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竹娅 ...
-
连日来繁杂的国事劈天盖地地袭来,连睡觉都变成了奢侈。
镇守西部边陲廓阳的驻军屡屡受到乌胡人在边界的挑衅,驻军统领木池一封接一封的急报求派更多的援军支持。可他哪知朝廷的苦衷。
入主正阳宫后,才发现国库有着巨大的亏空,印象中父皇曾炫耀本朝有着吃三代都吃不完的钱粮,而仅仅十年后竟捉襟见肘,今年更是连多余的粮草都派发不出,真不知玄泽是怎么在做皇帝!
为这件事,朝廷那几名老臣又是一通吵闹,继而最终问题又落到了那失踪的传国玉玺之上。没有玉玺,则无法向南边的藩属国发布征集粮草的诏书。
“砰……”玄昊愤恨地扔下朱笔。殿内伺候的婢女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屋子。
“都给我退下!”
偌大的祈丰殿只剩下炉火嗞嗞的轻响。
在这难得的宁静中,玄昊不自觉的想起那个每个午夜梦回中像他微笑的女子。她会不会知道玉玺所在?毕竟,她曾是玄泽那么亲近的人。玄昊的拳头不由得紧紧攥了起来。唤醒她的记忆,会帮我找到玉玺吗?
“嗬……”不由自主的,玄昊长叹一声。她什么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那玉玺的所在,自己真是可笑。
“更何况……”莫名的压力袭来,当她记起我,就会记起他!胸中有股莫名之火在燃烧,“不,我宁愿你记不起我,宁愿你无法帮我找到玉玺,因为,你对他那样的目光,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陛下”皇贵妃莫夕琴的呼声,打断了玄昊的沉思。在皇宫中,敢和皇帝这么大呼小叫的也只有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了。
当年父兄的助力,让夫君成为了一国之主,更让她坐在了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享受万人的朝拜。在这皇宫里,莫夕琴骄傲、蛮横,目空一切,连皇后也得让她三分。
“陛下啊”莫夕琴一边走一边说,耳畔两串明晃晃的金坠子闪得玄昊眼睛疼。“明日陛下一定要很臣妾去家宴一坐,莫不要再辜负了臣妾啊”。从两个月前起,莫夕琴就央着玄昊去她弟弟的寿宴。玄昊明白,这是想让众人看到自己的得宠,也让家族长脸。
“去,朕既已答应你,就必然会去的。但是,你也得听话,只去片刻。”有时候玄昊会想,这样靓丽娇嗔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权力相争走入了政治中心,应该会得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去呵护吧。
夕琴得到了应允,十分满意,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在策划弟弟的寿席。但令她不解的是,为何一向懒于应酬的弟弟,此番对于自己的生日如此看中。不但力邀姐姐前往参加,还不惜花重金采买筹办,广邀宾客。使得父亲连连点头,觉得儿子终于开窍了,懂得了处世之道。
很快冬至就到了,宾客纷纷而至,主人热情款待,一时间,来宾、家仆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莫骏康一边应酬着这些京城权贵,一边掐算着时间。玉壶轩的姑娘,应该快到了吧。闹这一出,也仅仅是为了她啊……
此时,玉壶轩内,一片沉寂。被安排去莫府表演的芍药姑娘,从今晨起就不肯出门,手握一把银质镶金剪刀,谁要去强迫她出门就准备照着自己脖子捅去。紫娘气得脸都绿了,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喘。
晓鸢想起那日芍药和她的谈话,隐隐担心。怕莫府追究起来,玉壶轩会遭殃,又怕芍药有什么意外。
日暮降临,莫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半个时辰了,不明真相的莫府家仆来催了三次了。还打趣说道,芍药姑娘不用打扮这么久吧。紫娘走进内院,许久没有出来,晓鸢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芍药啊芍药,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危险了。
担忧之时,听得刘管家碎碎念“怎么遇到这种事,玉壶轩虽说在京城达官贵人中颇有地位,但是莫府可谓是贵人之中的贵人。如果得罪了莫府,那些费劲心思经营的那点地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正说着,只见紫娘从内院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清瘦的姑娘。约莫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单薄的身子让人不禁怜香惜玉。
晓鸢正惊叹于从未在院里见过这样一个美人,旁边的姑娘突然拉了晓鸢一把,压低嗓子惊呼道“媛儿,她跟你好像啊!”
