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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近来 ...

  •   第二章
      近来无事,时间也过得很快。司马师想起几月前夏侯玄颇为快乐地对他说那只小鹿活下来了,他听对方的语气,自得中还带着炫耀,心中觉得好笑又莫名其妙,此外还有一丝惊讶。惊讶夏侯玄竟然真的在认真为鹿治伤,惊讶夏侯玄竟然真的这样将这事放在心上。
      “是重情至性之人。”
      司马师想起日前母亲在饭桌上敲打父亲的那个故事。笑起来,很自然地想到了故事的主角——是夏侯玄的父亲,日前刚受封昌陵乡侯的将军夏侯尚。
      “老爷,妾身听说近日夏侯府有些不宁。”
      夏侯尚将军近日受封昌陵乡侯,前途通达,似无不妥?至于夏侯府?夏侯玄干了什么?
      他听到自己母亲这样说,迷茫起来,抬头就看到同样看上去神色迷茫的父亲。
      母亲扫了一圈,就看到丈夫儿子一脸不明所以,小儿子抱着碗吃个开心,连停一停的意思也没有。
      她将筷子放在瓷碗上,只发出小小的撞击声,似乎没有什么危险,“老爷,近日我听闻夏侯夫人过得可不很好,论理这夏侯夫人貌美,又是先帝义女,得封德阳乡主,嫁与他夏侯尚为妻,得一儿一女,夏侯夫人多年相夫教子,更是贤德——”
      司马师重新低下头,开始吃饭。
      “不想那夏侯尚不知从哪找到了个小妾,宠爱就罢,竟随着那妾无礼,挤兑得夏侯夫人成日里气闷,眼见得是容身之地也没有了!”
      我娘果然是要说这个。
      他看看还在嚼啊嚼个不停的小阿昭和看上去很是义愤的母亲,最终将目光停在父亲的脸上。
      父亲腆着脸,呵呵笑了笑,开口道,“夫人公正细腻,能察秋毫。伯仁将军见事不明,一时宠妾而无意冷落了夫人,实在是过分。”
      张春华听此,微微点头,也不再说话。
      司马师想着事情已结,放心地伸手夹肉,刚够盘子,听到父亲说话,好像还带着羡慕:“不过话又说回,这伯仁将军还真是重情至性之人。”
      司马师想到那日地上的碎盘子,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能吃到的肉。
      ……
      忽而想到这个故事的结果就是突然很想去找夏侯玄。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司马师考虑了一下,叫仆役备车。

      他到夏侯府的时候,夏侯玄正在练字,不想司马师突然出现,嗷的一嗓子吓得他抖了手。
      “你干什么?”他恼怒地瞪他一眼,也不问他为什么来。
      司马师笑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写字,《西都赋》,“你写这个干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写的难看。”
      夏侯玄气的停笔,转过头道,“就这水准了,不比你的好字。”
      “真不上进。”
      “那不是你烦着我吗司马大公子?”夏侯玄本想继续练字,一看司马师坐下了,知他是铁了心不舍他个清净了。“啧”了一声,无法,只得将笔放下,洗洗手,走到司马师旁边,见到对方歪在木椅上舒舒服服地喝着茶,一副就等他过来伺候的舒坦模样,夏侯玄忍不住骂道,“就你金贵,也不懂得过来给大爷我磨墨!”
      此时司马师陷在椅中,只觉夏侯玄房里的木椅,靠背宽厚踏实,搭手设计精巧,配上软绵绵的毯子舒服得不行。特别是在这种草长莺飞的季节,融融暖暖,好像立刻就能睡着,在这种舒服的环境中,司马师更觉得心情非常舒畅,随口答应道,“磨磨磨,下次一定磨。”说着,手指不停地在毯子上戳来戳去,又想着揪这揪那。
      夏侯玄今日本来颇为烦闷,看到司马师的动作后,倒是有了点笑意,“司马大公子怎么像没见过东西似的。”
      “它好软。”
      “我娘亲手做的你别想了。”

