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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咒(二) 当我们来 ...


  •   当我们来到饭店时,城琦教授已经等在了门口,一见到我们,就热情地上来握手问候。

      风山泽很礼貌地与城琦教授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初めまして、俺は风山泽と申しま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いたします。”(你好,我是风山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一听,这家伙竟然会日语,这么深藏不露!然后见他又指着我说了几句日语,我猜他应该是在介绍我,也立马上前和教授握了握手。

      这个城琦教授是东京艺术大学工艺科的一位非常著名的教授,日本最古老的浅草寺他是主修人之一。同时他还辅修了雕刻,成为了雕刻科的副教授,但他只带了一个学生,那就是雅真。这样看来,这个小美女还真有两把刷子,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城琦教授的专宠。

      我们这次来日本主要是为了接回陆游的传世名作《自书诗卷》卷二。《自书诗卷》为陆游晚年书法作品,现在辽宁省博物馆藏。据卷末交待,此卷书于嘉泰四年(1204)一月三十日,这样判断,当时的陆游已经时年八十岁,已告退归里,系与村中父老过从所作。从卷上的题跋中得知,这件珍品在元代至治、泰定年间,也就是问世一百多年后,曾一度在镇江流传,当时的镇江人郭畀、俞庸及四川眉山人程郇在镇江见到这幅珍迹后,仰慕陆游的诗名,先后为之题跋。
      而世人只知其有卷一而不知其竟有卷二,现在卷二流落到了日本一名商人花轮明秋手上。这名商人从小就对中国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特别是中国的书法,更是痴迷。得到了此卷后,特地请了城琦教授作为中间人找了中国的鉴定家作了鉴定,确认为真迹。

      而这位中国的鉴定家在一个饭局上喝多了两杯,不小心将此事泄露了出去,恰巧当时饭局上就有一名我们省博物馆的人在。顺藤摸瓜就找到了城琦教授,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花轮明秋,将《自书诗卷》卷二无条件还回中国。而我和风山泽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接回这卷珍贵的书法作品,并打算在这次展览中首次展出。

      这家是最传统的日式料理店,布置得很雅致,人很少,在里头吃饭是“不敢高声语,恐惊邻桌人”。我们四人落了座,城琦教授先是客套了几句,说我们一路辛苦了,没能迎接真是不好意思。说的是日语,反正我是一句都没听懂,只能靠雅真翻译。风山泽则是煞有介事地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说上两句。我就在猜,这家伙的日语水平到底到了那个级别了,这么溜。

      精致的日式料理是吃完前一道才会接着上后一道菜的,看着穿着浴衣的小姑娘为自己服务,每次都送上一个温柔的微笑,真是整颗心都快化了。

      城琦教授看样子非常喜欢风山泽,两人越聊越投机,雅真也参与到了他们当中,渐渐的,我的翻译妹子再也不记得要给我翻译了,三人进行了热烈的讨论,我完全被日语结界阻挡在了外面,不知所云,只好放弃,投入美食的天堂。

      我瞄了一眼菜单,没看懂,只是从个别汉字中猜出大概是个什么东西,但精致的摆盘和手工繁杂的烹饪,让我吃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第一道是花海相聚,生鱿鱼等一些深海食品分别装在贝壳、花瓣的盘子里。第二道是月影,清汤中有一球鱼肉末,点缀着几片白萝卜和香草。第三道是盒中珍宝,打开一个像宝箱的小盘子,里面装着块金黄色的鱼肉。第四道是花间飞舞,摆成翅膀形状的生鱼片在樱花枝之间,如仙子般舞动。第五道是月中桂树,煎得外焦里嫩的鱼块搭上桂花枝被漂亮的摆盘在一个樱花色圆盘当中。第六道是绿地白鸽,打开盖子看到木贼花的汤汁上几块白色鱼肉层层叠起。第七道是莺歌鸣翠柳,西红柿菠萝等蔬果配上一颗秋田蕗。第八道是丰食,也就是米饭配味增汤,饭里还有虾米,小菜是酸萝卜。第九道是情谊相依,是甜点,橙子和草莓,十分清甜。

      可惜我就是个中国胃,吃不惯这种精致的东西,总感觉没有吃油焖大虾、酱肘子来得满足。风山泽突然凑了过来,手指轻轻地为我抹去嘴角的残渣,戏谑道:“小孩子似的,吃得那么欢畅。”

      被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脸就涨红了,被他这么嘲讽说我像个小孩没见过世面,又是羞又是气的。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我肯定一个拳头抡过去了。风山泽没给我发飙的机会,拿起了酒杯,说大家一起来碰杯庆祝我们这一次的相聚,于是我只好笑容勉强的举起酒杯瞪了风山泽一眼。
      吃过饭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雅真,刚刚他们在聊些什么。