“什么?跟我像”晓鸢也很惊讶,正待要再仔细看看那姑娘时,突然听见那美人对着芍药屋子说道”芍药姑娘一意孤行,看来并没有把各位姐妹们的安危放在心上。那么我就随便挑几个送去莫府。任凭莫大少发落“。
这样送进莫府的姑娘,如果莫大少发起脾气来,这些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院子里的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窃窃私语,都为自己的命运而惴惴不安。
“小莲、静怡……”美人的语调波澜不惊,但各人心里都忐忑不安。
“砰……”芍药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不必了,不劳竹娅老板费心,芍药去便是了。”
她叫竹娅?她是老板!?芍药认得她?正当晓鸢脑子闪现一百个问题的时候,芍药面色冷清的走过她身边。“姐姐,”她轻声道“我芍药的命运做不得主,只希望姐姐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比起平日私下的活泼,此时的芍药竟有一种绝望的安静。晓鸢不忍心看着芍药绝望的背影,在她登上马车那一瞬间,也跟着跳了上去。
“芍药,我陪你去”,如果这是你无法躲避的穷途,那么至少有我陪你。晓鸢此时只想陪伴这位妹妹去面对命运的无奈。“姐姐!”芍药紧紧握住晓鸢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莫家的家仆好不容易等来了正主,立刻扬鞭启程。对身后竹娅和紫娘的呼唤置若罔闻,不由分说地带着芍药和晓鸢赶赴寿宴。
飞驰得马车上,芍药解答了晓鸢的种种疑惑。这位名叫竹娅的美人,正是这玉壶轩真正的老板。一年前,玉壶轩还是个小小的歌舞坊,根本没有什么名气,竹娅是当时最能歌善舞的歌舞伎。一日,竹娅表演后被几位神秘的宾客召见之后竟消失了一个月,当人们盛传她得罪了人被杀了的时候,竹娅带着紫娘走入了玉壶轩,豪掷千金从原来的老板手里将玉壶轩买了下来。接着出手阔绰,从各大歌舞坊挖来了不少当红的歌舞伎,同时用极低的价格吸引宾客,很快玉壶轩的势头超过了全京城的歌舞坊。
但是,自那日起,竹娅就没有再出来表演过,在坊里也鲜少露面,一切事宜都交由紫娘操持。以至于很多人都将紫娘当做了老板。
关于竹娅这突然的变化,谣言四起,各种猜测的声音纷纷扰扰。大家普遍认为,竹娅是做了哪个高官权贵见不得光进不了门的小老婆。甚至,有人猜是和皇城里的人有关。
晓鸢听得出神,好神奇的女子啊,再想到她那副倾城倾国的模样,更加好奇她背后的故事。
”姐姐,我从各个姑娘处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我来时并未赶上这戏剧般的时刻,只是一个元宵节,竹娅曾带着紫娘给我们派过红包。那日她很开心,笑起来很温柔。没想到,我再次见她,竟是被她威胁。那日的温柔可见也只是做做样子,打打官腔罢了。“
芍药的语气淡淡地,充满了失望,毫无生气。
晓鸢心里惴惴不安,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老板,而我竟然不顾她的阻拦,坐上了莫府马车。芍药可能就要留在莫府了,可我还得回去啊。咳,我该怎么再去面对竹娅和紫娘呢。
夜色就要降临,前途后路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挡着晓鸢看不分明。安身之所摇摇欲坠,即将前往的莫府,又将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