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情缘》沉默的大鱼

31、合欢情缘 威海行（2

　　小李的女粉丝儿娘家姓‘葛’，‘葛优’的‘葛’。这个个子不高，周身浑圆像个肉球球一样的女孩，全名叫--葛玲玲。现年26岁，现职是威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旅行社里（旅行社的全称叫什么‘源’由于口音的差异，我理解不了，也没记住‘源’字前面的那个字。）的一名导游小姐。时间是下午四点，葛小姐提议我们这么远的跑来了，跟高龙见面的事不妨明天在接洽。她跟我们保证，这次一定不会教我们失望，一定让我们不虚此行。她说（高龙一伙）自从上次跟小李哥哥的不欢而散之后，她一直试图开导她的男友。导化的结果，还算满意。她男友同意如果有机会当面能给小李道歉，将不胜荣幸。这次我们来，高龙也知情并且欣然同意会面。葛小姐转述高龙的原话是：虽然，他记忆里没有一个姐姐的主观意识，但是，他有勇气接受现实里的他的姐姐的真实存在。一切从表象上看，都近似乎完美和顺利。葛小姐提议我们可以先到威海的观海台玩一遭，马上就要天黑了，（看海的地方）就近也有旅行社提供的优质且价钱公道的旅馆，并且她说，那边有她的一个姐妹开了一家海鲜店，煎炒烹炸，一定可以满足我们对于这边美食的所有想象。
　　客随主便，看来我们也只能做短暂的休整，玩一圈，吃点这里的海鲜美味了。我们点头同意，只有晓晓面无表情。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不考虑她的感受，领着她就行。重新上车，离开火车站。车子交由葛小姐驾驶，一个方面的原因是葛小姐是当地人，道路捻熟，另一个原因是文文要养精蓄锐，一会儿还要观海玩呢。车子在威海的闹市区行驶，像一片红色的浪花，湮灭于滚动的车流当中。葛小姐很健谈，说车子的性能很好，谈文文车饰的精美。不过，话题很快就转弯到她的职业范畴之内，她历数威海的美景，以及美食。她说山东人都很实诚，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待人接物都很和善。
　　“。。。大黄!。。。”晓晓突然神情惊惧，面部的表情风起云涌。
　　“。。什么事？”葛小姐很疑惑。
　　“没事，没事。。。”小李赶紧拿话搪塞。
　　“。。。大黄。。。大黄。。。。”晓晓急的眼泪奔涌，----小李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上的波动，他用手温柔的攥住晓晓的手。
　　“姐，大黄没事，雯丽看着它呢。”
　　“大黄有事，大黄。。。。”晓晓的左手奇怪的剧烈的痉挛起来。
　　-----她在抖！
　　葛小姐把车停放好在路旁。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姐。。。”文文坐在副驾驶上，她跟葛小姐解释晓晓的异样，她悄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后者理会，同情的点着头。
　　“。。。姐姐，马上就要到了，咱们不能停在这里，交警看到了要开罚单，贴条子的，咱们赶紧走了呀，到了，咱们下车，有事再做处理，好吗？。。”葛小姐道。
　　文文给葛小姐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开车。后者，继续开车。
　　“怎么了姐？大黄怎么了？”文文转过来半个身子，像问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关切的神情询问晓晓究竟哪里感到了异样。
　　“。。。大黄在打架，它的腿受伤了。。。”晓晓哭着说。
　　葛小姐迅速的回了一下头。