      两人吵闹了半天,最终在钓鱼上达到了共识。于是驱车到了洛阳城边的一片湖,也可能是肚子肥了一点的河,总之有水,水里有鱼。
      水是碧绿的,很平静,看远处仿佛是固态,就像一块颜色很翠很翠的玉。
      鱼是什么颜色的不知道,没钓到,没见到。
      “你找的这地方真的有鱼吗?”鱼线许久岿然不动,司马师突然疑心这样的湖中是没有鱼的。
      他抬头看到金色的光从蓝白色的天空穿下,在湖上反出光。
      “哪条河是没有鱼的?”夏侯玄随口答道。他也在看景,偌大的湖上只有他们的一条小船,他也突然很狂妄地想着他们是这条河或者湖的目。
      “水至清则无鱼。”
      “这水清?”
      显然不。
      于是两人都深信有鱼不已。
      虽然最终一条都没有钓到。

      夏侯尚的小妾被皇帝派人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司马师不是惊讶,是怀疑,像是“夏侯尚的小妾真的天怒人怨到皇帝出手了。好大面子。”和“皇帝竟然这样闲,大臣女人也要管?”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兜转。
      被派去打听细节的仆役回来报告,说是夏侯尚的小妾昨夜不知去向,今天就找着了,当然是死的了。
      她在洛阳城中离夏侯府颇近的一普通巷子里,被掐死了。
      听说夏侯尚看到小妾遗体悲愤至极,指着夫人德阳乡主大骂“害人毒妇”。
      然后,皇上驾到。
      “这事就是朕做的。”
      ……
      司马师觉得这个故事像是编的,还编的挺好,严肃中暗含荒诞,荒诞中带着滑稽。
      如果有人敢于编这样一个故事来调侃曹丕的话。
      他想着今日看到的母亲颇隐蔽的快乐和父亲的一脸纠结困惑。
      觉得这事可能还真是真的。
      虽然真的很假。
      他试着让自己严肃起来,从这件看起来毫无道理的事中揪出一丝丝道理。
      虽然德阳乡主是曹丕的姐姐,但是曹丕是天子。
      平民家中若有此类偏宠之事,娘家人也顶多劝解就罢,毕竟此事上不了台面,不适多言。更何况天家?
      司马师想起幼年听父亲提起过的一个小故事。说是皇帝还是魏王世子时,因不满父亲将姐姐下嫁丁谧,劝解未果,怒而带人抢亲。
      他小时候听觉得假,现在想起开始觉得真。
      原来皇上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
      而且多年已过,不减当初。
      他想起父亲说的“当朝天子心思很是清奇。”的话,觉得恰当得要死。

      接下来几个月的事实证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个屁话,做不得真。权力带来的副产物就是生杀大权。到了今日,该坐在金銮殿上恩泽万民的还在恩泽万民,该作为茶余笑谈的倒是已经快要无人问津了。倒是可怜那小妾,香魂归尘土,在一小段时间中,很有幸成为洛阳贵夫人们私底下津津乐道的故事,娱乐了不少对小妾同仇敌忾的夫人后,就似完成使命般被淡忘。
      只一人例外,便是夏侯尚将军。
      称病罢朝了。
      据说还不是称病,近来是真的病倒。
      司马师听夏侯玄说,他父亲自打失了这小妾,成日里悲号饮酒,开始德阳乡主正在气中,也懒理他,不想连哭多日,日日不停,这也就罢,还张罗着要将那小妾入祖坟,进家谱。这肯定是过了,于是不成。还不作罢,开始连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地给小妾上坟,状若孝子贤孙。就这样闹了月余,终是不能再闹。病倒了。
      司马师去看了一次,应该是真病。形销骨立。
      他想起那日父亲饭桌上很是不合时宜的大实话:伯仁将军真是重情至性之人。
      还隐隐有些神往那位小妾生前的风姿,或许真有天仙之貌。然如今昔人已乘黄鹤去,男人们也只能扼腕了。
      听说曹丕知道这事也颇生气,连说理解了年少时杜袭对夏侯尚的鄙夷,怒骂道,“这样的男人,当真没出息到了极点。”
      生气归生气,到底多年的分属君臣却情同好友,夏侯尚这情况虽怪他自己不能想开,但到底也与自己脱不开关系。只得放下脸,一拨拨的太医往夏侯府里送。
      没用。
      就这样又过了一阵,夏侯玄又和司马师说,他娘德阳乡主觉得一定是小妾鬼魂作祟,害老爷这一病数月,须得请个法力高强的道士镇压邪祟,使其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他说这话时,司马师只看到他眼下多了乌青,显得很憔悴,也不知怎么安慰他。想到夏侯府近日必定事多,便开口说想陪他去家中看看。家主一病,底下的人必懒怠,他去帮忙看着下人也是好的。
      夏侯玄只是握着他的手,不发一言。

