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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合欢情缘34 ...

  •   凌晨四点的海风裹挟着大海潮乎乎的腥味四处游窜,黑漆漆的海平面有发光的鱼群像坠落到海里的零星火花。海在低鸣,像怪兽暗哑的嗓音。观海台长长的石头栏墩,每一走进才能看见铁链的胡须在海风中颤栗般抖动。一个人都没有。喧闹和寂静正在激烈角斗,黎明遥遥无期。文文的手一直在抖,我无数次攥紧她,给她安慰。我们沿海岸走了一圈,大约一个小时,也没看见一个影子。小李给葛小姐打了电话,这也是无奈之举,谁想从被窝里把人家掏出来呢?不到四点半,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明亮刺眼的灯光,像两把长剑,割裂开海边缝织成的浓重夜色。
      跟葛小姐同行的人,也就是汽车的驾驶人是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儿,这可能就是晓晓的弟弟,葛小姐的男朋友。我很难靠想象力把他俩(晓晓)个人安排到一奶同胞的亲兄妹关系上。在夜色重重的遮掩之下,你也会清晰的看清他脸上每一块皮脂都像拔了毛的鸡皮肉,肥嘟嘟的嘴脸,不干也不净,藏不住一双狡黠的眼珠在宽广的眼眶子里,转来转去。他睡意懵懂,炸着一副鸡窝头。晓晓虽然性情孤僻,但是留有一副好长相(她自己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属于冰清玉洁的那种。她的弟弟却如此低调潦草,犹似一个制作没有成功的泥坯子,基因有序的秘密也会在某种人身上发生不可逆变的错误,这可真是造物弄人啊。葛小姐头发都没梳利索,女孩子不整妆更不可细看,因为那有点残忍。小胖子一下车就瑟瑟发抖,赶忙从兜里掏烟吸,他自顾自己,表情有些厌烦;相对于葛小姐的一脸焦灼,这个家伙人性上的瑕疵,顿时让我心生鄙夷。
      “怎么回事儿?那个姐姐什么时候走丢的?。。。”葛小姐一下车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三点多发现没的,具体的时间,闹不清楚。”小李苦恼的说。
      “一个大活人都看管不住?干什么吃的?从你被窝子里丢一个大活人?。。这可真稀罕!。。。还计划着中午吃顿饭呢,这下好了,我‘姐’,---丢了!我可把丑话搁头哩,人找不着,我跟你们没完!”小胖子视若无人的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喷嚏,又擤鼻涕,又狠狠朝着黑暗里吐出一口痰。这些动作做完之后,扭过头来冲着小李不怀好意的笑笑,“哥哥,真有你的!你说你也真是用心良苦,上次揍的你还不够是不是?凭空里投给我一个姐姐,非教我回趟老家去认亲。这一计不成,又生二计,直接给我领了来?领来就领来了吧,---我见!干嘛不见?当我想见的时候吧,人又给你们鼓捣丢了!真有你的。人,必须给我找见。实在找不见,马上报警。让公安跟海警一块上阵。不是兄弟我说大话,在这里,咱说了算。公安跟海警哪,都有咱的人!。。。没你们这么玩的,大晚上的不让睡觉,黑经半夜的吹海风来,---脑子有毛病都!。。。”
      “。。。少说两句啦。。。”葛小姐一脸羞愧。后者连理都不理她,直接钻车里去。屁股坐稳当后,电动车窗玻璃摇下,丢出一句话---
      “。。别傻乎乎的站着了,我开着车灯给你们照着点光,赶紧的找人吧!”
      “德行!”车窗玻璃关闭时刻,当然葛小姐的一句遣词也被阻隔在窗外。
      找人的队伍只多了葛小姐一个,葛小姐的男朋友开着车跟在我们的屁股后头,我们前方就是我们的影子。葛小姐一个劲儿给小李吃宽心丸,说没必要为晓晓的失踪感到是一场灾难,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等到天光见亮就能马上去调旅店里的监控录像。这里治安稳定,没有相关的刑事案件,再说了,这个海边自始至终就没丢过人,方圆的海,都是浅海,也没有谁在这个地方溺亡过。绕着这个海湾,我们现在走的是第二圈。我不知道第一圈跟第二圈会有什么区别。我不无悲观的想,这遭准会一无所获。恰恰相反,时间已经悄悄改变了一些景象,海边多了几对早起的老人,有的遛弯有的慢跑,更有甚者扯着嗓音在唱京剧曲目。也有了孤单单的几个身影在晨风当中垂钓。他们用的夜光鱼漂,深蓝的发光鱼漂在远处随着波涛上下起伏。每见到人,葛小姐必上前搭讪,询问他们见到没见到一个漂亮的姑娘一个人在海边。有价值的讯息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有。
      黎明总会到来的,我们已经在海边寻觅了一个多小时,我的脚都快麻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喊累,倒是开着车的小龙,不耐烦的几次摇下车窗玻璃,喊叫着要找一个饭店吃点东西。文文脸冻的通红,眼睛还是那么湿润,神情更加焦灼。我说着宽慰她的话,然后话语被潮声吞噬。风,停了。巨大的一轮红日就像娇嫩的红色橘子,被翻滚的海水悄悄吐出来。更形象的是海再一点一点生她,她像一个崭新的胎儿,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十分努力且不声不响的一点一点脱离大海这个母体。将近六点,海边更是多了人。孩子们的身影总能让这个世界温暖。我们鬼使神差的又驻足到昨天傍晚时分那个海边饰品摊点,小雨正帮衬她妈妈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一件饰品,她个子小,要蹬着一个小马扎才能把那些饰品挂到她母亲拴好的绳线上。
      小红雨先看到我们,她就停下手里的活计,兴奋的跑过来。
      “姐姐,我见到我外公了。”她嗓音稚嫩,但是她很大声的跟葛小姐说话。
      “什么?”葛小姐神色有些惊悚,她的脸布满谜团。“红雨,你说什么?”
