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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一切,都从 ...


  •   我被清晨的鸡鸣吵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天色还是很昏暗,迷糊中看到床头上的闹钟时针才指到六字。转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想继续睡一个回笼觉。

      但脑子里面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昨晚的梦像播放的默片一样,感觉模糊却又真实,自己仿佛越来越能清楚记起了一些细节,比如那件衣服的颜色,和那人看自己的眼神。

      想起那个眼神,我不自觉地抖了抖,神经质地猛然转身躺平,果然侧睡的时候,心里会有些发毛,老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注视着你。

      哎,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睡到自然醒的机会不多了,自己应该好好珍惜的。想着,我又闭上了眼睛,寻找着睡意。

      朦胧中,听到了父母起床的动静,上楼的脚步声,开铁门的喀拉声,窃窃私语声,厨房锅铲的嚓嚓声……这些声音虽然有点吵,但却给我带来了安全感,渐渐的,我又进入了梦乡。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刷了一下手机,眼睛有点疼,揉了揉眼看时间已经9点半多了。

      这时,门把手喀拉喀拉地转动起来,一定又是老妈非常“自觉”的想进入我的房间,幸好我已经锁上了。

      我睡觉喜欢只穿一条裤衩,舒服。可老妈总是喜欢自由进出,小时候到没什么,如今我大学都毕业了,还来这招,难道她真的不懂什么是男女有别吗?

      “怎么又把门锁啦?”老妈扯着大嗓门叫嚷道。她那把声音啊,只要一叫唤,全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我忙一咕噜爬了起来,套上了T恤和短裤,打开门埋怨道:“妈,能不能小点儿声?一大早的,吵到我的心脏都受不了了。”

      “谁让你锁着门的,我本来是想轻轻走到你床边,再轻轻地呼唤你起床的,看都被你破坏掉了。”老妈开始强词夺理。

      我白了她一眼,略有些无奈说道:“我都多大了,明天我就是正式步入社会,你还让不让我有隐私权啦。”

      老妈看着我假装正义凛然的样子,噗嗤一笑,推着我去了洗手间,笑骂道:“怎么,长大了就不是妈的儿子啦。告诉你,工作了照样是个小屁孩,照样得听我的,别给我学你爸的那套,拿什么家国天下来欺负我。”

      我正想辩解,就被她一个牙刷堵了过来,无奈,只好闭嘴,好好刷牙洗脸。

      “洗漱好了就下楼吃饭啊。”

      我迷糊地点点头,哼,吃饱再和你理论。

      等我下到楼下的时候,老爸已经散步回来了,正在门口逗弄隔壁家的小胖子。见到我时,只是轻描淡写让我先去用早饭,说待会儿带我去个地方。

      我一坐上饭桌,老妈就端了一碗香菇鸡肉面上了。

      “哇塞,老妈,这么好料啊,一大早这么丰盛。”我惊喜道。

      “吃吧,今天做好了一只鸡给你带去。”老妈指了指厨房,里面还有一大盘鸡肉,看来,是杀了家里养的最肥的那只。

      或许是因为我待会儿就要搭车去桂县就职了,爸妈怕我吃不饱,给我做好菜让我带过去。其实桂县里家里并不远,动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但爸妈爱子心切,老担心我离家了就吃不饱。算了,只要他们不十八里相送,只是让我带点菜过去,我也就接受吧。

      “怎么样,吃饱了吗?吃饱就陪我去散散步。”老爸踢了踢脚上的泥,进了屋。

      “您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去啊。”我不满的嘟囔着,心里还想着待会儿去找老张他们聚聚,工作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老爸神秘一笑,略有点感伤地叹了口气:“怎么,陪老爸走一程就这么不情愿啊,人生的路,老爸也不能陪你走多远啦。”

      “爸,你胡说什么啊。”我真是被这个老头子打败了,果然是做了一辈子的教育工作者啊,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现在竟然还打出了亲情感伤牌,自己怎能不妥协:“好,好,我知道了,吃完这口就陪你溜两圈儿。”

      走在江边的河堤上,现在已过了汛期,江水比较清澈,太阳已经有些大,照着江水波光粼粼。一丝风也没有,走没两步,我已经有些冒汗,反观老爸却脸不红,气不喘的。

      “老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不然他也不会硬拉着我出来了。

      老爸眯着眼,一副和蔼的样子,没接我的话。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走着。”老爸挥了挥手,示意我再走快两步。行了约有一两公里,我们来到了旧城区,全是清一色的残旧瓦房。红砖的残墙上长有成片成片的青苔,还有几颗小草顽强的从残垣破壁中冒出头来。

      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建筑物,他们身上好像总有些说不出的故事,默默看着历史的车水马龙和人们的变迁。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县里的老人,孤寡的居多,没钱搬走或是恋旧不愿搬。老妈就是从这里长大的,以前外公还在的时候,每个周末她都会带我回来玩,穿街走巷的,一群疯孩子拖着根木棍互相追逐。

      可自从外公过世后,来得就少了,大多数是过节来看望十二叔公,十二叔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旧街了。一是老妈娘家亲戚少,都走外了,老妈在这变成了大姐,现在都是别人来我们家走亲戚了。二是,我在外念了几年书,回来的次数少,也都是和老张他们聚的多。

