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情缘》沉默的大鱼

30、合欢情缘 威海行

　　文文开车很拘谨，这些可以归总为女孩子的天性。小李从中途辍学开始，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几乎是快马加鞭的先丧父后逝母，惨痛的经历，厄运的戏弄，没能沦陷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意志，这已经实属难得。后来，大家有目共睹，他开始行窃，偷东西，翻墙越院，要说他是个‘飞贼’，那称谓，该是实属名归。但是，‘飞贼’毕竟不能等同于‘飞车贼’，同样是贼，却是两种概念。驾驶证，他当然没有。跟我一样。我没有考证的原因很简单，你想啊，我卖了十年手机，要在店里一直守株待兔，片刻不能离身。再有就是那个时候脱贫无术，仅凭卡里钱的余额，有个大病小情的都心里打响鼓，不想还行，每想到意外的时候用钱，就黯然神伤，提心吊胆。去花钱考驾照？简直是天方夜谭。
　　文文车开的出奇的细心。开车跟做人一个道理，沉静的人开车沉稳；毛躁的人开车鲁莽。道理不辩自明。车子像一片轻舟，轻盈而平稳。迈速表从来没有超过70，不超车，不越线。每到后边有着急赶着去投胎的车主，文文不会等到对方烦躁的按响催促的喇叭，更不会不知趣的不知道躲让。相反，后边的车子如果着急，一个双闪，她就给人家避让腾道。从家里出发，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看得出，文文有些累。她的神情有些倦怠。也难怪，副驾驶上坐着晓晓，就像安放了一尊不会说话的菩萨。开始，文文试图跟晓晓搭讪，随便找个话题，结果后者犹似一条进入冬眠的蛇，除了沉默，就是一言不发。我跟小李坐在车厢的后排座上，小李始终闭着眼睛假寐。我刚刚答应了文文要戒烟，没有香烟打发这些枯燥的时光，我感觉很无聊。侧头看看小李，你装什么装？你睡的着吗你？我想，你闭着眼睛，脑海里一定掀起了翻江倒海的风暴。
　　初始路线是由我们住的这个县城先到衡水，从衡水上大广高速。文文第一次开车跑这么远的距离，而我跟小李对她开车的辛苦又爱莫能助，真是苦了她。从哪个路口转弯，前方有多远距离到达下一个路口或者匝道，高德地图在天上的眼睛，一路指引我们前行。不多时转入衡德高速，沿线行驶大约50㎞，转入滨德高速，之后提示要转入京台高速，青银高速，再之后京沪高速。。。已经是上午十点，离着烟台还有不到300㎞。我又一次看向晓晓，她的样子很滑稽，她的上身直挺挺的树立着，身子要挣断座椅上的安全带。她可能很不习惯被绑架或者被束缚，即便车上的安全带也一样。她的目光，我暂时看不到，她后脑上浓密的乌黑头发，像一条黑色的缎带。
　　我们在一个服务区里歇歇腿脚。文文的心思细密如针，一路上早就带好了食品。她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桶装的方便面，火腿肠，还有糕点。问题又来了，晓晓除了吃几块糕点，方便面对于她而言，也不方便。即便有个肉腥，肉末，人家就绝不会尝一口！她只简单喝了点水，吃了两块糕点。
　　“晓晓，这衣服好漂亮啊，小李给你买的？”我十分怀疑她的听觉有障碍，她宁愿让我尴尬的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干涸，她也没打算跟我交流，她穿的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小李同情的瞅了我一眼。
　　文文笑。她很开心的笑。
　　晓晓对我的问题一副麻木的样子，她几乎连看我一眼都没看我。
　　她穿了一件很时髦的红色羊毛衫（这件羊毛衫是文文给晓晓的，客观上说，文文的体态跟个头和晓晓比较，都十分接近。皮的东西，晓晓反感，排斥。但是，毛？似乎她还能勉强接受。晓晓的另类，大多数时候让我们这些常人感到难以理喻。孤僻的性格的形成，适于一种异样的成长环境，深不见底的苦难浸泡，让晓晓跟这个世界不一样。），扣子的样式很新潮，像半块月牙儿。今天的晓晓可不同往日，尤其是女孩子，要是以前从来没有打扮过，突然的被刻意打扮一番，那种清新的，奇异的清纯会触动你的心。
　　“我可是你哥诶？这次跟你去找你弟弟，怎么连搭理我都不搭理我？没我，你怎么找你弟弟呀？”我想打开她的心门，那么，话语必须代替肉身去冲锋陷阵。
　　晓晓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盯着我。
　　我笑。眼睛里尽量释放温情。
