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情缘》沉默的大鱼

18、合欢情缘修订版18 往事难成风

　　关于小李父亲的死，2002年发生的事我知道的只是梗概，文文的叙述，算作补充或者说叫还原。我觉得有必要写下来，那些不可测的横空而降的横祸，究竟对小李性情的重塑起到了多么恶劣的影响。我所认识的那个有点木讷的，腼腆的，恬静的，并且有点胆怯的小李，像一颗流星，在2002年的夏夜里的某一天，一闪而过我记忆里的夜空。从此，一个新的倔强又敏感，心像海绵吸足水一样被仇恨填满的问题‘少年’就此生成。我已经不记得我跟小李真正意义上做朋友做了几个月，我不是他们那些人，爆胀的荷尔蒙躁动难耐也能让眼睛产生幻觉，错把小李当成一个女孩子。似乎摸小李一下，或者恬不知耻的用狗舌头溅小李一脸唾液，那种发泄和纾解究竟是安抚了波涛汹涌的欲望还是给牢笼里那看不见的困兽火上浇油，让它更狂躁，更想去咬人？17岁如果青春荷尔蒙没有叩响你心灵的门扉，那我敢说，你一定有问题。但是，我保证我跟李的友谊的纯洁度。我至今没有看过卧龙生先生的任何文字武侠作品，我也讨厌一部小说被手摩挲的面目全非的就只是那些个别的章节，我讨厌人的欲望通过那种十分低贱的行径来表现出来。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这本来没什么高尚或龌蹉之分，有的人却弄巧成拙，非得把挺美好的事儿，做的臭气烘烘。人的成长方式有所不同，这本来也无可厚非。社会上充斥着面积无可测量的人渣禽兽，当然君子是稀缺资源，不是每个女生都能有幸得遇。说道说道女生，既然有渣男就有渣女。她们俗不可耐又残忍又可怜，当我读过【道德动物】（我在掌阅上花了四十块钱才买到的）之后，我觉得一切女性俗不可耐的择偶动机都情有可原，她们思想上还受制于基因隐秘而能量巨大的操控；追求爱情，跟唾手可得的富贵作比较，生育基因会让女性最终比较利弊勾选后者。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情尤其是飞蛾投火般执着的爱恋最终不会结出什么好果实，因为它违背了千百万年来，基因布下的咒语。但凡能冲破咒语的人，那是神，人神；是人堆里淬炼出来的神。意志不坚定者，仿者必死。絮絮叨叨了这么多，看似话题游离的远了，其实没有。这部书稿当中任何一个文字，都跟小李有关。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回忆，回忆十年之前，十年之前的人们的生活概貌。2000年是一个新时代的黎明，所谓新千年，是财富爆炸的一个时代起点。2000年的时候县里的大街小巷，要是有一辆四只眼睛的奥迪也是那种直棱子直角的‘姥爷’尊崇首款车型。非大富大贵不可坐乘。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谁谁家的姑娘出嫁，男方来迎亲的车队里恰巧有一辆奥迪做婚车，果真，女方亲友团嘴角就像开了裆的裤边，直接露着红红的牙龈，这相当于暴露隐私。那个时代还是摩托车的时代，各种名牌车，杂牌车填充了县城里每一个角落，让交警同志捞足了油水且又煞费苦心。而直到如今，我父亲不仅没做过什么像样子的汽车，摩托车他也没做过，更买不起。那你一定就会有很兴趣，我也就顺理成章的讲讲我父母的情况。父亲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挣钱的营生，除了当修房砌房的小工就是种地；种地是他恒久没变的初心，一直种到现在。土地于农民有一种难分难舍又难割的情怀，那种爱日久弥深。土地最忠贞，是农民永远不会背离的情人，你只要扒开她的胸膛，埋下随便什么种子，她保准不负你期许，偿你所愿。2000年我升高中，就是父亲用卖了棉花的钱给我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贫穷’的概念是具体而又形象的，它一点都不抽象，当你拿着亲情的招牌去向亲属去乞援，当你被一个一个托词拒之门外，当钱的困窘最终把你击倒在地，当你有病不能用钱解痛，你就明白钱不仅厘清了人与人之间的亲疏和远近，它还会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如果你不曾占有和降服他，那么他就会在你需要他效力和服务的时候，像蜂一样阴毒的蛰伤你。这个世界之上只要货币存在一天，就会永远存在不平等和屈辱。我亦如故，人亦如故。父亲为我筹集上高中的学费去向姑去借钱，无果；我母亲蹬着一辆最破旧的二手自行车不远几十里去向她最傻最没出息的那个妹子去借钱，借来了。为三百块钱跑三十里，那是父母亲那代人的艰辛和羞辱。
　　李的，文文的父母亲呢？他们像大多数平凡的我的父辈一样，默默在这个尘世里沉浮。
　　以下，都是文文叙述。