      “我说昨天晚上我见到我外公了,我真真切切的梦见了他!还有那个漂亮的姐姐,。。(她歪着小脑袋找晓晓,见没有她,即刻疑云密集聚拢到她那张小红脸上)我那个姐姐呢?”她问。
      “我们正在找她,昨天晚上她丢了。”葛小姐急速着语气说。
      “你在哪里梦见的你外公?自己家里还是哪?也有你那个姐姐在你梦里吗?”我赶紧追问。女孩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我,她的眼睛晶莹剔透,睫毛弯弯,是个迷人的小女孩。
      “不是家里。”她肯定的说,“是在海边上。我外公的骨灰扬到海里的地方。有我那个漂亮的姐姐陪着我一起见到的我的外公。我外公在他的那个世界里生活的很好,他告诉我说,他马上就要去找我外婆了。咱们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他们的世界之外也还有一个世界。生命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和轮回。我外公说的,不过我那个奇怪的姐姐的确很棒,她能连接另外一个世界,她就像一个通道或者渡桥,她是一个使者或者神秘的引渡人。”说完这些话,女孩调皮的一笑,尽显一个女孩的妩媚,“她怎么会丢呢?她可能还在那个地方。”
      “她在哪?”文文冲过来,接着蹲下身子,双手抓住女孩的肩头。
      “姐姐,你真好看!”女孩说完,用手一指海的一个方向(从太阳升起来的东方判断,女孩手指的地方是海的北面。),“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长成你这么漂亮!”
      “你已经很漂亮了。就是个小公主。一国的人们都没你漂亮。”小李笑嘻嘻的走过来,也蹲下身子,--他倒是大方,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个玛瑙串珠,给女孩戴上。“送给我们的小公主。”女孩没见过北方的玩意儿,她把珠子从细细的手腕上取下,然后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我也送给你我最漂亮的礼物。”
      女孩跑开,去取她的礼物,她翻动那些箱子,取出别的饰品,从箱子的最底层取出一个盒子,蓝色的礼品盒,然后又兴冲冲的跑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灿灿的项链,项链的顶端坠着一颗白色珍珠,珍珠两侧各有一个小牙做装饰。礼物别致珍奇。小李百般推脱,就是不要。
      “我外公说,人要礼尚往来。这个珍珠是我外公杀蚌时取的,这两颗小牙一颗是我的,一颗是狼牙。我特别喜欢,天天带着它,每天看一次,就是我妈不肯让我戴在脖子上,她说我还小,不能戴这个东西。哥哥,你就收下吧,你送我的礼物我可以戴在手腕上,就是这个项链,不能戴在脖子上。”
      小李执意不肯收受,最后女孩都要快哭了,小李才收下。
      “我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能戴它了,我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你,你看行不行?”最后双方妥协,达成一致。
      告别小女孩,我们要去的地方葛小姐轻车熟路。
      我们上车,因为路要是徒步还很远,也因为心更着急。车里的空气污浊,有股难闻的臭脚丫子味跟烟草的呛鼻子的气味混合。
      我们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没名没姓,只一个小亭子,亭子的四个柱子红漆都斑驳脱落,显的很颓败。葛小姐介绍说,他们这个地方有的渔民死后遗愿海葬就从这里驾驶(当然是专门有人干这个行当)一条小船把死者的骨灰抛洒到海里。顺着石头的阶梯看下去,果然有一条小船在海浪上起伏。晓晓就在亭子的一边石凳上坐着,她背对着我们,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目光眺望空濛的虚幻的海。有数不清的海鸟鸣唱,围着亭子盘恒;也有几只落到她身旁。文文喊她,她转过脸来,--那些海鸟都使劲儿扑棱着翅膀响,飞向光芒灿烂的南边去了。
      晓晓投向文文的目光只是对文文呼叫她而做的短暂回应,---她只看了文文一眼,然后她把目光锁定了她的弟弟。那个叫高龙的小痞子怔在了那里。他有点举足无措,可能他在疯狂的回忆他儿时的那些记忆。他的母亲,他的姐姐?我不知道襁褓中的孩子是不是能勉强有点关于他至亲之人的点滴记忆,这很难说。他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晓晓母亲含辱赴死的时候,晓晓才六岁,他呢?可能才两岁多。
      “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文文几步上前,抱住晓晓激动的饮泣不以。“。。。我们找你找了一夜了。。。急死了快!”