      “哎,姜老师。”迎面走来一老头,笑着跟我们打招呼。我爸也回礼点了点头说了声哎,好。
      “谁呀?”我随口问道。一般在大街上见到我爸的,都是喊“姜校长”,老街的人却喜欢叫我爸“姜老师”,看来,是很早之前就认识我爸的了。

      “一个学生家长。”我爸也回答得很随意。我也没再多问,两人又继续闷声走着。

      这里不但得不到政府的关爱,连太阳也不愿多照射一下,明明是大晴天,这里却是很阴暗,水汽重,凉嗖嗖阴森森的。本来刚出的汗,又被这种冰凉的空气冷得收了回去,很不舒服。

      “爸,我们走出去吧,这里太难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太湿滑,已经差点儿滑倒了几次。

      “快到了,再走两步。”老爸走在前面,双手后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追在后面问,别看他走得闲庭信步,要追也难,特别是在这种小巷里面。

      “去拜访一位老友。”

      “谁?”

      这是老爸突然停下,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门说道:“呐,就是这户人家了。”

      我吃惊的看着不远处的人家,两层的小楼,是用青砖砌成的,上面不仅有青苔和野草,还有黑糊糊的不知是什么的污垢。木质的报箱门已经脱了一颗钉,吊着半边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二楼的阳台用菱柱形木栏围着,可是很矮,高一点儿个子的都伸手够到了。不过我是不会碰的,看上去油腻腻,脏兮兮的。

      要不是门上贴着门神和春联,我真怀疑这里还有没有人住呢。

      “李师傅,在吗?”老爸推门进了去,往里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却没看见有人!

      “姜老师啊?”

      “对,对,是我。我带我家那小子来了。”

      “哦,上来吧。”

      我奇怪为什么只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人,就循着声音走出门外四处张望,还是没找到。正当疑惑之际,猛然抬头一看。啊!我险些叫出了声,只见一个枯瘦的头颅正吊在二楼阳台上阴冷的盯着我。

      “干什么,快跟上。”老爸也跟着出来,拍了一下我的肩。我颤巍巍地指了指阳台,老爸抬头冲着二楼的头颅笑了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李师傅,他趴在二楼阳台上,头往下探与我老爸对话。

      我接近175的个子,阳台又太矮,李师傅那老人脸这么往下一看,离我太近,实在恐怖吓人。

      刚抚平了我被吓得怦怦直跳的心,上了楼又看见了刚刚那张吓到我的脸,干瘪的脸,颧骨高高的凸起,太阳穴两旁已经有几块大大的老人斑,样子有些骇人。幸亏这次还看到了他瘦矮的身体,才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若是说他有什么不普通的话,可能就是他竟然穿着一身道袍,这竟是个神棍?!

      “李师傅,这是我儿子姜傒。这臭小子今天就要去桂县上班了,带来给你看看。”老爸说着,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这人认生,老爸摆出个老熟人姿态,我可不敢,只能有礼貌的和眼前的老人打了个招呼:“李阿公好。”

      李师傅打量了我一会儿,才笑道:“大帅哥啊,不错不错,比你爸强。”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想道,这神棍还挺接地气挺好讲的嘛,没有一上来就给我来句“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我儿子嘛,怎能不比我好啊。”老爸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李师傅也呵呵贼笑着点点食指,与老爸来个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尴尬的立在这不大的屋子中间,插不上话,只好四处打量。这屋子的家具很少,就两张桌子,一张八仙桌,供奉着祖先,一张是圆桌,油腻腻的,上面放着几个掉漆的铁水杯。两张椅子,都让给了两位长辈坐了,我只好靠着墙根。墙的四角都贴有符,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从家里的摆设来看,这位李师傅应该也是一位孤寡老人吧,难不成老爸带我来,是为了给他解解闷的。天啊!现在闷的可是我,你们倒聊得欢。

      正当我无聊透顶,想找个借口溜掉的时候,老爸终于起身开口说走了。

      “小姜啊,第一次来,阿公送你个礼物,祝你出门在外,一切顺顺利利啊。”说着,塞了一个红包到我手上。

      我握着红包,尴尬的转头看着老爸,老爸摆了摆手说:“哎呀,既然给了,那就要吧,好好收着,快谢谢李师傅。”

      我苦笑地道了谢,天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红包啊,红布包的包!我揣进口袋,暗自捏了捏,果然里面不是钱,因为我捏到了硬硬的东西。

      从李师傅家出来后,我忙问老爸:“这李师傅是什么人啊?”

