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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情伤(一)
桂县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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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县其实并不是一个县,而是一个市,并且是我们省的首府市。所以当我大四实习时,老师就介绍我来市里的文协,后来因为表现还不错,领导就让我考虑要不要留下来,我也觉得这份工作比较适合我,就答应了。
我之前实习的那一个月,当时单位就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现在呢,我也懒得再搬就直接赖着不走了,反正就在单位里面,上班也方便,就是条件有些不好,比较破旧。
收拾好行李之后,天已经全黑了,我的肚子有点儿饿了,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正好可以去吃个宵夜。
南方城市的夜市是十分热闹的,可以说,十点之后年轻人才出动。我单位的地址位于新老城区的交替界线,去哪儿都很便利,我一个人抄着近路,东拐西拐地进入了小巷,往美食步行街的方向走去。
美食街其实就是旧街居民在自建房一楼摆摊卖东西的地方。以前九几年的时候,工人大军纷纷下岗,没办法,为了养活家里,只好出来,在自家门前摆点儿小摊做些小买卖。渐渐的,这里就形成了一个集市,白天卖菜,晚上卖小吃,生意很是红火,经常堵得水泄不通。
后来过了几年,政府为了整治市容市貌,多次让城管来这里驱赶这些小摊贩,都遭到了市民的反对和上访。说要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正规做生意的店铺,他们就不会搬走。那时候,城市正在日新月异,这地价可谓是疯狂飙升啊,政府又怎么可能专门给这些人搞个商铺呢?但是这市容市貌不能不整治,民生问题又不能不解决,于是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出资改建居民房,将他们的一楼改成商铺,有房产证的才能摆摊,其余在路边摆的,一律赶走。后来又专门在街口立了一个美食街的牌坊,请了清洁小队,渐渐合法化的美食街道就变得干净整洁多了。现在不单是本地人喜欢来这吃东西,也是外地人必到景点之一了。
我就是爱来这里吃地道的食物,不喜欢去那些讲情调西餐厅,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女朋友,去了也没意思,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潇潇洒洒地来这里吃碗粉自在。
这摊粉店生意非常好,我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空位,只好打包带走了。就在我等粉的时候,就被一人重重撞了一下,差点儿就拿不住在刷的手机。
我有些不高兴地回过头去,一看,竟然是一位美女,而且还挺眼熟的,这不是同单位的赵璇嘛,她也来吃夜宵?
“抱歉。”赵璇抬起了头跟我道歉,发现是我之后有些囧,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打了声招呼:“小姜,是你啊。”
“对啊,你也来吃宵夜啊?”
赵璇点点头,马上又回过头去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什么特别的。我就问道:“怎么啦?”
“没,没事。”赵璇再往远看了看,最后放弃地收回目光。这时,我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这是怎么了?我有些疑惑?但是却不好意思问,毕竟我俩只是同事,在实习期间接触得也不算多。
赵璇可算是位才女,走的是文艺小清新路线,经常看到一些男生在宿舍楼下向她献殷勤。不过,貌似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我没见过他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得到她的芳心。
这时,我的粉打包好了,我接过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赵璇,问道:“你吃什么?”
赵璇看着我手上的东西,莞尔一笑,说:“我吃过了,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不知为何,有时候说明天见的时候,往往是见不到的。就像有人嘱咐你路上小心,那你路上十有八九就会遇上些状况,对于这点,我可算是深有体会,就好比今天。
今天是我正式报道的第一天,这次能留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多少显得有些寂寞,幸亏之前已经待过一个月,和大家也有些交情,才不至于被冷落在一旁。
陈秘书长去和省文联的领导在会议室开会,我只好坐在办公室里等他。在这种单位上班的都是女生居多,而且多是中年妇女,不用说就知道她们的特点是什么,那就是八卦啊。
“你听说了没有?小赵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扭伤了脚。”周姐并没有压低嗓门,一点儿也不怕别人听到。
有这么一回事?怪不得今早上没见着她。我假装看报纸,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好像请了几天假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平时见她挺斯斯文文的一人啊。”搭话得是刘经年,刚生完小孩回来上班,我之前就是顶替她的位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是哭着跑下楼才才摔的。昨晚我都看见了,动静可大了!”
