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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咒(三)
经过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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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晚上那么一折腾,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的黑眼圈已经可以和国宝媲美了。风山泽倒像没事人一般,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坐在房里等着我。
“昨晚没睡好?”看见我一直猛打哈欠,风山泽明知故问,因此得到了我一记白眼。
“会不会真的是因为你穿了新鞋,狐妖娘娘来抓你了?”
看着风山泽上扬的嘴角,我真恨不得抽他一嘴巴子。但是我实在是太困了,没精力再和他闹腾,撇了撇嘴没理会。或许他见逗弄这样的我实在没意思,于是也不再出声,默默的坐在一旁看书。
等我们收拾完毕出门的时候,雅真一如往常等在了大堂。她说城琦教授还在家里,我们一起过去接了他再出发去车站。
我们在路上买了点三明治就坐着地铁去接城琦教授,然后又转希望线,一直到了中午才到达京都。等我们到达花轮家的时候,工人们告诉我们,花轮先生现在正在伏见稻荷神社养病。
城琦教授对此也颇感吃惊,前几天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奔波了大半天却没见着想见的人,顿时有些失望。
幸亏伏见稻荷神社离京都不远,坐奈良线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们来到神社时已是傍晚。昏黄夕阳下的神社,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去,美食街的店铺也一家家收拾关了门,天还没全黑,人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们一行四人找到了花轮先生养病的屋子,那是在神社的后山上的一件木屋,环境十分清静优雅,确实适合静养。负责照顾花轮先生的看护小姐遗憾地告诉我们花轮先生刚刚吃了药睡下了,请我们在客厅等等。城琦教授年纪有些大了,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显得有些疲惫,靠着椅子小憩,不知不觉就微微打起了鼾,我们三个年轻人不好打扰,悄悄来到屋外。
等人的时光总是那么慢,仿佛一切都可以以肉眼可见速度运动着。夕阳让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染了一层黄,蜻蜓低低地飞过,偶尔颤抖了花枝。
我百般无聊地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无所事事,风山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书,而雅真则对院子的植物和石头十分好奇,东看看西翻翻。
这时看护小姐微笑地过来道歉说没有准备我们的晚饭,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我们可以去山下的便利店买点便当垫垫肚子。雅真忙鞠躬回道说是我们突然拜访打扰了,为她带来许多不便。
风山泽合上书,对我说道:“要不我们去买点儿吃的吧。”
我点点头,立马从石凳上站起了身,醒了醒昏昏欲睡的脑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顺便逛逛吧,难得来一次,这可是个著名风景区,不打个卡怎么行?”
风山泽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挤眉弄眼,勉强点点头表示同意。一旁的雅真本来想陪着我们的,但我俩想私自游玩一番没好意思说,就借口让她陪着城琦教授。雅真想了一下,或许认为有风山泽在应该问题不大,于是点点头又去摆弄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了。
夕阳的余晖将我和风山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们俩买完了东西走在回去的路上,伶仃的几个行人都是和我们逆向而行,神社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我加紧脚程,回头招呼风山泽喊道:“哎你走快两步,不然待会儿门就要关啦。”
风山泽提着东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不急。”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自己一个人往神殿方向冲。神殿已经没有游客了,剩下一个小姑娘在收拾东西,我忙喊住她,请她等一下。我掏出钱奔想买门票,但又不懂怎么问票价,小姑娘歪着头看着我,我急出了汗,暗骂风山泽这厮怎么这么久还没到,没了他翻译真是寸步难行。
“你要买什么?”终于救星登场。
我忙回头招呼着风山泽,说我要买门票。风山泽嗤笑了一声,告诉我这里是免费的,而且全日开放。我顿时傻眼,不好意思地对等我这么久的小姑娘哈腰傻笑。小姑娘见我笑了,也跟着笑,听完风山泽的解释后,又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我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人家那么久,看到她有在卖东西,便想着帮衬买点儿。
“哎,你帮我和她说,我要买两个这个。”我指了指前面的小布包。
风山泽看了看,对我说道:“这是御守,一般是求了签之后才买的。”
我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的铁架上,摆了一排铁质的圆柱签筒,上面写着100。我想应该是一百日元抽一次的意思吧。于是便从钱包里掏出一个100日元的硬币投入签箱,虔诚地摇了一支签。我从签柜里拿出签文一看,哎哟不错。
那个小姑娘看我们要抽签,也停下了收拾,继续等着我们。我不好意思又耽误了人家时间,想着给她最后收摊来一笔大生意,于是催促风山泽也去求个签。风山泽拗不过我,见我兴致勃勃地投钱了,只好随意摇出一支。我又狗腿地去为他取签文,打开一看,好家伙,竟是大吉!