　　“你忘了？我跟你一起打你的表哥，那个胖子，她打你，然后，我就替你揍他！我跟小李一样，谁要是想伤害你，我就（说着我就狠狠挥舞着拳头）揍他！那次我揍的他不轻！你姨出殡的时候，眼睛还是乌青乌青的，你挠的他的脸上还有血印子。他要打你姨夫，他就欠揍！那叫忤逆不孝！我看他打你，我就当仁不让要揍他。给我叫‘哥’？”我们四个人互为犄角之势。文文跟晓晓坐一起，我跟小李坐一起；文文对着我的面，晓晓跟小李坐对面。文文一直含笑不语，小李呢，则有点木纳和不知所措。从小李的表情里我就能解读出，他跟晓晓的感情没有什么实质性上的进展。这半年多的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溜走了，小李做了那么多改变和接近晓晓的努力，看来都没有好的预期和一个能让小李有成就感的收获。晓晓就像一块无法被温暖的冰块。她拒绝融化。
　　“你不是，你不是我哥！”
　　“看我滴！”文文笑出了声音。
　　我感到很尴尬，无趣。小李偷偷捏了捏我的手，他示意我不要跟晓晓计较什么。当我试图去看他有什么愧疚的表情时，这个弟弟却装作一副跳身事外，漠不关己，云淡风轻的神色，低着头吸溜吸溜的喝那杯奶茶。
　　文文郑重其事的把她的身子转个半圈，这样她就能用她整个上身对着晓晓，然后，她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用她的双手捧起晓晓的脸。
　　“姐，看着我的眼睛。我是文文，你妹妹！姐，答应一声！”
　　晓晓把文文的手推开，---动作一点都不粗鲁，相反，有些不一样的温情。她的目光很忧伤（？），但是，很坚毅，坚定。
　　“文文，是妹妹。”
　　文文立起身子，把晓晓一把揽进她的怀里，她的头脸亲昵的去接触晓晓的左耳和脸庞。
　　“感动死了，真给面子（她骄傲的看向我，眉眼里三分得意，七分慰藉）！我一定把弟弟领到你面前，让你们相认。”
　　我跟小李面面相觑。
　　这个小片段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下午三点，我母亲打过来电话，找小李。我问她为什么打给她干儿子的电话打到了她亲儿子这里来。她细声细语的问我我跟文文和小李到了山东了没。我回她，正在路上。她更压低声线为问我小李有什么异常没有。我说没有。
　　“奇了怪了呀，儿子。我干儿子究竟这是怎么了？他的大沙发我这不是跟你爹开着拖拉机来拉来了嘛，这么好的东西，他为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给咱们，咱们家里也放不下呀！你劝劝他，不要了，就卖了吧，这看着要不少钱呢，你说咱拉家去，心里也不落意呀！这得多钱呀这？就咱家里那些破东拉西，咱们怎么能跟孩子的好东西交换呢？我心里光噗通噗通的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儿呀这是？”母亲急躁躁的口音显示在四百里之外的家乡，小李的家里，看着那转圈的大沙发，她正举足无措。
　　“。。。妈。。。妈，你还是跟小李自己说吧，我身边就是小李。。。”我赶紧把电话递给小李，我知道我妈话还没说完。
　　“谁？”小李问。
　　我没吱声，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妈（他省略了那个干‘字’），就按咱俩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办，都拉走，一件不留！。。。。不卖，不卖给别人！你屋里要是盛不了就暂时放到你院子里。。。。谁？一个穿黑衣服的丫头？什么时候的事儿？。。。你问她叫什么了吗？。。。。笼子里就一条‘狗’？。。。（狗字，他吐音轻的就像一个没意识的感叹或者咳嗽）。。。雯丽？是吗？。。。啊，知道了，。。。好。。好。。。，喂了它，嗯嗯，它不馋，是。。。是。。。。爱吃白粥加菜汤。。。。对，对，对，都弄走，先放你家里。。。。。不卖。。。嗯，不卖！。。。。”小李把电话递给我，很无奈的瞅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寓意深长。
　　“怎么了？”文文急速的回了一下头，然后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没事。”我简短的答道。
　　晓晓像是听见了小李在电话里跟我妈叨絮，又像没听到。这次上车我跟小李调了位置，刚来时一直看晓晓的后脑勺儿跟头发，---这次的位置能看到她半张白脸。
　　“姐，---”文文腾出一只手来，递给晓晓绿箭的口香糖。
　　后者轻轻侧头，看看，用手推回去。
　　“你别紧张，身子靠着背椅，椅子还可以往后调，斜度大一点就可以半躺的姿势睡会觉。。。”文文话还没说完，---
　　“我不困。”
　　我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一看，是小李的微信。
　　怎么回事？雯丽牵走了大黄？（小李发的消息）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所以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麻子他们一直在打大黄的主意，我独做主张让雯丽领着大黄跟他们赌一局狗。放心吧，仅此一回，没事。（我回复他）