　　“姐姐，不哭呀，姐姐，咱们马上就要到了，到了海边咱们在商量。。。”葛小姐说完，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晓晓，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别急。。。”我的心又跟刚才一样了，简单的说，狂跳不止。心里一千遍，一万遍默念，千万别出事呀，千万别出事！
　　电话我打给的雯丽，马上就接通了，听得见电话那头还在吵嚷，光是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狗吠声就足以令我提心吊胆的了。
　　“。。。怎么回事你们？（雯丽的声音）。。。麻子。。。麻子。。。抱着兔子，。。。王小利，开车过来，快点。。快点。。赶紧去防疫站。。。。姐（麻子口误，他比我都大一岁，居然慌乱中喊雯丽姐），我也受伤了，草□□蛋，哪有这么玩儿的，这要出人命这要（麻子的声音。。。）。。。你没事吧？（雯丽的声音）还管狗干什么？（麻子生气的嘶喊）。。。咬到你了吗？。。。（麻子的声音）。。没，我没事（雯丽的应答声）。。诶，诶，。。。哥。。。出了点意外，大黄被咬了，伤了左爪子。。不要紧，不要紧。。。我马上就去给它打狂犬疫苗，。。。乱了。。乱了。。，也咬伤了麻子。。。一块去。。。一块去。。。我跟你们没完（王小利极其愤怒的声音）。。。什么玩意儿诶！。。。赢我的钱行，输不起呀。。。。（夹杂着陌生人的声音）输不起别玩儿呀。。。。（谁输不起了？--陌生人的声音，像一个少年）。。。。。哈你放什么狗？俺们这狗，你赔的起吗？（王小利的声音）。。。行了，行了。。。王小利（雯丽咆哮）。。。赶紧拉着麻子跟大黄去防疫站。。。赶紧。。。。”
　　“。。。晓晓，大黄没事，有雯丽看护着它呢，它跟别的狗打了一架，为了保护一只兔子，一会儿，我就让你看大黄，别哭了。。。”我说。
　　晓晓泪眼蒙蒙的看向我，我说不出她目光里到底有多少茫然和懵懂。
　　一会儿，给大黄做了处理，我要跟你视频聊天，晓晓这边，什么都知道了。
　　我发微信给雯丽。后者，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可能王小利的日本越野的确风驰电掣，或者，它就是一道闪电，我们刚到观海台，刚下车，雯丽的视频邀请也不期而至。
　　“。。。嗨。。。大黄，打个招呼，晓晓姐在那边呢，告诉姐姐我，你还疼吗？。。。”视频里出现雯丽的一张白脸，接着是她鲜艳欲滴的嘴唇。然后换做大黄毛茸茸的长嘴巴。“大黄今天可功不可没，它救了一条小灰兔。看看。。。晓晓姐。。看看。。。。”镜头切换的画面里露出一条受宠若惊的小灰兔。
　　“。。。大黄。。。。”晓晓轻声说（呼唤？），她又像是在问，看来，她并不关心那只兔子。
　　“。。。雯丽，镜头给大黄，晓晓姐，呸。。呸。。。你晓晓姐要看大黄。。。。”我赶紧敦促她把大黄的情况拍过来。
　　“好嘞。。。大黄。。。晓晓姐想你哩，惦记着你哩，看看受伤的腿，已经包扎好了。。。看看这双精神的眼珠子。。。咋这么精神哩原来是胜利，原来是救了一条兔子。。。以后你们俩就相依为命吧。。。。”
　　我猛得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胸前，怼着晓晓---
　　“叫哥。。。叫哥就给你看。。。。”
　　后者看着我的眼睛，---虽然她的眼睛潮湿的我看了不忍，但是，我不能错失这个令她对我刮目相看的机会。这个机会，我要在她的心里划下印迹，即便换不来感激，我也要她从今往后，让她对我充满敬畏之心！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
　　“。。。大黄。。。姐姐呢？怎么姐姐不见了？黑乎乎的一团。。。。？”又听见大黄烦躁的叫声。
　　“。。哥哥？。。。”
　　征服这个丫头，---真是不容易！