　　‘我跟小李是发小，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人同住一趟街，我的父亲跟小李的父亲是好朋友，那种涵盖一切，包容一切的兄弟情谊，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尽人皆知，有目共睹。我真弄不懂那场意外的事故发生时，我父亲为什么能，为什么会独自抽身，逃之夭夭？在我的思维意识里，发生那样的事，我父亲应该奋不顾身的去维护他哥哥，甚至牺牲自己也不会令人奇怪，---结果，他却跑了！李伯伯死后的第七天，事情通过那边的人运作，终于用钱息事宁人。他们赔给了李的妈妈十万块钱。我清楚的记得我爸爸在那几天里终日买醉，夜不归宿。我妈哭，摔碎了家里能够摔碎的所有东西！她伤心不为别的，为的是我爸爸的逃跑，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会去安抚小李，而不是给他已经破碎的心再火上浇油。我想我十六岁那年真蠢，又胖又蠢。即便我不明白真相也不该那么虚荣，妄想先把自己的父亲的摘出那件偷窃事件。李，对我可好了。他如果得到一块饼干也会拜城两半，偷偷给我留一份，等我去他家玩儿的时候拿出来送给我吃。我狼吞虎咽的时候，他在一边馋的流口水。你都没法想象那个场景，小李哥哥对我可算是仁至义尽了。还有啊，我们几个小女孩小男孩一块玩过家家，那个时候我胖嘛，没人要我当老婆，最后小李会拒绝别的小女孩的邀约而选择我。你说我咋就那么没心呢？这个时候才想起他的好，一切好。事儿出了以后，第五天的样子，我爸回来了，回家了。我记得清楚无比，他跪在一片碎碗渣，碎玻璃上，是热天嘛，他的膝盖上都是殷殷血水。他朝我妈要钱，要五万块。当时我妈大骂他一顿之后，抱着爸爸的脑袋大哭一场。妈妈斥责爸爸，事出了你怎么就能跑了呢？她质问他。爸爸使劲儿抽自己的脸，那响声令人心碎。我呢，那时候虚荣心作祟，伙伴们已经都跟小李画出了界线，因为小李的爸爸是个小偷，她们耻于认识小李，更耻于跟他一个胡同一个村。我当时知道了爸爸跟小李的爸爸一块行的窃，可是对于多数的人而言，我爸爸还是一个没有污点的爸爸，---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策划和鼓动都是爸爸一手经治。所以，我努力把脏水泼到小李身上，以此把我的爸爸摘出那件可耻的偷窃事件。当我爸妈痛哭流涕的时候我却歇斯底里的叫嚷，贼是小李的爸爸，我爸爸不是贼。结果，被妈妈扇了我的脸一巴掌，---我所有的记忆里，那次是唯一的一次，关键是母亲对我的掌掴。妈妈打了我的脸，我羞愤难当，从此，我把仇恨转嫁给了小李。最后，妈妈掏出所有积蓄才凑了两万多，剩下的两万多，都是母亲朝着我另外三个姨借来的。
　　小李说的都是实情，安葬了小李的爸爸之后，妈妈把钱给小李的妈妈拿了过去。我那个伯母真的把钱尽数摔在我妈跟我爸脸上。后来，爸爸聚集了所有盟兄弟和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小李的妈妈才把钱收下。那年冬，李的妈妈就死了，死在了李爸爸的生日之日。十二月十二日，人们都说她服毒自尽！也没人追，也没人问，小李的妈妈没有娘家人，小李的妈妈是外地人，人们根本就不知道小李的妈妈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小李的母亲出殡的那天，都是我爸爸号召他的盟兄八弟，小李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他的爸爸也是独子，况且爷爷奶奶早亡。满街筒子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对待小李母亲出殡这件事，我们的人哭，他们笑。。。到了坟茔地里，众人把小李父亲的坟刨开，把李的母亲的骨灰挨着他的棺椁放好。李哭的泪人一样，搀扶他的人都累的够呛，隆冬腊月里，他们的脸上跟额头都有一层一层细汗，事后，他们都说李这个孩子他妈出殡那天，他跟一滩泥一样。他的眼睛都快哭瞎了，红的像熟透了的樱桃。我也哭的死去活来，在那个瞬间，我真想给他一个怀抱，让他可以在我怀里钻进我胸膛里去哭，尽情的哭。。。小李消失了几个月，他母亲可能临死时才通知到的他。他也有一份愧疚于她。我这么觉得。埋他们的时候出了事，小李疯了一样打我的爸爸，我爸爸手也不还，就任他打。。。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我爸爸被他打了好一阵，脸都肿了，嘴唇跟鼻子都破了。。。我终于忍不住了，过去就抱住他屡屡扬起的拳头，我大声喊叫：李，你不要打我爸爸了，是我们不对，我们欠你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你要打，就打我吧！李疯了一样推倒了我，我滚爬着抱住了他的腿。。。