“大吉了是不是要多买点儿啦?”我坏笑地捅了捅他的胳膊,将签文递到他眼前,风山泽接过签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买一个。”
我一听,觉得这家伙也太小气了吧,得了个大吉还只买一个,于是便牛气哄哄地对小姑娘说道:“美女,给这家伙来个最大最贵的!”
“私は、あなたが購入したいものを求めることができます?”(请问您要些什么?)
完了,不是在中国,我讲得再豪气她也听不懂。风山泽噗嗤一笑,指着一个青色的御守说了几句日语,那个小姑娘就很高兴地为他包好了东西。
“你要哪个?”
“你要的是什么?”我对这些东西没概念,觉得除了大小其他都一样。
“随便要了一个。”
我斜着眼嘿嘿坏笑几声,说那你也给我随便选一个吧。风山泽指着一个黑色的和小姑娘又说了几句,然后接过包好的东西递给我说:“这个吧,适合你。”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好奇地追上离开的风山泽。
“护身符,保平安的,和刚刚那支签文一起收好,这是你求来的好运气。”
我本来就只是为了帮衬的,不怎么相信这些。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顿时打了个激灵,忙将东西放进了口袋,或许这个日本的御守对付日本鬼比较有用。
神殿已经受不到夕阳的照射,黑漆漆的一片了。我们继续往里走去,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幸亏千鸟居那边还有烛火,不至于黑灯瞎火摸不着路。神社后有一座小山,整个山坡都覆盖着数不清的红色鸟居,它们一个连一个形成了无尽头的隧道。
我感叹这壮观的上百座鸟居,在灯火的照映下,红橙变幻,晦冥不界,幽静又古老,走在奇特的红色微光隧道里,山岩上的小神社里时隐时现,仿佛进入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走过一座座鸟居,风山泽给我讲了这千鸟居的由来和伏见稻荷神社的历史。
伏见稻荷大社建于8世纪,是供奉稻荷--神米、日本米酒和昌盛繁荣之神的9000个神社中是最重要、地位最高的神社,商人来到神的面前祈求成功和财富。《日本书纪》记载日本钦明天皇即位前的少年时代,曾做过这样一个梦。书中如此描述:\"如登用秦之大津父者,吾成人之时,定能治天下。\"很快,使者被派出以寻找大津父。在和铜4年(711年)2月初午之日将秦伊吕巨供奉,秦伊吕巨即为稻荷神,传说中稻荷神真身就在此神社。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回过头去,看到却是每一座鸟居都用毛笔写着捐献的公司名字,看来告别了农业时代的日本人还是将商业希望寄托给了稻荷神。
“那我为何又听说稻荷神是狐狸呢?”我不解地问道。
“不是,这种误解的产生是江戸时代前后,其实传说狐狸是日本皇室的守护神,而天皇的守护神兽更是狐族中最高法力的空狐,白狐只是使者而已。久而久之,天皇的神化与守护神融合,便产生了这样子的说法,认为稻荷神就是狐狸。传说中的稻荷神很少出现,都是派他的使者御先稻荷替他处理事务。而这个御先稻荷就是他的守护神兽空狐。空狐是超过三千岁的狐神,可以以人的形态出现。或许你在街上碰到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哦。”风山泽阴测测地笑道,微红的灯光下,风山泽看起来有些陌生,神情带着点儿狐狸般的狡猾。
我突然感觉到有些害怕,抖了抖身体,摩挲着手臂,感觉入夜了有些凉。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奇怪,怎么毛茸茸的。接着灯光一看,我的手竟然长出了许多毛,我惊叫想喊走在前面的风山泽,却只能发出“叽叽”的叫声。风山泽听到叫声,回过头来看到我,略微吃惊。四处张望喊了几声我的名字,我仰着头拼命地叫唤回答着他,可是他却毫不理会,快步回头寻找着我。无奈我只好一路小跑跟在身后,还不断地叫唤,希望他能明白,我就是姜傒,不知为何变成了个怪东西。
幸亏他还不算太笨,见我一路都跟着他,察觉出异样,于是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着我。被他这么审视,我向他咆哮:“叽叽!”(老子是姜傒!)
“狐狸还会脸红?我该不会看错了吧。”风山泽蹲下来摸着我的脑袋笑得很欢,与平常不一样,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笑容。靠!当老子是狗啊,摸什么摸!我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到现在还没认出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生气了?和某人真像。”风山泽逗弄着我的下巴,气得我直接一口咬了过去。
“等等,你该不会是姜傒吧。”风山泽反映过来,迟疑地问道。我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兄弟,你总算明白了。真是倒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了狐狸。等等,该不会那个传说是真的吧,晚上穿新鞋真的会变成狐狸!
