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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第五章
黄初七年六月,曹丕也死了。
死前立平原王曹叡为太子,继承大统。
司马师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国殇感到很是猝不及防,曹丕前阵子还活蹦乱跳,如何顷刻就病来山倒了?
果真世事无常。
联想到月前夏侯尚的过世,司马师想着或许可以出于感性把这两件同样与死亡有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其实这两件事到底是否有关系本身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司马师又起到前次夏侯尚葬礼结束后的一段日子里,许是夏侯玄做作得太得人心,他被自己亲娘在意味丰富的眼神下念叨了挺长时间的“夏侯玄年纪虽小却行事从容稳当……”,这时往往还佐以自己爹颇为认可的点头,于是两双眼睛四条射线全都投向他。接着他会听到爹娘意味不明地说:“师儿,你是我们司马家的长子啊……”
夏侯尚的死这时似乎就与他发生了什么不可捉摸的关系。
且发生得目的明确,发生得烦不胜烦。
他想起他听家中老仆说过洛阳闹市的寻常街巷中总是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东巷口王二家的娃都能替爹看铺啦,你再看看你?”
……思及此处他不再大惑不解,他觉着自己看懂了一些玩意儿,以是成日里研究夏侯玄,试图揪住别人家孩子的小辫子。
可惜研究来研究去也只抓住了实际。
“阿师,你能放开我的头发吗?”
你这个万恶之源心里没个数吗?于是他一扯。
他想起他们某日的对话,颇为心虚。
司马师又想起曹叡即将登临大统,心中更慌,仿佛马上就要与曹丕的死再发生关系——
“老曹家的孩子都登基啦,你再看看你?”
索性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他娘仍旧在说:“德阳乡主生了个好儿子啊……”
对比之下,他父亲倒是收敛许多,像是从曹丕的去世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与伤害,一连数天地疲于言语,自然也没了做捧哏的兴致。
所以连带着他娘也消停了一些。
不过在今日吃饭的时候,父亲在消极了这段时间后久违地开口,
“师儿,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伯仁家孩子?天下大丧,你们也是闲着,不如结伴多读读书。”
司马懿说这话时语气悲凉而荒芜,虽然内容伪装地很像,但司马师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关怀后辈的语气,这让他有点狐疑。
“多向人家学习啊。”张春华补充道。
他看着他娘,放弃无谓的狐疑,又开始在心里狂热地寻找夏侯玄的小辫子。
去夏侯府的路上热得要死,他被闷在厚重的轿子里,觉得自己像只蒸笼里的包子。
他想着要放弃这个蒸笼,于是叫仆役停车,想着自己骑马定会凉快许多。
当他骑上马时,世界好像都变了,变得更热了。街上行人虽只是熙熙攘攘但也算人来人往,这使得他原本想象的策马迎风难以实施,只能坐在马上随着马的颠簸晃来晃去,在刺目的阳光下谦虚地垂下眼帘,虔诚地看着行人黑发中大块的头皮屑。
他忍耐着骑马又走了一段路,在汗水流进眼睛带来辣辣的痛时,他几乎忍耐不了。
司马师痛苦地眯起眼睛,不经意地聚焦下他看到了一个胖子。
勉强算是熟人。
他看到对方在盯着自己,眼神奇异,他正煎熬着没空多想,便点头,“曹爽。”
“司马师。”对方也向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你头顶好像在冒白气,挺奇怪。”
到了夏侯玄的房间里他几乎和夏侯玄掐起来。
他只见过冬天哈出白气但从来没有见过夏天会被晒出白气的,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要被晒死了。他忧心忡忡,而对方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死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极端不受重视。
“阿玄,”他喝口茶,还是觉得非常心慌,忍不住重复道,“那是我的魄。”
夏侯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哦。”
他大怒,“我是来找你才这样的,你就这么敷衍?”
“‘这样的’是哪样……指的是被晒了吗?”
“我已经被晒出魄了!”他强调一句,又害怕地喝口水,“曹爽看到的白气是我的魄。”
夏侯玄无法,陪着他重复道,“那不是魄。”
“怎么不是魄?你表哥都看见了。”
夏侯玄心说“我竟不知我表哥还能看到魄”,看着司马师的额上的汗还是把心里的话默默咽进肚子里,他想了想,说,“那下次我去你家找你吧,我也丢一个魄好了,公平吧?”
他说完,看到司马师得意地笑起来,端着水杯晃来晃去,眼睛亮亮的,一副称心如意的样子,拍拍椅背,道,“这样就对了,你要来啊。”
他知道对方目的达到,也无可奈何,只能揶揄:“你是哪里来的小妖怪吗?为什么被太阳一照就现出原形?”
