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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饭局(1) 李雯丽含羞 ...

  •   麻子早在饭庄门口翘首‘恭迎’。这倒是一反常态,我自问我还没那尊崇。现在人们都有一个大大的共识,就是有事在饭桌上谈。从国家的国宴到我们这些小民的家宴,职场宴,商友宴,闺蜜宴,铁杆宴,宴宴不断。这个民族,吃饭是头等大事。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方便?对此,我不能快意奉行也不能决绝反叛。跟文文的父亲的那顿饭,跟小李的饭,以及跟文文单独的饭。一顿一顿饭,似乎彼此要了解对方的事情才能浮出水面。麻子,不是什么不良之人,胆小如鼠,且又惜命怕死。但他也不是纯粹的好人。他除了好吃懒做,蹭吃蹭喝,就是大到吹牛皮,小到拍马屁。凡巧遇如此两项人故机缘,每必发挥到极致,实有登峰造极之态势。这世道的畜牧业如此凄凉凋敝,跟他们这群人,不是我妄自揣测,一定有直接关系。
      “有什么人把你订木板上啦?你看你这通磨蹭?”他夸张的在夜色下拢目光朝我身后贼眉鼠眼的窥来窥去,“文文,没来?”
      “我没记得你邀请她来?”顿了一下,我故意戏弄他,“我就让她先走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算了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脑袋里是厚厚浓浓的浆糊。也是我失算,算尽了人事却疏忽了天命。席上有一个女的,好雌儿。长的可带劲儿了。说是哥想借王八力(王小利)的巧劲儿,我也不愿意他把一条尾巴翘到天上去。要是文文来就好了,把那个雌儿比下去,咱们还有点颜面。都他妈是他们一党,这次就咱俩一营,可算是人单力薄了。我可告诉你,席上少给我装大瓣蒜,少说话多吃菜。”麻子一脸忧楚,这忧楚放到女孩的脸上不失为一道风景;可放到麻子脸上,就是一块被风撩起的破布条儿,既不能造景,还煞景。
      “麻子,你究竟有多少事儿瞒着我?这样子我直接走就行了呗?看把你难为的,干嘛啊这是?兄弟没吃过饭庄里的饭呀?非得给他们脸啊?”我用话刺他。
      “行了,行了,不就那么点事儿么?咱们的利益共同体,那条狗?”
      “那条狗碍着王八力什么事儿了?”我疑惑的问他。
      “王八力不是有钱吗?这会儿正迷着赌狗呢。前两天刚输了一局,瘦狗张给介绍的临县里的一条牧羊犬,一场就输了五万多。”
      我嘻嘻的笑起来。
      “张小飞给介绍的狗还不如张小飞自己跑的快,怎么不让他代替狗去追兔子?”
      麻子谨慎的环顾四周,那表情逗哏的光想笑坏人一截肠子。
      “我那亲兄弟,隔墙有耳,慎言!慎言!一个一个的货色都快成了地头蛇了,今非昔比,兄弟你不要祸从口出啊!就咱弟兄俩混的不上档,现在是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哇!你听你哥我的,狗钱咱转嫁给他王八力,赌金哥哥有,发财的日子在后头呢!一会儿说话一定要经过你那满是浆糊的大脑,可别把事儿从你这里搞砸了!”
      人世恰如海,各色人等如同泥沙俱下。或许人的生命本身就没什么意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生只是那个有限的长度,而欠缺利他意义的宽度。像王小利,麻子,瘦狗张之类,这一辈子,排除掉固有的喜怒哀乐之外,所剩下的终极任务就是糟蹋粮食。他们追逐财富,聚敛财富唯一的一个目的就是探索‘人’这种生物体能够享乐的极限。你问他爱因斯坦是谁,他说从来没认识过那个人;你问他老舍是谁,他说那人根本就不是他亲戚。跟他们在一起,很压抑,因为他们聊的话题于我,很尴尬于煎熬。哪个ktv的小姐好,哪个洗浴中心的女招待可以跟你做露水情人,哪个行业可以轻易投机倒把赚大钱,哪个地痞打架斗狠势力大,谁偷了谁的老婆,谁又背着自己的老公偷了谁家的汉子。听这些,耳朵也就是受点折磨,因了这些新闻虽然背离我们这个国家基本的社会道德规范,可毕竟也可以顺手牵来做临渊知险的借鉴。唯一忍无可忍的就是听他们自己吹嘘自己。他们既不是厨子却深谙添油加醋的天资;既不是园丁也晓的添枝加叶和移花接木之神通。有时候吹的天花乱坠,又有时吹塌了架,地旋天翻。上至官员政要,中至歌星影星,下至黎庶翘首,无不能与之结缘攀亲。
      我想推门而入,麻子急急拦下。
      他跟个有礼貌的侍者一样,轻轻敲门。
      “请进!”