      “一个学生家长。”老爸回答得依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刚刚热络跟别人聊天的不是他似的。
      我可不相信,想弄个明白,不死心继续问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为什么这次要带我来见他呢?”这老头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啊,老爸要是想为我的仕途铺路,应该不会带我来见这种人吧。“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个神棍。”

      老爸停下脚步,微笑的看着我说道:“他是啊。”

      “啊?”轮到我停下,一脸懵然。

      “打开那个红包看看。”

      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黑色的勾玉。

      “这是什么?”我拿起来仔细查看,这块勾玉通体黑得发亮,玉质冰冷薄透,只是在勾尾处隐隐有些火红色。玉头上有个小孔,看样子只可用极细的绳索才能穿得过去。

      老爸看了一眼勾玉,没有过多的诧异,只是淡淡的说道:“给你你就戴着吧,能保平安。”

      “爸,你怎么也信这个啦?”我收起了勾玉,笑嘻嘻地揶揄他。我想起前两天网上流传的一个博士生毕业演讲,他声称自己是无神论者,信仰的只有科学。像老爸这种教育界高级知识分子应该也不信这些东西啊。

      “我只是相信有些东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神明的力量我无法解释,只能靠相信,这也算是一种对神的信任吧。”

      “这可不像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所说的话哦,你看那些理工科的博士都说,只相信科学,一切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只是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已。”我继续讥笑他。

      “以我的知识水平能解释的,我就相信科学,不能的,我就相信神明。”老爸打得一手好太极。
      “你这是双重标准!”我叫嚷道。老爸笑呵呵地气定神闲走着,不一会儿,便远远地甩了我。

      回到家时,快接近晌午了。老妈已经做好了午饭,有我最爱的红烧排骨。我边吃边问道:“不是已经有鸡肉了吗?干嘛还要做排骨啊?”

      “我想想,那只鸡还是不要吃了,还是给你带排骨吧。”

      “为什么?”

      “那只鸡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怕有事。”老妈一脸严肃。

      我被呛了一下,心里吐槽老妈,你怎么不早说,那你早上给我吃的是什么呀,欲哭无泪啊。

      “和你爸去哪儿啦?”老妈给我夹了块排骨,没发现我的心思,好奇问了一句。

      “去见了个人,李师傅,您认识吗?”我答道。

      老妈看了一眼老爸,有些责备地对着他说:“带他去哪儿干嘛?”

      “怎么?我不能见?”我奇怪地问道。

      “一老头,有啥好见的。”老妈嘟着嘴起身添饭,明显很不高兴。

      我自然接过饭碗,边盛饭边安慰道:“没事,见了也没什么,这老头还挺像阿公的,就当见见阿公咯。”我害怕她又要骂老爸,赶紧打圆场。

      老妈接过饭碗,没再说什么,但是还是在赌气。我十分不愿意在饯别餐上留下这么尴尬的回忆,便试图转移话题道:“说起阿公,我昨晚还梦见他了呢。”

      “什么?”爸妈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吓得我马上停了筷。

      “你梦见他什么了?”老妈问道。

      “我梦见他走进厨房。”我回忆起昨晚的梦,那个穿着蓝色麻布衫的就是阿公,他还是像生前一样,步履蹒跚地走进厨房。

      “他进厨房干什么?”

      “我怎么懂,他又没告诉我。”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老妈。

      “是啊,梦里死去的亲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不是有句话叫做‘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吗。如果他想说什么,只会通过眼神告诉你。”老爸解释道。

      “对啊,阿婆就是上楼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想起那个眼神,我还是多少有些害怕的。
      “你连阿婆也梦见啦?”

      “是啊。”我点点头,其实我梦见阿婆比梦见阿公多,而且我心中总是感觉阿婆并没有去世。
      我将我心里的感受说出来之后,爸妈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最后老爸还是叹了口气解释道:“会不会是像算命先生说的那样,阿公轮回到了人道,阿婆轮回到了佛道。人道是要继续到地府等待着再次转世为人,而佛,却可以享受人间香火,所以,你才觉得阿婆还在人世?”

      “还有这种说法?”我愣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听他们提过。想起阿婆生前受尽了病痛的折磨,老妈为了使她心里平和一点,就去我们那里的一座山上的寺庙买了一个专门放佛经的录音机,每天都给她放在床头听。

      我以前从我妈那里看过《地藏菩萨本愿经》,记得里头有提到过,婆罗门女一生作恶多端,但在临死前为解救其母而供养觉华定自在王如来,马上就成了佛。也就是说,只要你在临死前信了佛,无论你之前犯过什么过错,都会得到恕免,这就是佛家常说的立地成佛吧。

      “是啊,做头七的时候,算命先生帮算出来的。”

      “那两位老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我梦里呢?照你这么说,应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我笑了两声,为自己的词语活用而感得好笑。

      可老爸却笑不出来,一脸严肃的思考着。看来,他真的认为阿公阿婆托梦是有事了。

      “哎呀!”老爸突然一拍脑门,叫道:“今天是你阿婆的生祭。”

      “怪不得啦!”老妈想到了什么,随声附和:“怪不得会死了那只鸡。”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又想起了阿公进厨房的身影和阿婆的眼神,突然感觉毛骨悚然,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十分荒诞离奇。

      爸妈连忙起身,忙着去张罗阿婆生祭的事情。听着老爸给叔叔姑姑他们打电话商量,我一个人懵懵懂懂的,还在想着那个梦。阿婆的眼神,到底想说些什么呢?真的是在责怪我们忘了她的生祭吗?

      但谁知道呢?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哪怕是在梦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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