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人》李家小六

15、鬼话连篇 采访皇宫里

　　几日后，阮秦回来了。
　　我特意放下手上工作去了他的宣传部，在门口便听见屋内欢声笑语不断，其间夹杂着口哨声，吵闹声与女性高亢的尖叫声。

　　推开门，一屋子牛鬼蛇神终于安静下来，阮秦被一众男女簇拥着，意气风发走到我面前：“大当家，在下不辱使命，于皇宫内潜伏半月之久，挖到无数珍贵题材，如今文思如泉涌，干脆提前办个欢庆会，预祝咱们《江山美人志》越办越红火！”
　　小喽罗们一同举手高呼：“阮副万岁！阮副万岁！八卦万岁！八卦万岁！”

　　眼前情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三日前，皇后遣人送来一幅对联，上书：八卦男兴风作浪，五王爷移情别恋。横批：乱点鸳鸯。
　　皇后这么说，明显是有戏。本以为此次上门能看见这男人陷入情网甚至为情所困的模样，如今这般风平浪静，也不知是他太会遮掩，还是太过迟钝。
　　如此一番考量自然不能让他发现，我尽量不动声色道：“哦？挖到什么材料？”
　　阮秦一个响指，一名小喽罗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递来一叠文稿。

　　文稿封面上，几行粗黑大字异常醒目：
　　她，一身神秘，绝色无双；她，千里单骑，夜闯皇宫。
　　她，究竟为何身份？与帝后间又有着怎样的爱恨纠葛？敬请期待本杂志主编最新力作——皇宫惊魂夜。

　　我心头一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翻开第一页：

　　皇宫惊魂夜

　　近日宫中有诸多传言，道皇上与皇后不睦。事实上，两个多月前曾于皇上寝宫前出现一绝色女子，据说因长年被皇上藏于宫外，不甘寂寞找上门来。
　　当时，由于该女子擅闯皇宫惊动了大量守卫，其真容也为在场人们所睹，更有蓉贵人目睹故事的全程发展。
　　本主编特意寻到当晚在场众人仔细询问，并将谈话整理记录如下：

　　阮秦：你好，我是《江山美人志》的主编阮秦。
　　守卫：幸会幸会。阁下大名鼎鼎，早有耳闻。
　　阮秦：此次来宫中探访，几度听闻两月前女子闯入皇上寝宫之事。
　　守卫：不错，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宫内处处皆可听见谈论。
　　阮秦：阁下乃当事者，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守卫：此事乃我亲眼所见，与传闻几乎一致。
　　阮秦：如此甚好，还劳烦阁下将详情叙述。

　　守卫：当日，我与一众兄弟于皇上寝宫外墙处值班。大约黄昏时分，一人身着黑色斗篷，手持飞鹰令牌入宫，求见皇上。
　　阮秦：不知此飞鹰令牌有何特别之处？
　　守卫：此令牌为纯金色，正面一只飞鹰，反面以极小字密密麻麻刻着一段佛经，全天下不过十枚，持此物可免于通报直接入宫面圣。
　　阮秦：竟是如此贵重之物，可见该女子身份非同一般。
　　守卫：不错，然而当时皇上正与皇后娘娘独处，我便将她拦于宫门外。不料她身手十分了得，竟避过守卫从墙上翻过，若非惊动了当时正于花园内跳舞的蓉贵人，只怕她的行踪无人能够发现。

　　阮秦：原来如此。
　　守卫：听见蓉贵人尖叫后大家立即赶至现场将那人捉拿，她也未作反抗。我原认为她是刺客，意图对皇上不利，便在她身上重重踢了一脚，她却一声未吭，如今想起，实乃罪过。（言毕神情惆怅）
　　阮秦：阁下对皇上忠心耿耿，在下甚为钦慕，阁下也不必为此小事内疚。
　　守卫：多谢开导。
　　随后，我们向该女子寻问来历，她一言不发半晌，忽然高呼救命，嗓音甚是嘹亮,显然是为了唤起皇上注意。其声却不似寻常女子之柔弱，反倒极富穿透力。音若金石，又略微浑厚，使人难以忘怀。
　　此女子与皇后似是旧识，她呼救时甚至道出另一不明词语，闻所未闻，在下推测乃是皇后闺中名讳。
　　阮秦：哦？不知阁下可否透露一二？
　　守卫：此名过于凡俗，更令人联想及大不敬之事物，在此不便叙述，实在抱歉。
　　阮秦：无妨，请阁下继续。

　　守卫：之后，皇上下令摘下此女子之面罩，由此方见其真颜。
　　阮秦：据说那女子极美？
　　守卫（双眼放光，甚为激动）：生平仅见！相貌美则美矣，气质更似画中仙人，仅一双明眸便令人无法直视，尽管当时她正被一众人压伏于地，兵器加身，甚为狼狈，却依然英气勃发，飘然而独立。如此风采斐然，后宫嫔妃无一人能及。
　　随后皇上斥退我等侍卫，携该女子与皇后一同入寝宫，共处一夜。
　　第二日，太后娘娘传皇上问话。据闻，太后颇为袒护皇后，不欲该女子扰乱后宫。恐怕太后未瞧见其真颜，便断定为狐媚之人，可惜可叹。