　　我那亲哥，山东这杵儿还没弄清哩，真有你的！这要是让晓晓知道了，非挠死你不行！大黄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咱兄弟就算捅了马蜂窝啦！（小李的微信）
　　我让雯丽抽百忙之身亲自督阵，该是没什么事。就赌一局，赌狗很简单，就是所有参赌的人都放自己的狗，去追一只兔子，谁的狗最终逮住那只兔子就算胜出。王八力赌狗输了钱，麻子舔着脸光磨叽我，我也是没法，也是为晓晓跟你着想。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选择更卑鄙的方式达到他们要用大黄的目的。我想，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跟晓晓生活上的平静，还有你跟她的秘密就都暴露给他们了。我想你跟晓晓都不想被打扰，所以我就出此下策，就应允了麻子。大黄的出场费是一千，不管输赢，雯丽会在合适的时机把钱通过多种渠道，给晓晓。（我回微信给他）
　　小李把头转向汽车窗外，现在已经抵达了威海境内。陌生的街道和楼宇，像快速闪过的电影镜头，从我们眼前飞驰而过。
　　千万别有什么事儿啊！我那亲哥，我心都快吐出来了！你不能理解我姐跟大黄的情感，别看大黄是一条狗，那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和感情寄托。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没完！--随着他微信的传达，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雯丽是个刺头！那个妮子有手段，有办法，何况她还欠着你的情分！她会把握好分寸的，放心吧！（我向他微微笑，安抚他不安和狂躁的心）
　　他没理我。又一次把脸转向窗外。
　　毫不夸张的说，大黄跟晓晓的弟弟一样重要！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节外生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八力，麻子，兔崽子，等着我的，我腾下手来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俩，话就算我白说！（我捕捉到他眼睛里无量凶狠的目光。他把头发用手掌使劲一梳拢，然后靠着车子里的背坐椅垫，闭目养神。他眼睑皮层里的神经组织，突突的跳个不停。）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们的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小李打开车子玻璃，一股略带腥味和咸味的海风，灌进车子室内里来。
　　我的电话想起来，一看是麻子。我的心咚咚狂响个不停。
　　“兄弟，胜了！。。。”麻子在另一头，另一个世界里狂叫，“。。。你知道吗，这一局赌了七万多！力哥，翻本了！。。。我早就说过，大黄绝对是一条神犬！这跟人没什么区别，人堆里总有出类拔萃的人尖子，那么，狗堆里也一样！。。。哪去了？我怎么听雯丽说你去了山东？又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也不支会兄弟一声？闷声不响自己单独吃独食去啦？。。。。”麻子兴冲冲的语调，我猜想他此时早就把他那狗尾巴，翘到半空中了。
　　我赶紧推诿转移话题，并迅速结束了跟他的通话。
　　我在第一时间翻看手机微信，我想知道雯丽那的讯息。果然有。
　　大黄安好！一切安好！这帮杂碎，这帮土豪。大黄出场费，三千。钱，已到手。哥哥安心办事，勿忧！
　　我悬着的心才咵嚓一声，落回原地。
　　我把手机递给小李看。小李看后，眉头才舒展。
　　迎接我们的是那个微信名称叫做‘风中的烛火’的女孩。她就是晓晓的弟弟‘高龙’的女朋友。一个地地道道的山东女孩，鹅蛋脸盘，皮肤白皙细腻，弯眉细眼，就是脸上有星星点点的蚕沙。这里是山东威海，离着韩国近，她的穿衣戴帽都是韩女星豪华版本光环之外的山寨版。套装的裙子，漂亮的披肩，可爱的毛茸茸的帽子。可笑之处就是她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河北，小李’。当她成功的接到了我们，我们下车，尤其是小李一下车，她就把大牌子毫不客气的扔到就近的垃圾箱里。
　　“都是美（煤）女，天呀！这两位姐姐（街截），都是怎么保（包）养的这是？。。。我都（斗）等了半天了，你们这么才（菜）来？。。。”山东的姑娘说话吐音就跟她们这里无可复制跟比拟的山河一样，有别样韵味的柔韧于曲美。

作者有话说

　　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