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第三章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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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色渐渐暗了，灰蒙蒙的。司马师怕要下雨。心里有点想回家，碍于人多口杂，只能继续坐着。
刚才皇帝来了，急匆匆的，又带来一堆太医扎进夏侯尚的病房。
开始夏侯玄还在屋里侍疾，过了一会儿，就带着太医们出来了。
夏侯玄说他父亲已经恢复神志，看样子是皇帝想和夏侯将军单独说上几句话。
司马师想到刚才皇帝驾到时的样子，心里也有点难过。
他一直听父亲说，曹丕和夏侯将军是总角之交，先帝家族情况复杂，皇帝幼年之时也并非最得宠的孩子，关系好的大哥早亡，与其他兄弟尚不亲厚，更遑论何晏这类轻狂的外姓之徒。说到底，也只有曹真曹休和夏侯尚等几个兄弟相伴。
司马师于是又想起那个曹丕和夏侯尚年轻时抢亲的旧事，深觉这是他一个真正的少年人都难以复刻的少年血气。
所以夏侯尚应该是最能狼狈为奸的。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始猜测曹丕和夏侯尚都会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闲得无聊杀老子小妾？
其实司马师也是疑惑这个问题的。他开始琢磨，如果某日夏侯玄上街兜了一圈，捡回来一个小妾，宠得要死，自己是否要生气。
他琢磨了一下，随即开始生气。
所以确实是要生气的。
虽然觉得很奇怪，似于理不合。但毕竟心中想法就是这样，也无法。于是他又接着想到，弄死小妾后呢？夏侯玄会要死要活吗。
他想到这种可能性更生气了，想着那就病死他好了。
他坐在一边，这样怒起恶生地不乐良久，面上的忧虑在在场诸位亲友中很显得体。
这时，曹丕终于出来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司马师肯定不敢去探寻，只能跟着众人一道恭送皇上。
曹丕来探夏侯尚的时候，曹叡正在平原王府邸里与人谈天说地。
才懒得谈经论道。
和他闲扯淡的人是征东大将军曹休的长子曹肇，与曹叡算是同族。
与出门在外讨厌下雨的司马师情况不同，坐在亭子里的两人看着沉沉的云带着脏脏的黄色，想要压下来好像又很犹豫，一场可以预见的大雨就这样下又不下，踌躇之中空气变得浑浊又压抑。
快点下雨吧。两人心中隐秘地想。
左等右等，不想这雨确实很没出息，被人一眼看透贼心，糟糕的是没有贼胆。
本想草亭听雨附庸风雅的两人终于败兴，起身回屋。
回到屋里的曹肇倒是吃着梨，偶尔看看窗外，看起来仍然是期待的。曹叡想起近日，甚至是近年同样首鼠两端的自己，再看看窗外，就颇有了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长时间的秘而不发，让他偶尔会困惑自己是否还有发的能力。
于是他在最近作出了一定程度的战术调整。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什么切实的改善。
过了一会，下人来报说曹丕已经回宫了，留下几个太医在夏侯府。
曹叡点点头，不说话，依旧苦大仇深。曹肇随手将剩下的半个梨子扔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元仲，你的转机来了。”
曹叡突然被打断思路，一愣，“你说什么？”
“转机啊，你的转机。”他笑起来，轻轻地重复。
他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就觉得很开心，开口解释道，“夏侯将军与皇上素善，今痴情至此，皇上亲见，必有所动容，加之念及夏侯尚姬妾死因，心中定也有愧。若能将此愧疚之心推及甄夫人，”
“那就好极了。”
……
曹叡一面听着，一面关注着他眉目间的神采，看他说及要点处微微挑起的眉，仍似他儿时常有的自得，斜靠的身姿却已没有幼年笨拙的影子。
“你有在听吗？”
他听到这样的声音，知道曹肇就要生气，飞快接口道，“我在想你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废话。”曹肇皱眉，“你根本没有在听。”
“在听在听。”他上前去轻轻抱抱对方表示感谢和安慰后，随意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道，“我也正想着要有动作了。”