这个时候人们才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过来规劝李。过了小李母亲的头七，第二天我就仗着胆子去找他。说实话当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傻傻的那么去想，这就是我童年里那个一直关爱着我的小李哥哥，当别人不肯娶我当老婆的时候，只有他肯跟我当一家人，不再嫌弃我胖。我减肥的那个强烈的念头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梦想能够当他最漂亮的妻子（这个时候她已经几次撇了撇脸上的眼泪跟清涕），你说我傻不傻？他见了我，怒目而视。第一句话就是大喊大叫，问我来他家了干什么？我先哭了，随后他也哭了。
　　你走！
　　他朝着我大喊。
　　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哀求他。
　　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啊，我就想，我要给他做妻子，就这辈子吧。我要嫁给他，非他不嫁！你说我有多蠢，有多傻？几个月前还虚荣无比的把脏水倒到他的头上，这个时候就想给人家当老婆。主要是那份愧疚，它那么沉重，用什么换，什么代价，都值得去努力去偿还。结果呢？他像一只狂躁的小象，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比喻。
　　你滚---滚----滚----
　　他叫我滚！
　　我的犟劲儿也上来了，就是不走。相反，我像小时候一样走近她，扬起一张哭泣的脸，小时候很管用，只要我这么做了，他就会屈从我的意志。
　　李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原谅我吧，还有我爸爸。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跟生命作等号，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我跟我爸即便结草衔环也接着还你呀！
　　他大叫：不可能！
　　我也急了，朝着他喊：那怎么才能行呢？
　　怎么都不行！要行的话，你让我爸爸让我妈妈活过来！？
　　我下定决心，今天不行，他不原谅我，我明天还来，天天来糗他，直到他再次心软为止，原谅我为止。
　　可是，第二天他就又走了，这次走的彻底而又决绝。就连年终，春节他都没有回来。我一连几个月都寝食难安，尤其春节的那天，我还跟我爸我妈大吵了一架。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春节嘛，一家人在一起，欢欢乐乐的，我也不知道我脑袋里那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跟我爸妈嚷了起来。后来，我才发觉搭错了的筋儿是我想起了李。我觉得我隔着滚滚红尘的迷雾看见了他，看见他一个人落落寡欢，失魂落魄。
　　春节过完了，到了开学的日子，我就忤逆不孝独断专行的自己给自己做了主，休学了。然后我就开始减肥，目标是体重100斤。我要给李当一个最漂亮的老婆，我18岁，然后我努力两年，到我20岁我就去找李，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能够嫁给李，用我一生的时光和我所有抵偿我跟我爸爸对他的亏欠，这是我这辈子一定要完成的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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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对小李跟晓晓的事情怎么看？”最后，我问她。
　　“我当然要给他祝福呀！他可是我哥，我爱他是我的事，看来特悲哀的就是，爱他注定成了我一个人的事。一份爱，不非得要一个结果。关键是我爱过就好了。我没后悔过。我知道依李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接受我的。毕竟，他爸爸因我爸爸而死。他又怎么能抛开思想上的大包袱跟我在一起呢？即便我再好，他也不会选我。这就是我的命数，因缘的命数！”
　　“缘分天定。就让一切都随缘吧！”
　　最后文文走了。我看着她离去转身的倩影，那一抹风采的飞虹，夜色斑斓，路灯昏明，她眼睛红肿，。。。
　　麻子的筵席也只好由我单刀赴会。
　　“我说我那亲弟弟，我真想拿巴掌抽死你！兄弟，菜都快凉了，我说等咱哪一天混出个人模狗样的了，再摆这谱儿，行不行？---我就问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