      晓晓把缠住她的文文的臂膀一点一点解开。
      “我跟那个小女孩一块来找她的外公,她一个人来不了,也见不到他。我回去的时候,门就锁了。我就又来了这里。”晓晓平静的说道。
      “冷不冷你,姐?”说话的时候文文就用手去抚摸她的脸。
      “不冷。”晓晓淡淡的回她。
      “我冷!”小龙不耐烦的大声喊叫。他走近晓晓,左看看右瞧瞧,“你就是我姐?玲说你魔魔怔症的,看来她没说错!走吧?”他回头有些憎恶的看看我们,“别饿着了?找地方吃饭去吧!都几点了?一会儿我还得回门市部上去,今天她娘的有很多货要送去建筑工地。”
      “。。。龙?。。。”晓晓低声嗫嚅,“妈妈想你!”
      “哦呀!”他打了一个颤,突然就夸张的冷笑笑,“你告诉她,别让她想我!想我还上哪门子的吊?上吊好玩儿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晓晓低声哭泣起来。
      “我怎么说话呢?姐--,你教教我呗?”说完他奇怪的跟条凶恶的狗一样围着晓晓转了一个圈,我再看他时他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块块奇怪的肉疙瘩,“。。。我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可我爸是谁呢?啊---(他大叫一声,把我们都下了一大跳!)我大娘从我记事起就一口一个野种的叫了我二十多年!你呢?你爸爸又是谁?一个女人浪啊浪,跟这个生一个丫头,又跟另一个生一个我!我他妈招谁惹谁了?妈不待见爹见了烦的,啊,你一高兴说吊死就一根绳什么事儿也不管了!我呢?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愿意这么活着呀?每个人见了面外号都预备好了,---野种?我他妈招谁惹谁啦?。。。”
      “。。。龙,你不该这么说妈妈,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爱我们的,这就够了!。。。”因为悲伤,晓晓的嗓音有些嘶哑。她的眼睛流出两道雨线。。。
      “别跟我扯这个!我没感受到过,一丝一毫都没感受得到过!你个疯丫头子,我告诉我,全世界都他妈欠我的,我不欠任何人!你不是能通灵吗?好,就现在,你现在把那个娘们儿叫回来,我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一走了之?她的屈辱她选择不受了,为什么?她有什么权利把那些屈辱转嫁到我头上?。。。”这个小子暴跳如雷,他挥舞着手臂,给他的激烈的情绪助威。可以推想,他的成长经历也充满着艰辛,苦涩,和屈辱。世界是美好的,那只针对某一部分人而言。那种不一样的人生路,磨难很可能就断送一个孩子最纯真最美好的愿景,他们奇怪的生长,即便生龙活虎的在人堆里疲于奔命,可是,每当夜幕降临,另一个灵魂(或者说他原有的灵魂的本真)就会让黑暗唤醒。
      “龙。。。别这样呀?。。。”葛小姐上前,一把把小龙揽进她的怀抱里。谁知道这小子使劲儿挣脱掉她,并且劈头盖脸的骂道:“你给我滚!你这个臭婊子!你这个挨草的玩意儿!现在我就正式跟你分手,你爱找谁找谁去吧你,爱让谁草你就让谁去没黑天没白日的草你去吧!。。。”葛小姐对他的辱骂无力还击的一副凄惨模样,她捂着脸,蹲下身子呜呜的哭起来。
      文文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气的她胸脯一起一伏。
      还没等我伸手,小李一个箭步就冲过去,照着小龙的脸就是几拳,暴力来的如此简单,那个痞子也不是吃素的,看的出来打架斗狠也是他的家常便饭,几个回合下来,小李明显处于劣势。我看看文文,她的脸紧张的煞白,眼神里的恐惧让我倍加怜惜。我对她笑笑。
      “别那么紧张,这小子就欠揍!把他的皮肉揍疼了,他的心反而会好受点!”
      我也加入跟小李的双打(双打一),要说俩人揍一个人,那就要轻便的多了,三下五除二,我跟李就把他掀翻在地,小李不解气,骑着他的身子抡圆了拳头雨点一样朝着他丑陋的脸左右开弓。打了一分钟,把小龙揍的鼻歪嘴斜,满口吐血。他不动弹了,在石头地上哼哼吱吱的就是不肯起来。
      葛小姐好像刚明白过味来,她哭哭啼啼的扑过来(小李已经站起身子),跪在地上,像个多情的母亲抚摸孩子一样,给他擦拭他脸上的血。
      “玲,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失态。。。”他笑,那种笑是痛苦在灵魂里作祟。“这顿揍我他妈挨的真舒服,你还别说,皮子疼了,心到不那么难受了。。。赶紧扶我起来。。。”没想到李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再那么说葛小姐,我听一次就打你一次!”小李狠狠的说道。
      “你别他妈吓唬我!”他回身一把把葛小姐揽进怀里,“我俩同病相怜,实话告诉你,小白脸,我俩打不散!”说完迅速亲了一下葛小姐的脸,一下就把葛小姐的脸弄脏了,因为,他满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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