司马师回府的路上下雨了，暴雨，风还很大，他想着还好刚才没让夏侯玄送他，这无疑是个很有预见性的决定，他心情勉强有些舒坦。
然后在鞋子被雨水沾湿后失去了任何和舒坦有关的感受。
不知是否算是世家子弟常有的娇气，司马师一直非常厌恶鞋子被雨水打湿的感觉，冰凉的雨水从鞋底和鞋面总之就是四面八方渗入的感觉实在是恶心透顶，这种时候往往还身处水洼，气得要死还跺脚不能。
于是心情就变成了全然的压抑与烦躁。
回到家中父亲还关切地问他关于夏侯将军的事，他应付了一下，没敢说出心里那个很不好的预感。
不过世界上大多数事情显然是不会因为人的回避而消失不见的。半个多月后那个没被说出的不好预感就确实地发生了，大家都解除了嘴巴上的门禁，说着同一件事实，“夏侯尚死啦！”
夏侯尚死了。
司马师又到了夏侯府，不同的是这次是拖家带口，爹都带来了。
然长辈有长辈该应酬的交往，在前厅。
比较无所事事的是他这样的小辈，在后堂。
前厅拥挤，后堂冷清。
而夏侯玄也在前厅，所以后堂显得更冷清了——
只有很少的几个被落下的世家公子，和一个正哇哇大哭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哭声引来了一些仆役，司马师知这些仆役来也无用，于是只叫几人留在后堂，剩下的全都打发到前厅帮忙。自己则领着小姑娘到花园里游荡。
他牵着小姑娘慢慢地走，听着小姑娘的啜泣声，时大时小时快时慢，几次想要张口安慰，都觉得找不到合理的措辞。
他没有这样的经验，心里更觉得一个刚没了父亲的姑娘家，年龄又小，怎么可能不哭。
他想起小时候夏侯尚送自己的一张小弓，心里也觉得酸酸涩涩，说不清滋味。
就这样又走一段，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想到是累了，于是寻了湖边的一块大石头，随便擦擦，把小姑娘扶到上面坐着，自己靠在旁边的树上。
小姑娘似乎不哭了，但一抽一抽的。
司马师觉得自己可以趁机说些什么了，然后沉吟良久，憋出一句，“人死不能复生，阿徽节哀。”
说完想打自己一顿，竟然在一个小妹妹面前装腔作势。
显然小姑娘也很不受用，眯起眼睛又要哭起来的样子。
然后突然狠狠地将手中的绢布扔到地上，把司马师吓了一跳。
他听小妹妹怒道，“我才不哀呢！哀什么呀，大丈夫不能战死沙场报国捐躯，反而成日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情态，还不如死了干净！”
司马师一愣，觉得这话略嫌耳熟，“你娘说的？”
他看到小姑娘硬是忍住眼眶里的泪，硬硬地说，“我娘说的对！”
司马师失笑，想了想也不知从何反驳，心里竟还觉得有些合理之处，抬头看到小妹妹脸挂泪痕的生气模样，于是找出自己备用的丝帕给她擦脸，一边交代道，“你别把你娘的话到处乱说。”
“哼，”小姑娘气道，“有什么不能说？我告诉我哥，我哥肯定也说是这样。”
“嗯，”司马师手上动作不停，只笑着接道，“那你就和你哥哥说吧。”
看他会不会揍你。
不想小姑娘天资聪慧，不知从何处听出司马师未尽之言，当即叫道，“我哥哥才不会揍我！他要知道你这么虚伪，才会揍你呢！”
……哦。
司马师于是无法。
就这样算是哄好了一个小姑娘，至少不再嚎啕大哭。
司马师想着夏侯玄是否得空，倒是很想去看看他的情况。他想他也并未比阿徽年长许多，今日父亲新丧，即使忍着未在众人面前流泪，心中酸涩也不言而喻。
可是现在过去好像不合适……他现在必然是不得空的。
“阿师哥哥，我想去找我哥哥。”
司马师立刻起立，心里想着这孩子还是挺好带的。
夏侯玄果然是不得空的，在这样还算清凉的天气里，司马师眼尖地看到有好几颗汗珠顺着夏侯玄的脖颈从脸颊上滚到衣襟里，消失不见。
而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专注于和来自府里府外的仆役或是宫人讨论白事的细节，也没有发现身后多出的两人。
“哥。”小姑娘跑上去，拉住夏侯玄的袖子，夏侯玄一愣，很快地回身向宫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牵着妹妹，转过身，看到了司马师。
“阿徽，哥哥现在很忙，让阿师哥哥陪你一会儿好不好？”他说。
小姑娘也知兄长是真忙，乖乖点头，放开手里的袖子，慢吞吞地向司马师挪去。
然后司马师看到他抬起头，对自己笑了一笑，做了个谢谢的口型，又到了宫人那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