我想起了昨晚,我也见到过赵璇,看来事情应该是我们见了面之后发生的。
“哎哟,怕是被男人甩了吧,现在的小年轻啊。”程阿姨啧啧了两声,往我这边瞄了两眼,我连忙拿起报纸挡住了脸,免得殃及池鱼。
好在没过多久,秘书长便开完会回来了,见到我让我到他办公室去,我才得以逃脱这些姐姐阿姨们的目光。
我们的陈秘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子,刚要了二胎,春分得意得很,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但你要是以为他是个任捏的柿子,那你就错了,他可是只狮子,行事起来,雷厉风行,魄力十足啊!
我就见识过他训斥那些只懂风花雪月不懂实际办事的人时那气势如虹,那连珠钢炮的场面,不得不伸个拇指,大写的服!幸亏他护犊子,跟着他实习的那一个月里,少挨了许多欺负。
“陈秘书长,我来报道了。”我笑着打了招呼。
“嗯,好。怎么样,小姜,也算是熟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提。”陈秘叼着根烟,抬头斜眼看着我说道。
“谢谢陈秘,我没什么困难。呵,要是我之前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请陈秘说出来,我好改正。”
陈秘吐出一圈烟,轻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我心里一咯噔,想着我也就这么随便客气客气,难不成你还真在上班第一天就找我的茬儿呀。
“你之前来这实习的一个月,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大家有目共睹。”陈秘终于开口了,我暗自松了口气,正当我心中大石准备放下的时候,又听到他接着又说:“所以这次呢,想让你配合着省博物馆搞个活动。”
我一听,就哭笑不得,这感情就是给你个蜜枣再让你干活啊,一上班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什么活动啊?”我问道。
“啊,没什么,就是一个搞展览,古今一些名人名家的诗画。”
那还好,算是一个中型活动吧,累是会累些,但我应该还能应付。
“本来这件事呢,我是想让小赵和你一起做的,但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请了几天假,没办法,只能你辛苦一点儿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笑得有些难看,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能不辛苦吗?
“对了,今晚我们和省博物馆的人吃顿饭,商量一下活动的事情,你也一起来吧。”
我一听有饭局,就乐了,反正现在八项规定摆在那,又是一群文化人,只要我说不喝,就没人会逼我。不喝酒,光吃饭,是件不错的美事呢。
“行,明白。”
晚上的饭局,人不是很多,省博物馆只来了三个领导,分别是吴副馆长和两个科室的负责人,我们这一边呢,除了陈秘书长和我,还有一位分管财务的副主席。一行六人入了席,大家都是领导,就我一个小兵,自然而然,营造氛围的重任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本来呢还想着不喝酒的,看来是不行了。等菜一上,领导们都动筷的时候,我就开始猛吃起来。废话,不先吃多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敬酒不得难受啊。
就在我快速利落解决食物之际,门又开了。博物馆那边的吴副馆长刷的站起身,我吞着东西好奇地往后看去,只见来人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简单的T恤配个牛仔裤,却给人一种侠义之士的感觉。用网络流行语形容,那就是走路有风,出场自带BGM啊。
“小风总算来啦,就差你了。快过来,坐这里。”说着,竟让出了个主位。好家伙,来头不简单,难不成是个省级领导?可这么年轻,又不像。
那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选了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这时服务员也添上了碗筷。吴副馆长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声也坐了下来,接着就给我们介绍。
“这是小风,是我们馆文物修护保护研究室的一把好手啊。无论多古老破旧的文物,只要到了他手里,那可就畏之重获新生啊。”吴副馆长丝毫没有介意这年轻人刚才的无理还把他夸得像朵花似的。
原来也只是个小兵啊,和我一样。我心里哼哼两声,见他这么拽的样子,看来应该有两把刷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得到领导的赏识。
“吴老,你谬赞了。”年轻人淡淡笑着说道,搞得场面有些冷。