　　我赶紧把手机递给晓晓。
　　“这就对了嘛！叫‘哥’，以后，什么都有！”我欣喜若狂。文文跟小李还有葛小姐，都会心的笑起来。
　　晓晓接过手机，---她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流起来。一个女孩子当着你哭，可能全世界都委屈了她！
　　“。。。黄。。。。”
　　大黄冲着镜头叫了几声，它在通过现代通讯文明跟它的主人交流讯息。在这个故事里，你千万别把大黄仅仅看作是一条狗。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性，你对它付出多少，你就能收获多少。每个人都有故事，故事的主人翁，因人而异。在晓晓的生活当中，大黄，小李，还有她的弟弟就是晓晓生活的核心，就像粒子纠缠，且看，隔着一千里，晓晓就能跟大黄心心相通，彼此感应。在我们理解不了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们感到怪异，当有一天，秘密被科学破解，我们又会简单的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大黄有点激动，它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晓晓，一个劲儿‘汪呀汪’的叫；它的叫声，忽高忽低，那一定是一种表达。内含丰富的常人无法知晓的情感。包括它的眼神，那种眼神接近人类有思想意识的征兆。它只是一条狗，但是，它被晓晓同化，在人类情感的一个边缘，它能理解晓晓，晓晓也能感受它所有的，超越它这个种群的意念表述。对于晓晓跟大黄的互动，我们几个都司空见惯，并不感到特别奇怪。葛小姐就不同，她就像看见了外星人，涂红了的嘴唇构建了一个‘O’！眼睛睁的大大，神色诚惶诚恐。
　　“。。。妈呀，这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人能跟动物达到这种心灵互通的境界，。。。不是姐姐是神仙，就是那条狗是神犬。。。（葛小姐赞叹道）”
　　。。。。大黄，看你，看你。。。把我手机屏幕都弄脏了。。。别添了。。。晓晓姐知道你安然无恙就行了。。。。行了。。。行了。。。别舔了。。。（雯丽）
　　我的手机屏幕被大黄红红的舌头刷了屏。
　　安抚了晓晓，我们才觉得面前的海景是美的。蓝色的大海，在记忆的深处，这是对海的固有认知。面前的大海不是蓝色的，她是灰色跟红色的。太阳即将沉没，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她像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球。半江瑟瑟半江红应该换做半海瑟瑟半海红。有团状的晚霞簇拥着她，追逐着她。还有热烈的依恋，---晚霞想把太阳含进嘴里，太阳却被大海拽进胸腔。近处的观海台，就是大海触角抚摸的情人。很难说大海的爱是温柔的，正相反，她的爱是粗暴的，粗狂的。海潮的轰鸣，白色的浪花，裹挟着深绿色的海藻。还有稀稀落落的游客的尖叫。傍晚时分没有宁静的海，海是喧腾的，她可能害怕黑夜的来临。一个一个的巨浪，像高大愤怒的海墙，以一种泰山轰塌的惊悚气势，压倒而来。
　　小贩在售卖精美纪念品。珍珠项链，耳环，海螺，贝壳，和各式各样的白色及红色珊瑚礁。文文驻足留恋。葛小姐是他们的熟客，见到她，商贩都跟她热切的打着招呼。文文选了几件珍珠的纪念品，因为有葛小姐陪伴，并且葛小姐一直叽里咕噜的跟他们讲方言，从葛小姐脸上毫不掩饰的表情推断，商贩们都知道这次葛小姐并非带团，所以纷纷打折。打折的原因一定是好不容易能够表示对她的关照和谢意。文文买的东西便宜的都令我们心惊肉跳。几百块的东西，几乎是几十块钱就能搞定；那些便宜的纪念品，对方都不好意思要钱。