      在推门而入,里面一见是麻子跟我来了,哄堂大笑。
      “麻子,我要是知道是他妈你,我就说:康姆淫(come in)!”
      说话的是董大壮。他由于纵欲过度,臃肿的眼袋时刻就命,静等着他的一对红红的眼珠子在一个什么时刻滚出眼眶。他的话就像一条点燃了的导火索,满桌子的人的滚滚笑雷就是他的‘康姆淫’惹的祸。
      围着桌子的有四个人。为首的是东道主王小利,他的右首里是一个女孩,麻子嘴里那个‘好雌儿’。我不用细端详,原来是故人又重逢,---李雯丽。依次是董大壮,和瘦狗张。看来今晚上的饭局除了李雯丽就是我们舍友大聚会。但是。李雯丽怎么会机缘巧合的跟着王小利一块来呢?这是个疑问。人世里的相逢,早有天定,还没上菜没夹一筷子吃过什么,我就有点不是滋味。雯莉也是个清纯的女孩,她刚从大学的校园里出来,心高气傲,装着她自己的偌大的抱负,哪成想,她紧赶慢赶,一脚就赶到了这群人渣的地狱牢门门口。
      曹雪芹借贾宝玉的口说出了女人是水做的,而男人都是泥做的。我们这几块料真拉练出来摆在李雯丽面前,就无比真切的印证了曹老先辈的判定。我们像丑陋的片瓦,那一团团泥侥幸粗糙般,无心般给烧制了一下;而她,就是闪烁着光润的软玉。但凡看到漂亮的女孩子,男孩子总能在隐秘的灵魂世界深处升腾起一股暧昧的妖风。起初,我以为单身久了,那定是膨胀的荷尔蒙再作祟;今天,王八力居然背着他的老婆领着李雯丽在我们这些铁杆儿面前招摇撞市,就足以证明,他已经公开向我们宣誓他像一头狮子一样的领土主权。他要证明给我们看,李雯丽是他的囊中之物,也是他一个人的‘性’资源。
      董大壮近在雯丽身边,咫尺之隔就是一团稀薄的空气跟两个人的衣服布料。我暗暗发觉他喉咙的鼓动,想可能是在偷偷的下咽馋口水。他吸烟,悄悄用烟雾去骚扰雯丽的脸,后者若无其事的用素手,小心翼翼挥一挥;董大赶紧扔了烟蒂,狠狠用脚踩死它。这样,雯丽巧笑兮顾盼流情,大董脸就像刚烤红了炙热烙铁。瘦狗张只顾低着头跟一条狗一样喉咙里带着响声,喝那份海参汤;麻子点了一盘老醋花生米,他也正如鸡一样,脖子上如同安装了弹簧,钎那些花生米。东道主王八力正挥着胳膊高声侃侃,他的话题就是分析这会儿赌狗的行情和走势。他前瞻远瞩,把一杆子纨绔子弟像屠夫解剖一头猪一样,细细剖析来。由于太过投入,雯丽红杏出墙的那一缕缕柔波红电,他居然没发现!
      “。。。你们前世一定是饿死鬼儿投胎转世,我说,先少吃点,等哥哥说完了话,吃饱了再上路也不迟啊!”王小利愤愤言。
      懂狗的和懂玩狗的都第一时间在大快朵颐的享受口腹之欲,你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陪衬,我又何苦让耳朵受罪也让胃肠受馋惑呢?所以,我也认真的低着头跟他们一样,先选择填饱肚子再抬起高贵的头。
      “嗨---嗨---瘦张,说你呢,还没吃够呢?”
      在王小利愤愤谴责了之后,我跟麻子先抬起头;大壮也偏着脑袋,把一张满是疙瘩的丑脸,倾斜到雯丽那边。
      “嫂子,快吃好了没?”他贱着脸嘻嘻笑着问。
      “狗嘴儿!谁是你嫂子?”雯丽假意愠怒的柔柔的骂。
      她的脸红一下。转瞬即逝。就像一道亮丽的彩霞,突然就失去那绯红变换成白云苍狗的白。我突然有点恶心,更确切的说是,一种撕裂的疼痛。我苦思夜想的女人虽然不是她,但是,她的行为却诋毁了女性这个群体的荣誉。女孩到处留情,自己割掉矜持和自重,代价而估,那何尝不是在作践自己?雯丽的风情如同轻狂的柳絮或者直接就像风,她想吹拂每一个男孩的脸一下,以次识别,她究竟要什么?要男人的什么?这已经逾越了‘待价而沽’的范畴,这是依次问价,低贱到尘埃里去了。她还知道。
      麻子可算找到他自以为是的转败为胜的契机,急忙给大董帮腔。
      “人跟人就是不平等啊!想我柳彪,刚刚冲破不幸婚姻的围城,重获自由之身。付出的代价,那就甭提了,一提,心窝子里都是泪呀。王大财主什么时候也冲破的婚姻封锁线?你不能叫‘冲破’,对于你而言,只是舍不舍得迈一下腿?你说咱们兄弟认识也快十三几年了,那嫂子上不得厅堂,下不了厨房,啥时候在饭桌上一睹过芳容吧你说?哥几个。没有吧?你看看今儿,请帖还没见着个模样呢,人婷婷娉娉的就坐这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在麻子的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里飘来飘去,---意思是,借你你王小利十个狗胆你也不敢抛弃你姨丈是农村信用社主任的糟糠之妻!