陈秘见状,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心领神会,然后起身就向身边的人就介绍道:“你好,我是文协的姜傒,你叫我小姜就行了。这边的两位分别是我们文联的何副主席和陈秘书长。”
“风山泽。”
那人看了看我,又向着陈秘点点头说了句:“你好”就没有下文了。
我不死心,想使出敬酒战术,正想给他满上酒时,却被他遮手挡住了。
“我不喝酒。”
我讪讪放下了酒盅,心里暗骂道:操,这爷也太难伺候了。但也没辙啊,我向陈秘摆出个无奈的表情,转头又专心投入到与食物奋斗当中去了。
陈秘见这样,也不再多劝,反正他家领导都不介意,我们外人又怎好多说什么呢。吃着吃着,我又渐渐觉着这样也挺好,反正我身边这人和我都是小兵,他不敬酒,我也不用去,他吃饭,我也闷声吃饭。
这顿饭吃得无比文雅,都只是边吃边聊,从展览的时间到邀请到嘉宾等,说了很多,给我有种在开饭桌会议的错觉。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风山泽,他倒好,十分淡定,纯粹来吃饭的,就是在别人询问他意见时,点个头,其余一言不发。我有点儿怕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持才傲物,难搞。
饭局就在一片和谐又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了,回到宿舍也不算太晚,才九点过一点儿。当经过二楼时,我看到赵璇宿舍的灯还亮着,想到她或许扭伤了脚,行动不便,可能还没吃饭,于是我便上前去敲她的门。
“谁?”
“我,姜傒。”
“有什么事吗?”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猜她应该是准备过来给我开门。
果然不多久,赵璇就给我开了门,脸色有些憔悴,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在家躺了一天。
“吃过饭了吗?听说你扭伤了脚,我怕你不方便去买吃的。”我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我们俩都是年轻人,又住楼上楼下的,打好关系总是没错。
赵璇看了看我手上拿着的塑料袋,轻声问道:“这是给我的?”
我看着手上提着的食物,那是从刚刚的饭局上打包回来的菜,略有些尴尬,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吃几个大老爷们剩下的菜吧。于是我就收了收塑料袋说:“不是,这是我刚刚吃剩的。我是想说,要是你没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去买。”
“不用了。”赵璇很体贴,笑了笑说:“我不介意的。”
我啊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介意,于是忙将食物递了过去。赵璇接过袋子,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走去,或许因为要拿食物的缘故,少了手的支撑,更难走了。我连忙跟着进了屋扶住她。
“我来,我来。瞧你,多不方便。”
赵璇绯红脸颊,让我搀着她回到床上。
这是一件单人宿舍,格局和我的差不多,一房一卫一厨,差不多40平米大,一个人住着也算是够宽敞了。只不过是女孩子的房间会比男孩子的整洁,看起来也舒服些。
安顿好赵璇之后,我进了厨房帮她下了碗面,因为菜是现成的,所有并没有多考验厨艺,不然我不会做饭的底就该漏了。
赵璇吃着我的面,满脸感动,时不时抬起头来冲我微笑。我心里得意的啊,想着是不是我散发太多个人魅力,感动得她因此而爱上我啊。
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赵璇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小姜,你们男人要是不喜欢了,是不是就不会主动找那个人啦?”
我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这感情的事嘛,我经历的不多,更何况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我便打起来哈哈:“有些人是,但有些人也不会这样。看情况,或许他只是比较忙。”
赵璇眼里的光忽闪忽明,好像在寻思着什么,眉头仅仅皱着,又喃喃自语说着:“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我一个人尴尬地喝着水,看她的样子有些魔障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于是我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回家了。
这时赵璇突然抓住我的手问道:“昨天晚上,你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有一个很帅的男生,扎着个半丸子头的?”
这种发型不是应该女生才扎的吗?我心里吐槽了一下,但回想起来,好像见过,毕竟男生扎这种头发的却是挺惹人注目的。
“好像有吧,我不确定。怎么了?是认识的人?”