　　（我问：“一个守卫，说话怎么如此文绉绉？”
　　阮秦：“他说的是大白话，不过我在宫里古文听太多，写文时不由自主就......”）

　　与守卫一段谈话至此结束。据此人称，案发当时，蓉贵人正于花园内跳舞，为了验明其话语之真实性，本主编另询问了蓉贵人，证词与该守卫基本吻合，甚至也对该女子相貌夸赞不已，道是一向自负美貌，如今见此仙人气质，方自愧弗如。
　　世间女子皆好妒，不愿承认相貌逊于人，如今蓉贵人此言，足以见得该神秘女子之超凡脱俗。
　　蓉贵人另称，当夜曾远远望见寝宫内两人纠缠于床上，另一人立于窗边。虽瞧不清面孔，确为男子身型，由此推断床上二人为皇上与那名女子。
　　此外，另有宫女证言，第二日清晨该女子衣衫凌乱面含春色沉睡于龙床之上，当日皇上眼中有血丝，似乎一夜无寐，而皇后娘娘整日气色不佳。

　　除此之外，宫中尚有另一件奇事。
　　五王爷之妻弟，于该女子出现的第二日夜间被艳鬼上身得了失心疯，虽无人窥见此艳鬼相貌，却不知此鬼与那女子有何关系？

　　本主编多方调查，得出了如下惊人结论：
　　其一，皇上与皇后在女子出现之后，依然恩爱非常，此事虽与宫中传闻不符，却为本人亲眼所见。由此可见此女早已失去陛下恩宠。些许陛下当年一时风流，之后想与该女子断绝关系，却无法摆脱其纠缠。

　　其二，蓉贵人证实当日窗边之人为男性，由此断定皇上与该女子于皇后面前上演春宫。然而，本人推敲再三，做出大胆猜测：窗边之人并非皇后，乃是皇上！！
　　可为何皇后与该女子纠缠于龙床上？圣心难测，最大可能在于皇上为使该女子彻底死心，不惜把其带入内室，随后更令皇后……从而以行动表明与该女子彻底恩断义绝。
　　呜呼，绝色于前而坚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陛下对皇后用情之专，天地可鉴，实为青国之喜。

　　其三，该女子生性高傲，痛失所爱，继而受辱，不甘之下于第二日自绝于宫内无人之处，死后化为一缕冤魂。
　　鬼魂乃纯阴之体，无法接近纯阳龙气护体的皇上与皇后，便专对宫内一些花心之人下手。因而出现了第一名受害者——五王爷之妻弟。
　　据称，当日五王爷之妻弟回屋，见一绝色于床头盈盈而立，便上前欲与其共赴巫山。情迷意乱之时，该女子因吸入过多阳气而法力实效，化为死时模样，甚为可怖。五王爷妻弟因过于惊骇而尖叫，生生唤起女子生前之痛。女子恼羞成怒之下，意图害其性命，幸而巡逻侍卫及时察觉，使女子无法得逞，五王爷妻弟却因此患上失心疯，终日胡言乱语，可叹可叹。

　　主编语：此等怪力乱神之事，本人向来不甚相信，然而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世间万物，皆脱不开“情”之一字，可为情伤害无辜者性命，实在不该。所幸那女鬼两月间皆未出来害人，或许已大彻大悟，升天成佛，只愿其念及当年与皇上情谊，庇佑我大青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我看得目瞪口呆：如此胡编乱造的东西难道会有人信？
　　阮秦道：“什么叫做胡编乱造？只要是人脑袋想出来的，便都有可能发生。再说了，这个世界里，鬼神之类本来就存在，这样写也没什么不妥。”
　　话虽不假，可对我这个“当事人”来说，就显得无比诡异。不过被当成女人这种事我是死也不会说的，就让他们自己八卦去吧。

　　阮秦眼珠一转，似笑非笑补充道：“我还漏了一点没写，守卫似乎听见皇后称呼那名女子为‘大当家’，不知这其中有何玄妙之处……”
　　我惊讶道：“大当家？哎，如此男尊女卑的世界，一届女子也能做出番事业，成为当家之主，着实可敬。”
　　阮秦抚掌叹道：“一点不错，只可惜被皇帝小儿骗了身又骗了心，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如此，在下仍对其仍钦慕不已，下回遇见皇后定要问清该女子身份，以求上门拜见。”
　　我笑道：“原来如此，阮兄动了春心，下次本人一定代阮兄向皇后娘娘询问此女子下落，好成人之美。不过这样一来，只怕另有人要打翻醋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