　　“你就拿着吧，没事！从这趟街的南头到北头，都是我的朋友，没有不认识我的。我一年给他们不少生意，所以，姐姐不要感到亏欠。咱们去那边喂海鸥去，那边好玩儿。。”文文百般推却后，葛小姐如是说。
　　晓晓看上了一直奇怪的海螺乐器。海螺的形状跟拳头一样大，是一只枣红色的海螺。这件乐器怪异于海螺被一直白玉一样的横笛贯穿而过。海螺螺旋的尾部有一个翠绿的斑点凹陷，正好放下晓晓的无名指。卖这支笛子的是一个小姑娘，我觉得她可能是暂时帮衬父母看摊，她眼睛明亮清澄，留着学生模样的短发，一张稚气未脱红色苹果一样的圆脸。笛子的价格标签上标注了300.李看到晓晓拿着笛子左看看，又看看，爱不释手。他赶紧掏钱。
　　“小雨，你妈妈呢？”葛小姐第一时间抢过来小李手里的三百大钞，她要替小李付款，三张百元大钞，她只留下一张，其余的给小李。小李傻乎乎的接在手里。小女孩认识葛小姐，亲近的跟她拉手。
　　“我妈去那边买饭去了。姐姐，这个姐姐（她用目光询问葛小姐晓晓跟她的关系）是你的客户还是朋友？”
　　“他们是我河北来的朋友。”葛小姐应答。
　　“哦，”小女孩点头。“这个姐姐也喜欢这个笛子，这个笛子只剩下最后的这么一件了。我舍不得卖掉它，能让我送给这个姐姐吗？它是我外祖父做的最后一个笛子。”
　　“好小雨，我看行。你真会给我面子。姐姐我心领了。按说姐姐该给你发红包，就不发了，你上学呢，需要花钱，就直接给你一百块吧！”
　　小李摆手示意不可以。
　　“晓晓，这个小妹妹要送给你这支笛子，这是她外公最后一件作品。”我讲给晓晓听。晓晓赶紧把笛子放到案台上，她的神色很恓惶，也很莫名其妙的紧张。
　　小女孩重新把笛子拿起来，回过身双手捧着递给晓晓。
　　“姐姐，你不喜欢它吗？”小女孩仰着面孔（晓晓个子比葛小姐要高出一大截，要是跟小女孩比，高的更多。），问晓晓。
　　晓晓哑住。她不会表达，看的清楚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爱怜跟焦急。
　　“你姐姐喜欢，但是她不会同意你不要钱！来，小妹妹，三百。收好。”小李又从兜里掏出两百递给小女孩。
　　她不接。小李放好到案台上，一阵海风把钱直接吹落到地上。
　　我赶紧拾起来。
　　“玲玲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收钱。大哥哥，把笛子替我姐姐收好吧！”小女孩把笛子递给了小李。
　　小李又把笛子交到晓晓手上。
　　“你想你的姥爷吗？”晓晓吃力的问。
　　这可是破天荒的我知道的第一次，晓晓试图跟什么人作什么沟通。
　　“姐姐，我想他。”说话间，小女孩的眼睛就红了。
　　一个大浪轰鸣，把海水飞溅到观海台的街道上来。
　　“我让你见他！”晓晓幽幽的说。一只白色的海鸥，飞落在围台红漆斑驳的石头柱子上。
　　晓晓拿起笛子，朝着苍茫的大海吹响了它。
　　笛声幽咽，海却安静了下来。轰天响的巨浪顿失气势，我难以想象，月球的引力暂告休憩。海平面沉静了下来，海波连绵起伏，像北方绿色的麦浪。有无可记数的白色海鱼纷纷越出水面。目之所及，苍茫迷幻。在极度静匿的氛围中，我偶尔听见了几声老人的咳嗽声。飞来了更多的白色的鸟，海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海水打着转，像一个陀螺。女孩哭了，她冲向石柱修成的隔离带。葛小姐第一时间抱住了女孩。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女孩的爷爷。可是，女孩感觉到了，或许她看得见。
　　“你回家吧，你看见了你姥爷吗？”晓晓问她。
　　“姐姐，我看到了。他在海里，他冷吗？”女孩哭着问晓晓。
　　“他不冷。他会在夜里你的梦里，跟你遇见。”晓晓说。
　　我们都愕然。我的后背直冒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