      王小利的老婆的确是丑,丑也有境界;人家已经丑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境,她人,绝不敢与之争锋!要不,这么多年来,自从王八力腰杆子变粗了就一个劲儿四处寻欢寻求慰藉,---那是自卑,自卑的灵魂就像蚌肉,也如吹起来了的气球,它们怕刺,一是怕给一不小心刺破后就地显露原形,二是怕锥心的疼。麻子也是江湖老手,打蛇打七寸,恰到疼处的戳了他一下。
      “我说麻子,你他娘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就你哥家里那媳妇,实话不怕你笑话,生了个孩子当时还是拉了灯绳,勉强为之的呀!(人们哄堂大笑,李雯丽也笑,不过属她的笑逃跑的快,续以脸红的娇羞填之)”王小利左看看右看看,他见人人笑的都跟马嘶鸣一般。觉得自己出了大丑,又疑惑自己的话题怎么从赌狗一下子就滑溜到了自己的丑老婆上来了呢?
      “行了,高。别人笑笑也就算了,你不该笑,因为什么知道吗?因为就你没资格!你见过女人那玩意儿吗?进去过吗?啊---(意思是他是情场老手,走街串巷,已经阅人无数)?”他偷梁换柱,把自己当笑料的闹剧鬼使神差想转嫁到我头上。大董和瘦狗张积极响应,随声跟风说了两句难听话。李雯丽站起身,说上洗手间,---她早该走!席间哪句话能够进入到一个待字闺中的女生耳朵里,能够听了不恶心的呢?
      “好了,好了。都住嘴!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人家还尚未出阁,未韵男女之事,你瞧瞧你们一个个那泄才样儿?”王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雯丽的衣袖,“妹妹息怒!”又回头转向我们几个,“从现在开始,拿出来你们是人的证据,说话都含蓄点,别什么都瞎嘚嘚!”他松开拽住雯丽的手,“妹儿,坐下,坐下。我们该言归正传了。”我所奇怪的是雯丽没再坚持,将毅然直立起的身子又重新做回到靠椅里。
      “我先来介绍一下,”他像一个资格老威望大的首长一样,用目光环视一圈我们的脸,“李雯丽,这是我这两天通过网络传媒,新招募的女会计。政法系的大学生,你们。。。”他顿一下,接着说“咱们当初是学生混混,这会儿是社会混混,跟货真价实的大学生相比,我们都是冒牌中的冒牌货!讲话呢,有女同志在,都收敛着点,要不,容易让人家小瞧咱。”
      李雯丽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像温柔的潮汐般都冲上我们眼睛的堤岸,然后又悄然退去。
      “雯丽,我们呢,就是那句俗话当中说过的,也解读的相当精准的朋友。‘狗皮袜子,不计较反正’!让你见笑了哈,我们改,我呢,虚长他们一岁,我保证,我率先改!在你面前,我们不该说些没水准没涵养的流气话。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不要把自己单单看成你只是一个给我打份工的单一角色。我不是说过吗,你那点事对于我王某人而言,根本就不是事儿。真的,法院里的李检察长真的是我一个娘家舅;还有,你需要交管局的关系,那我也有呀。你的事,只要你今天不冲动,不抬屁股就一走了之,我保证,我会还给你一个奇迹!”王总有点激动,这通云山雾绕的表白我们听的都迷迷糊糊。
      “这几天跟哥接触,我也觉得哥是一个比较靠谱的人。安心赚钱,并且也赚到了钱。我能在哥的公司里谋得一席之地,也是我的荣幸。我不想,我也不认为人跟人除了工作关系,雇佣关系,就不能成为朋友。该担待我的地方哥担待我,该提携妹子的地方,哥也要大施援手。人跟人碰到都是缘分,我信奉那句佛家信条:如不相欠,哪能遇见?包括这几位哥哥,我们指定是前世修了缘,这辈子才能坐到一张桌子前吃饭,是不是?我是个女生,刚刚大学毕业,还没真正融入到这个社会里的花花绿绿。该经历的都要经历,但是,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跳进这个人海。能帮到我的人,我一辈子念一份情谊,凡我所有,悉数尽报。”李雯丽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她话音刚落,赢来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带头鼓掌的当然就是‘带头’大哥王小利。
      “说的好,说的好!”王总由衷的溢美夸赞。
      雯丽脸色娇红,把目光看到桌子上的餐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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