于是从这天开始,司马师终于反客为主,总是能在家悠悠闲闲地等着夏侯玄的来访。
他知暑热,也担心夏侯玄中暑,为此开始在茶上有研究。
“这什么东西味道奇奇怪怪。”夏侯玄皱皱眉。
“西瓜的皮、丝瓜的皮,切成丝,先泡竹尖茶,再与藿香、佩兰一起煎,煎干后用荷叶包裹,于烈日下,”司马师挑挑眉,“暴晒。”
“最后就给你泡了这杯茶,”司马师凑近嗅了嗅,颇为满意,“很解暑的,快喝。”
多么复杂的工序啊。
夏侯玄登时觉得自己端的不是一杯茶,是司马师满满当当招人嫌弃的心意。
……
除了司马师近来对茶文化表现出的极端审美确实有给夏侯玄带来一定困扰外,两人的生活一如所有洛阳世家公子,礼乐射御书术这些无甚好说,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夏侯玄从曹爽那里获得的一部飞燕外传。
不知是否是国丧不得婚娶,极大程度地压抑人之本性的原因,许多禁书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可能是他们这个年龄恰会喜欢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司马师开始颇为惊讶夏侯玄竟然会看这样的东西,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夏侯玄只会专注于“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样的句子,后来想着也发觉自己对夏侯玄太过苛刻——其实与其说是苛刻倒不如说是他个人的片面。他总以为夏侯玄不食人间烟火气,甚至于所到之处仙乐飘飘。
固有印象导致他甚至忽视了他的发小作为一个正常十六岁少年内心必然存在的肮脏。
啊,原来他也有这样的需求啊。
司马师内心激动,像真的抓到了夏侯玄的一根小辫子,更像是亲自抓着天上风筝的线。
他还和地上有联系,还和地上的我有联系。
传阅这样的小说无疑很能促进两个十六岁少年之间的友谊,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情谊都可以在这种非官方的性教育中慢慢累积。
两人甚至都模糊地意识到其实性的乐趣和吸引挺大一部分是来源于单纯的神秘和想要探索神秘。
夏侯玄和司马师就这样获得了只属于他们两人间心照不宣的共鸣。
新皇曹叡对四位顾命大臣表面上还都是尊重的——面子上大家都有,里子怎样却难说。
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以及抚军大将军司马懿。
曹叡待自家族人似都还亲厚,故曹真、曹休二人于朝中地位日益高涨。陈群和司马懿就难说。
司马懿刚被曹叡封个舞阳侯,没个把月就碰上了东吴犯魏,出征去了。留下家人在洛阳。
司马师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原本父亲出征,他作为家中长子,肯定是要担负起管教弟妹的责任的,不过他家阿昭一向聪明懂事,读书也颇刻苦,再加之有母亲盯着,其实并不要他费太多力气,至于其他的弟弟妹妹,毕竟隔母,他作为长兄,就算教导也只是点到为止,于是他又有了大把时间和夏侯玄钻研些稀奇古怪却生机有趣的问题。
“像这样铁质的马掌在夏天真的不会让大地的温度烫到马吗?”夏侯玄蹲下来,打量马蹄,那马甚无耐心地小动作踢腿,似在警告夏侯玄不要再靠近。
司马师看出那马被夏侯玄惹得烦躁,赶紧上前拉走夏侯玄,正巧夏侯玄那日心情极好,惹马不成又开始摘野花,最终手指被一株宁死不屈的草割出了个大口子。
夏侯玄看看手上的大口子,吹了声口哨,满不在乎地寻了清水冲冲,就欲作罢。或许也不是作罢,只是急于找草寻仇,斩草除根。故手上渗血的口子再无理会的想法。
司马师看得大惊,立刻叫仆役去找了好药与布,将夏侯玄逼进室内,好好包扎一番才算了事。
“阿师好体贴。”
司马师抬头果然看到他如沐和煦春风的脸。
“你的伤口都不会痛的吗?”司马师在包扎时便发现伤口之深,想来应是很痛的,他为此抬头观察夏侯玄的表情,害怕自己一时下手没有轻重痛到他,然后发现对方脸上始终保持着颇无所谓的……笑容。
“轻狂。”他道。
“我笑是因为我想到,”夏侯玄控制住表情,尽量严肃道,“阿师当真是很体贴的。”
“轻浮。”他道。
这里我要解释两句哦,被晒到头上冒烟是我前几天的经历,当时我刚从开空调的房间里出来,于是头底就冒白气了……但是文中阿师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冒烟的,如果真的是冒烟了……那真的是晒出魂了吧。至于曹爽说他看到阿师头冒白气……ummmmmm他看错了(啥
矮油,就是提供一个撒娇的机会而已,不要太较真(顶锅盖跑走
虽然这个暧昧场景被我写得像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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