈愿。”

      风山泽捂着嘴笑了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对御先稻荷说道:“不错,我也是。”

      御先稻荷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月亮感叹了一句:“月光本当に美しいです”。

      最后御先稻荷还是送给了我们一个小铃铛,说只是一个普通的铃铛罢了,不必在意。铃铛摇起来会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十分好听。

      回去的路上,我摇着铃铛问风山泽,御先稻荷最后是不是还是给我们下了狐咒,风山泽奇怪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说是因为他最后讲了一句日语,我听不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风山泽拿过铃铛轻轻摇了摇,然后收进口袋,笑着摇摇头说:“他只是说月色真美而已。”

      “月色真美啊!” 坐在廊下的花轮明秋感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清茶。他旁边摆着一册古卷被夜风轻轻翻着,月光照射下,隐约可见‘自书诗卷’几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狐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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