风山泽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大意了。”
正当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铃铛的声音,叮玲玲~叮玲玲~好像还有人在喊我,太远了听得有些不真切。
我急切想听清这个呼唤我的声音,于是转身顺着源头,一路往千鸟居的深处跑去。
“姜傒!你去哪儿?”风山泽无奈叹了口气,跟了上来。
那个声音像是个女人在呼叫爱郎,情深意浓,期期艾艾。又像是个男人,呼朋唤友。一座座鸟居往我身后略去,但又有更多的鸟居挡住我的视线,我不停地穿梭在鸟居中,光线越来越暗,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但我没有停下,反而是越来越着急,心想着要赶紧找到那个声音。渐渐地,风山泽什么时候没跟上,我已不知道了。
“你终于来啦?”
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樱花和服,坐在一口井边,用扇子捂着嘴窃窃笑着。
“你确定是他吗?”我被吓了一大跳,身后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也是一身和服打扮,却是菊花图案,手里同样拿着扇子,却没有打开,而是合起来握在手上指着我。那人狐眼微眯,审视着我。尖尖的下巴高仰着,一副傲慢的样子。
“不是他。”井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身边,笑着看我。但从他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反而满是算计,看来这两个家伙并非善类。
“呵嗯~不是他,那你还引他过来做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扇子捂着偷笑几声。
看来我会变成这样与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可惜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这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能将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只狐狸,难不成所有东西都是碳水化合物,可以随意切换?
正当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有的没的的时候,那人停止了窃笑,站到了我身前,那个傲慢的人作出了严阵以待的姿势。
“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风山泽从远处缓缓走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两人。然后命令我说:“过来!”
我愣了一下,心想我不是被绑架了吗?怎么过去啊,大哥。
但等了一会儿,见那两人并没有拦我的意思,便试探地走了几步,发现他们真的没管我,便连忙跑了过去,警惕地看着那两人,悄声对风山泽说道:“当心那两人!我变成狐狸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你也要小心点儿别着了道。”
风山泽眼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谁说你是狐狸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变成狐狸呢?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我不服气地叫嚷道:“我明明就是狐狸,不信你看!”说着我伸出了手臂,想让他看我手上的毛。可是一摸,发现我手上很正常,只有一些稀疏的手毛。而且我还发现我已经不是抬着头看风山泽了,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居然能说回人话了。
风山泽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我,搔了搔我的头发,骂了句傻帽,就这么想当狐狸啊。
我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刚刚,你明明也说,我、我是一只狐狸啊?”
“那是因为我和你都中了迷魂法,一时大意迷失了心智,你将自己当成了狐狸,而我也将你看成了狐狸。其实你一直都是人,从来没有变成过狐狸。”
“迷魂法?”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这么像武侠小说出现的情节。
“不错,是狐狸最擅长的蛊惑人心。”风山泽看着对面的两人,冷笑道,“我刚刚一时大意也差点儿被骗了。”
“呵呵,风少爷过奖了。区区法力低微,怎能瞒得过您。”扇着扇子的那人嘻嘻笑了两声,收起了扇子给风山泽行了个古礼。
“你、你、你…”我看到那人的真面目,吓得抓住风山泽的手,半天才把话说完整:“你是一只狐狸精!”
那人放下了扇子,露出了一个狐狸的嘴脸!
“这次也是迷魂法?”我看着风山泽问。
“真是失礼!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狐!”那个傲慢的人一脸鄙夷,竖起了发中的耳朵,瞳孔也变成了金色,森森白气从龇着的牙缝中飘出。
“阿银!”另一人,不,应该说是另一只狐喝止了阿银,对我笑道:“给你用了迷魂法真是对不住,区区也是迫不得已。”
我悄悄碰了碰风山泽的手臂,摇摇头表示听不懂,意思让他翻译翻译。
“那么来说说你迫不得已的理由吧。”风山泽一脸淡定,没理会我。这家伙怎么这么临危不惧啊?对了,这两只天狐对他颇为恭敬,难不成这家伙也是什么厉害的大妖怪不成?!看不出啊,风山泽和人差不多啊,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啊。
如果风山泽此时知道我内心的OS,肯定要讥讽我不识好歹,竟然怀疑同伴不是人了。可是现在他正在专心听着那只狐狸的话。
“区区在下是御先稻荷的左护法,金,是一只修炼了上千年的天狐,而我身边的是我同胞弟弟,银,和我一样,也是一只天狐。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着御先稻荷,替他守护着这一片领地和他的子民。可是,现在我们却是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