      雅真咯咯地笑着道歉说刚刚聊得太投入,忘了和我说。风山泽轻笑了两声,说我就是一个蹭饭的,不必在意。我一听,新仇加旧恨的就一并和他算总账了,一个拳头就砸了过去,正中他脑门。他晃了晃脑袋,斜眼看着我,我桀桀怪笑说:“哼哼哼,蹭饭的吃饱了就有力气了,看老子不打到你跪地求饶。”

      可我还是没胆再打一拳过去,如果他也挥拳,那我肯定就动手了,可是他就这么定定看着我,使得我十分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个玩笑儿,可我却当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我撸了一下脑袋,泄了气地坐好,雅真在前面开着车,见我们这样哈哈笑了几声说你们男生真有趣。我斜着眼看了看风山泽,风山泽揉着刚刚被我打的地方低声说了一句:“真暴力。”我掰得手指咯叻咯叻直响,转了转肩膀,问:“你说什么?”

      风山泽缩了缩脖子回道:“没,我只是说明天要早起去京都,今晚早点儿休息。”

      “京都?”我疑惑地问:“去京都做什么?”

      雅真奇怪地问:“你不知道我们明天要去京都见花轮桑吗?”

      我摇摇头,我一直以为花轮是在东京,怪不得今晚吃饭没有约上他,原来他是在京都呀。

      “明天我和城琦教授会陪你们一起去的,见到花轮桑就可以拿到《自书诗卷》了。”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陆游留下的真迹,心里不禁一阵狂喜,这可不单单是一件古董,还是一件国宝呀。风山泽看着我笑得咧开的嘴,又打击我说:“不要再笑了,待会儿人家都把你当成裂口女了。”

      “裂口女?我是男的好不好?!再说了,裂口女是什么鬼东西?”我叫嚷道。

      “日本的一个鬼。”雅真笑嘻嘻地解释。风山泽却因此又挨了我一拳头,这家伙,老是吓唬我。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讲鬼讲得太多了。晚上我的梦就变得乱七八糟起来,梦里我好像听到有人再喊我,是一个蒙着面纱很漂亮女人,在招呼我过去。当我摘开她的面纱时却被她的裂到耳后的嘴吓到了,我拼命地逃走,可没跑几步就被很多毛茸茸的尾巴缠住将我高高举起。正当我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突然几只白狐跳了过来,咬住了缠着我的尾巴,真身可能吃痛,放开了我,高空坠落的恐怖感让我忍不住一个激灵,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呼了口气,幸亏是梦。徐徐清风从打开的障子外吹了进来,我坐了一会儿才有些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院子,月光晃晃,樱树影影幢幢,有些清冷,想起刚刚怪诞的梦,我突然打了个哆嗦。看了看一旁沉睡的风山泽,清梦未被打扰。感觉有些闷热,我悄然起身,走到了庭院乘凉。

      雨已经停了,空气微湿,日本的夜,略有些孤独感,精致的庭院到了晚上更加静谧,连知了也没再叫唤。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我脱下了浴衣进了温泉。温暖的汤包裹着我,让我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我靠着石头,静静地享受着一个人的独处,惬意地轻轻哼起了歌。

      哼着哼着,我突然发现歌声里不只是我自己的,还夹杂着一个轻柔的女声,沙哑的,轻缓的,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我疑惑地停了下来,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正当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突然感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毛孔顿时就紧缩,从心里冒出的害怕让我直哆嗦。娇嫩的皮肤,轻柔的动作让我肯定那一定不是风山泽,况且屋里还隐约传来他的呼吸声。

      天啊,难不成我真的遇到鬼了?还是最恐怖的女鬼?!

      我想大声呼救,可惜喉咙不争气地就是开不了声,脚也直发软,只能任由着那只手从我的肩膀上满满往下移,温柔地摩挲着我的背,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我颤巍巍地想试着挪动脚步,却被那只手一把拉住,这鬼不想让我走!

      女鬼慢慢地贴了上来,冰冷的气息让泡在温泉的我也冷得牙齿发抖,或许也是因为害怕吧。女鬼的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头静静地靠在我的头上,低低地唱着日本歌谣,好像是在问着什么事情,每唱几句就停下来几秒,像是等着人回答。我可不敢答应,怕一开口就被勾了去,这聊斋志异谁爱演谁演,美女谁爱要谁要好了,我还是保住小命重要。

      被吓傻的脑袋慢慢地恢复了运转,我心想着一直被这么抱着也不是个办法呀,要是她一个不高兴,咔擦一下把我的头拧断了怎么办。我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却失望地发现全都动不了,仿佛被设了定身咒一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啊…”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乖乖等死?!