赵璇怅然若失地放开了我,咳嗽了几声,又开始了自言自语:“原来,他真的有去过啊。”
我站了好一会儿,见她都没有理我,只是一个人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便不好打扰,自己自觉帮她关好门,上了楼。
第二天上班,我连连哈欠,昨晚打游戏打得很晚,加上一个晚上都听到楼下有人咳嗽,刚开始只是轻咳,渐渐地越来越大声,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样,吵得人没法儿睡。程阿姨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打听道:“哎,小伙子,昨晚你俩忙到很晚吧。”
我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便问道:“昨晚?我们?我和谁啊?”
“哎,别不好意思啊,就你和小赵啊,我都看见了。”程阿姨捂着嘴,给我来了个手肘。我顿时脸一红,忙解释:“没,那什么,昨晚我就是去给她送点吃的,很快就走了。我出来时可能你没看见。”
程阿姨狐疑地看着我,一脸不信的样子,压低声音说着:“那你怎么还这幅样子,干嘛啊这是?”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反问道:“昨晚您没听到一直有人在咳嗽?”
“没有啊,怎么了?”程阿姨住在我们对面楼,或许咳嗽声没传得那么远,她没听见。
“难不成是赵璇?“我心理泛起了嘀咕,昨晚就见她有几声咳。
中午的时候,就证实了我的想法。在单位食堂吃过午饭后,我在回宿舍的路上就碰到了正要外出的赵璇。本来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想上去搀扶她一下的,但想到今天程阿姨一副八卦的样子,怕又传出些什么莫须有的绯闻,就只好点点头打个招呼算了。
赵璇也想跟我打个招呼,无奈咳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带着口罩都觉得她咳声如雷。当她一阵猛咳过后,我发现她的口罩染了点红,忙上前去看。赵璇摘下口罩,果然嘴角还带着点儿血丝。我的妈呀,这不是电视剧才有的情节吗?虽然说在电视剧里那些个男女主角吐血像不要钱似的,而且还不会死,结局依旧是相爱到永久,但现实中可不一样,少年吐血必不到白头啊。也就是说,年纪轻轻就吐血,会活不久的。
“小赵,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我有点担心地看着她。这女孩子也真是可怜,刚扭伤了脚不说,还咳得这么厉害,怕是得肺结核了吧。
“没、咳咳、没事,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子就严重起来了,正准备去看医生呢,咳咳。”说着箜箜又咳了两声。
我担忧的看着赵璇,可怜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在外不容易,叹了口气说:“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吧。”说着我撑起她的胳膊去打车。这个动作,又让赵璇红透了脸。真是个脸皮薄的人,不像我,脸皮厚,哪怕知道又将会有闲言闲语,还是不能坐视不理。
本来呢,我觉得咳出了血,应该就要去大医院才行了,但赵璇还是坚持去社区医院,我拗不过她,只好去了我们就近的社区医院。可是一到那才发现,社区医院也下班了,而且没有急诊室,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社区医院在的位置呢不算偏,但不知为何就是比较清静,两道的榕树繁茂,几乎遮住了日光,路上也没多少行人和车辆。在这个地方打车实在不易,我们等了好久,都没见到一辆。
赵璇的脚本来就不方便,站久了就开始有些站不稳了。我回过头去拉了她一把,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会儿。
道路两旁的店多数是卖些小饰品文艺味重的东西,没几个客人,安安静静的。在这里要找个奶茶店、甜品店什么的,有些难,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都没发现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时的赵璇已经咳得弓成一只虾了,我蹲下了顺扶着她的背,焦急地看看去哪儿弄点水给她缓缓。
“叮铃铃~”一串风铃的响声传来,我们身后的一个店家的门打开了,穿堂风过,一阵幽香飘来。我呆呆地看着倚靠着门栏上的人,赵璇也停止了咳嗽,回过头来,与我一同呆看着。
只见那人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衣,嫣红如牡丹盛开。长襟短裾,露出的长腿,肤如白雪,纤细匀称。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女子竟然披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颤巍巍如雪落白梅一般。
“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