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人》李家小六

16、英雄末路 五王爷是如

　　凤凰镇最近来了位贵客，已住了半月之久，且完全没有离开的迹象。

　　十几日前的一个黄昏，我在卧石居内小憩，小十一通报说有贵客到来。
　　赶至逸陵楼，推门而入，只见屋中一人锦衣狐裘，腰系玉带，象牙折扇轻摇，搂着头牌姑娘笑得好不风流，见了我举起酒杯挑眉笑道：“大当家好久不见，此次又要叨绕一阵子了。”
　　这位贵客便是咱们官场得意，情场混乱的五王爷。

　　话说他先在小五那儿吃足了鳖，后来转移目标却又碰上阮秦这个不通风月只晓八卦的男人。可怜他一世聪明又死要面子，削尖了脑袋算计着让阮秦通晓他的真实想法，却一次次铩羽而归，连我这外人看在眼里都为他们心急。
　　分明很简单一件事，只要拉下脸皮说出“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二当家所以就请你正眼注视我别再变着法子挖我与二当家的八卦”就行了，可此提议被他断然拒绝，说什么君子须为人含蓄，如此直白之言语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之类。
　　话说的倒利索，不过眼看他目前模样，也嘴硬不了多久了。

　　总之，这半月内，五王爷奔走于镇上，每日必“偶遇”阮秦数次，与其嘘寒问暖，方式极为独特。我曾有幸目睹一次，终身难忘。
　　当日，我们正在卧石居内聊天，由于我前日无意透露过阮秦会来卧石居向我汇报工作，他两个时辰之前便开始守株待兔，正与我没话找话说得好不尴尬，阮秦推门而入。

　　五王爷见了他精神一振，习惯性扬起下巴，露出傲慢的微笑道：“今日已见了你甚多次。”
　　阮秦躬身：“是小民阴魂不散，今后小民会尽量避开王爷。”我与阮秦熟识多年，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你自己阴魂不散还来怪我。
　　五王爷：“无妨，多遇上几次对本王来说并无损失。”
　　阮秦额上隐隐有青筋浮现：“王爷身份尊贵，我等粗鄙人难免冒犯。”
　　五王爷：“此乃真性情，即便冒犯，本王爷也不予追究。”
　　阮秦：“王爷大度，小人甚惶恐。” ——自恋狂，我躲你还来不及。
　　五王爷道：“本王容颜不是寻常人可见，如此这番是你的荣幸。”
　　阮秦：“多谢王爷。”——说完暗暗比划了一下中指。
　　五王爷露出满意的微笑。

　　后来，与这人稍微熟悉，听了他的一番解释方才恍然大悟：
　　今日已见了你甚多次——说明咱们有缘。
　　此乃真性情，即便冒犯，本王爷也不予追究——我宁愿你冒犯我也不愿你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多遇上几次对本王来说并无损失——相反碰不上你才是我的损失。
　　本王容颜可不是寻常人能见，如此这般是你的荣幸——所以你今后也多多来见我。

　　我不由地佩服他的一众下属，跟着这个说话只说上半句，下半句逻辑不定时而承接时而转折的主子，莫非他们都是身怀读心之术的异人？

　　当晚回到卧石居，只见五王爷独自于庭院内喝酒，身形落寞，全无白日的意气风发。
　　我这人向来瞧不得英雄末路，心中不由一酸，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帮他把阮秦追到手。

　　合计一番之后，第二日，我令他藏在屏风后，以谈话之名招来阮秦。
　　寒暄几句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我有意无意问道：“听说你在京城大半时间都在五王爷府邸做客。”
　　阮秦点头：“除了在皇宫搜集整理八卦，余下空闲都泡在他那儿了。”
　　“啊？你们俩何时感情如此之好了？”
　　“没有，他追小五追得辛苦，我实在看不过眼。亏这人平日一肚子算计，这种时候除了送东西，其余什么都不会。”

　　“你教他什么了？”
　　“比如说送东西的时候附上小纸条写一两句情话啦，什么‘我愿一生守护着你，冬天作你的棉被，夏天作你的冰块’，‘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宝贝宝贝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之类的。”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阮秦促狭地笑道：“哎，主要是觉得五王爷这种身份，说出些肉麻情话一定很有看头。”
　　我摇摇头：“估计他是不会说的。那你对他本人有什么看法？”
　　阮秦耸耸肩：“这些天总看着他的鼻孔，连他的鼻毛有几根都数得清了。”
　　我皱眉：“哎，说正经的。”
　　“没什么看法，这种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要不是为了多挖点八卦我才懒得理他。”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听见屏风后一颗心破碎的声音。
　　于是干咳几声道：“王爷年轻英俊，又有权有势，跟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阮秦狐疑看着我：“大当家，你不会真改变主意想把小五送给他吧？难不成是你自己看上他了？不过随便你啦，搅得越混乱越好，有什么最新进展一定及时通报我。”说罢伸了个懒腰，甚为惬意地摇头晃脑：“哎，春眠不觉晓，处处奸情搞。江山美人出，八卦知多少。”
　　靠！

　　他走后，五王爷从屏风后出来，神情枯槁。
　　我叹了口气道：“你也瞧见了，如今这样下去，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想抱得美人归，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五王爷也叹气：“本王已经放下身份做了很多事了，可他就是不明白。”

　　“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惆怅道：“他说的每句话本王都牢牢记着，他说‘我愿一生守护着你，冬天作你的棉被，夏天作你的冰块’，本王便差人在他屋里放了冰块，床上添了棉被。可他当晚回屋时冰块已经化了，只听他破口大骂说大热天哪个神经病给他送棉被。

　　他还说“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本王便特意令下人在花园里铺上一层沙，又将他叫到园中，用掌风把沙挥起来。”
　　我无语，这种事岂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他有什么反应？”
　　“他被沙子迷了眼，还认为我是故意害于他......

　　他还说‘宝贝宝贝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便让手下人找画师画了一幅老鼠在米缸里的图。”
　　“这个意思很直白，阮秦应该可以看懂。”
　　五王爷苦着脸：“他第二天拿着画来找我说‘自认并非贪得无厌之人，不知王爷为何如此讽刺于我’，我后来才知道手下人送给他的是一只老鼠撑死在米缸里的画......”

　　原来他的手下并不是有读心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