      德阳乡主也是救夫心切的。
      果然请来了一方士,老仙。那老仙一进门,就是高人气派,鹤发童颜,闭着眼睛在屋中疾走,竟没有撞人,更没有跌倒。一身袍子时不时有风灌入,吹得道袍鼓胀,可其他人都没有。风只吹他一人。
      司马师在一旁看得很惊讶,偷偷看看夏侯玄的表情,同样惊讶,于是放心,可知并不是自己短了见识,少见多怪。
      那老仙不但通身气派,似也上道。随手一指说是有秽,果然就是小妾房间的方向。
      德阳乡主的猜测果然证实,正是这贱人,生前身后使王府不宁,可知心肠是真真的歹毒。
      既然如此歹毒更无悔过之意,那更是无论如何地饶不得。
      说着又骂几句。
      司马师倒不意外,夏侯玄早已透过口风,知挫骨扬灰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德阳乡主率人气势汹汹的去了,步伐还端庄,不急不慢。
      司马师知戏开演了。好奇心催促他快去看看,他却站着没动。
      夏侯家的小姑娘好像在哆嗦,夏侯玄小声地安慰她。
      他想听听夏侯玄是如何安慰妹妹的,因为他也有些紧张。
      于是装模作样地上前,同夏侯玄一起哄着阿徽,一边竖起耳朵听夏侯玄的话。
      都是些哄骗小孩话,他心里有点失望。想着可能夏侯玄也没有接触过这样诡异的事。
      司马师虽失望,小姑娘倒还吃这套,情绪缓和不少。夏侯玄于是牵起妹妹,司马师一看他兄妹两人要走,立刻跟上,心中隐隐害怕落单撞鬼。

      三人一路挪到南房,就见道士已剪出张人形的黄纸,贴在一张画像上。那画像上的女子想来就是那即将灰飞烟灭的小妾。
      司马师虽好奇小妾长相,这时倒不太敢看那画,只把眼睛偏向一边,或是看老仙。
      也不知过多久,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挺喜庆的人声,想是灰飞烟灭成功了。
      他偷偷看一眼,果然。那画像也没有了,他松口气。
      接下来就是小型的宴席了,他当然还和夏侯玄一起,带着阿徽。
      吃饭的时候,他们三人谁都没有讲话,所以他有很多机会观察在这个厅堂里的所有人。
      司马师几乎忘记了仍缠绵病榻的伯伯夏侯尚,大家都是,只记得刚看完了一场表演。
      主位上的德阳乡主笑着,老仙也笑着表示,困扰夏侯将军的邪秽已灭,夏侯将军肯定病除。
      众人皆道好。
      然后从北房跑来个没眼色的,大叫,“老爷不好啦!”
      “怎么不好?”
      “吐了可大一口血,登时就倒了。”
      这下是真的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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