      这时女鬼停下了歌声,慢慢放开了我。

      咦?难道佛祖显灵,那个女鬼饶过我了?我还没来得及庆幸能活下来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裸女人,双眼只有黑漆漆的眼球,阴毒地盯着我,眼周围的青筋暴起样子十分恐怖吓人。

      “何で返事をしないですか”(为什么不回答我?)她厉声尖叫着。
      我顿时傻眼,她在说什么啊?真是有冤无处诉,大姐,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做什么这么吓人啊。

      女鬼见我还是没出声,露出狰狞的面目向我扑来。可恶!我现在真是砧板鱼肉,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她抓烂的时候,我竟然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而且还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响声如雷的喷嚏。

      “你在那里做什么?”背后传来风山泽的声音。

      我揉着鼻子,又打了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下,回过头颤巍巍地喊道:“救、救命~有鬼啊~”

      “什么鬼?哪里有鬼?”风山泽四处张望了一下,回问。

      我神经质地左右四处看了看,发现那个女鬼早已不见了踪影,看来是走掉了,于是我恢复了力气哭骂道:“你小子怎么睡得这么死呀,老子刚才差点儿就被女鬼给吃了你知道吗?!”
      风山泽一脸无辜,又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女鬼?你是做梦还没醒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啊,我就见你一个人站在温泉里。”

      我七手八脚忙爬了上去,抱着浴巾就冲进屋子。经过风山泽时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他盯着我背后看了看,狐疑地问道:“你去刮痧了?”

      “哈?”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背,感觉到有些刺辣辣,回想起刚刚那个女鬼在我背后的动作,惊恐地抓住风山泽的手臂说:“真的,我真的遇到了,你看,这个就是刚刚那个鬼留下的,完了完了,我会不会中毒啊?会不会死啊?”

      我不停地指着自己的背,妄图想让他相信我,可这家伙只是暧昧对看着我对我阴笑,来了一句:“哎哟,身材不错嘛,怪不得女鬼都找上门了。”

      我被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现在自己是□□的状态,毛巾不知何时已经掉到了地上,我忙捡起来包住重要部位,指着风山泽的鼻子骂道:“想、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风山泽!从前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风山泽呵呵笑了两声,拱了拱手说:“抱歉抱歉,玩笑开得有点儿过头了。但我只是想让你别这么紧张,更何况你身上还带着这玩意儿,保个平安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着就拿起了我胸口戴着的勾玉前后翻了翻。

      我一把夺回了玉,嘟囔道:“这是中国的护身符,谁知道对付日本鬼有没有效?”

      谁知风山泽一听,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思考些什么,然后说道:“确实,或许大鬼还可以,小鬼就有些难缠了。”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谁知风山泽却没理会我,而是把我推回榻榻米,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然后取过花瓶上的枯枝沾了点儿里面的东西给我的背涂上,顿时刺辣感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啊?”我回过头问。

      “一些药水,对你这种皮肤病很管用。”风山泽边涂边淡淡回答道。

      “这不是皮肤病!这是被鬼抓的!”我抱着头抓狂道。这人真是的,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嘘!叫这么大声,想吵醒整个旅馆的人起来帮你抓鬼吗?”风山泽盖好盖子,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可以躺下了。

      我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确实现在已经夜深了,我们这么一闹腾,动静肯定不小,于是我便乖乖地躺了下来。

      看着风山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东西,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大半夜被我这么闹腾,吵到他休息了,明天还要去京都呢。而且他没见过那只鬼,当然不会相信真的有鬼的存在,我硬是要逼他承认,确实说不过去。

      “谢谢。”

      我飞快地道了谢,风山泽看了看我,笑笑没说什么。

      “那个……”过了一会儿,我又弱弱地喊了一句。

      “什么?”风山泽狐疑地看着我。

      “那个,我的浴衣还在院子里,你能帮我拿一下吗?”我厚着脸皮说道,现在的我除了那条毛巾以外,可以说是□□了,我不习惯裸睡。

      风山泽没好气地站了起身,向我走来,我一脚踹了过去凶道:“反正你又不相信有鬼,帮我拿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半夜三更地去泡澡。”风山泽咬牙切齿地说道。伴随着开障子的声音,不多时,一个东西就盖在了我的头上。

      等我穿好浴衣,风山泽已经睡下了,我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狐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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