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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拜 转眼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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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深秋,庭院中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地的落叶。曾经灼热的绿叶终敌不过时间,最终化作片片败叶落入泥土。
来到皇城已三月有余,但那个人却好像消失了一般。自从见过紫娘,老刘就禁锢了她的行动,不可出门,只能在这小小的庭院中学习舞蹈。偶尔水生会偷偷带来消息,但是无论是来这里听曲用餐的客人,抑或是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都未找到那人的影子。晓鸢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随风飘落的枯叶,觉得自己的希望也似这残叶一般凋零。
忽然,一阵香风刮过,带来一声清脆的笑声。晓鸢收了神,转头笑道:“芍药大美人,今天又去打乱了多少公子的心啊?”芍药出师后一曲成名,在皇城中名声大噪,来捧场的宗室子弟络绎不绝。
芍药摆着赢弱的纤腰走到晓鸢面前,不屑地笑说:“就那几个纨绔子弟,还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转世,一个个都是草包。”
晓鸢轻轻捏了一下芍药娇俏的脸,说道“那是阿,谁能比得过你,才情满怀,学富五车。”
这个芍药,确实是个奇女子。初次见面,只觉得她妖媚惑人,但是接触久了,便愈发觉得她骨子里有一股高贵雅致的气质。好似娇媚俗态,只是展示给那些庸俗的宾客。而每当与晓鸢静静坐着谈心时,谈吐举止之间,却是那么的出尘脱俗。
芍药握住晓鸢的手,眼中露出欣赏之情:“媛儿,你这副倾国倾城的美貌,如果出师,肯定会在皇城掀起一阵风雨。到时候,就无我立锥之地了。”
“哟哟,你骗得了别人可别想骗我,芍药姑娘,你的志向岂止在这小小一座玉壶轩?”晓鸢浅笑着看着芍药。
芍药忽然收了笑容,凝神看着晓鸢。晓鸢轻轻地说:“夜半时分你念诵《离骚》我都听见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样的情怀,绝非一介小小的歌女所有的。”
芍药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晓鸢的话:“媛儿,你真真是个玻璃心聪慧的人儿。在你面前我真是无处可藏。”一瞬间的停顿后,随即用深邃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晓鸢:“媛儿,你愿意和我义结金兰吗?让我们以姐妹相待,互相坦白,相互扶持?”
认识芍药这三个月来,二人虽投缘,但也只是说些女孩子之间的话儿。今日芍药如此郑重的要求确实令晓鸢有些许吃惊,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动。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像一片白纸一般活着。忽然出现这样一个愿意与自己分享心事,相互扶持的人,这让晓鸢心里充满了温情。
“好的!”晓鸢重重地点点头。
“那么,我今年十七,你多大呢?”芍药忙不迭开始摆设香台。
“我……”现在这个时候更是无法坦白自己的情况,只得硬着头皮编造,“我今年十八。”“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媛姐姐。”
“我,芍药,今日与肖媛结拜为姐妹,从今以后,坦诚相待,互相信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肖媛,今日与芍药结拜为姐妹,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日死……”
瑟瑟秋风之中,两位芳龄少女,盈盈叩拜。向对方许下一生的诺言。若干年后,晓鸢仍不时想起那日的光景,无论之后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二人真挚交握双手的情形都令晓鸢刻骨铭心。
玉壶轩是皇城中最有名的酒楼,除了精致的菜肴,香浓的美酒之外,巧笑倩兮的歌舞伎更是惹得人心头痒痒。但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玉壶轩只招待举止高贵的人,若不是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宾客,看门人便会拒之门外。如果被看门人看不顺眼,即使千金散尽,也别想进入酒楼一睹佳人风采。所以,能够进入玉壶轩饮酒作乐,竟成了附庸风雅的象征。
这日,水生在前面得了闲,给晓鸢送来了一盒胭脂,说是纵然不得出师,也要学会装扮自己。
老刘不但没有因为上次的事责怪水生,还更加重用他,俨然成了一个小头目。“肖姑娘,芍药姑娘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红人阿,连皇贵妃的弟弟莫大少也为了她神魂颠倒。”
“莫大少一个月里给玉壶轩了一千两黄金,说是要让玉壶轩的人在冬至那天为他筹办寿辰,要求是必须要芍药去唱曲子。”
“嗬,这么大手笔,为什么要我们玉壶轩给莫大少筹办寿辰?”
“我看莫大少是想要了芍药。”
“可是听说芍药与玉壶轩签的是死契,无法赎身。”
“呀,这你还想不通吗。莫大少明显是想借此机会让姐姐替自己要了芍药过去。”
“但是……”
“如果是皇贵妃开了口,想必玉壶轩也无法拒绝。据说这皇贵妃啊,据说现在风头正盛,连正宫娘娘都得让她三分……”
晓鸢听他开始议论宫廷外戚,打趣道,“水生哥,你现在可是酒楼采买的管事爷,怎么像个女人一般嚼舌根?”水生被晓鸢说得有些讪讪地,只得打住,又讲了一些子闲话离开了。
莫家大少爷莫骏康是皇贵妃莫夕琴的一母胞弟,是家里的大儿子,现任中护军,掌管着选拔武将的重任,皇帝曾嘉奖他果敢毅行,任人唯贤,身居要职却秉公执法,所以颇受重用。
要说缺点,这位莫大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近女色,不善交际。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练兵和练剑。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的一颗芳心都碎在了他行云流水般的剑法之下。但是令众少女没有料到的是,半月之前一次不能推脱的应酬任务使得莫大少在玉壶轩对芍药一见倾心。一众芳心被刺激得满城醋意,芍药也出了名。
一个签了死契的歌女,能够遇到愿意为自己出头的良人,是天大的幸福,更何况这个人是当朝皇帝的小叔子,春风得意的朝廷重臣。自从结拜为姐妹,晓鸢与芍药之间更多了层亲厚。平日里来往更加密切,芍药说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有一个姐姐这么快乐。晓鸢也被这纯真的姐妹情谊感染,真心地希望这个妹妹获得幸福。
晚上,晓鸢暗示芍药,要好好把握住莫大少,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早作打算。芍药听后,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晓鸢笑道:“姐姐,如果我说,我不想找莫大少,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识抬举?”晓鸢没想到芍药竟不想借由莫大少来摆脱自己的枷锁,
不想走出玉壶轩,那么她平时那些踌躇满志的话语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想走,还是不屑于这样走?但,莫大少这样的地位,还会不满足她的要求吗?那么比莫大少还要厉害的是谁呢?
一时间,许多念头在晓鸢脑海中打转,使得她呆呆地看着芍药。如雪般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眼眸、卷翘的睫毛、亚麻色的发色……
晓鸢忽地在心里暗叹,正色道,“你到底来自哪里?”
芍药听晓鸢这么一问,忽然面色一紧,双目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淡定下来,垂下眼帘,一丝清凉的微笑不经意划过嘴角,但很快变又恢复之前调皮的表情。
“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我是玉县人,从小跟着爹到处走做生意,后来爹走了……我被紫娘收留在这里。姐姐,你怎么又问一遍呀?”
“那么……”晓鸢有些不甘心这样的回答,继续试探道:“你不想走出玉壶轩吗?”
“姐姐”芍药这一声姐姐叫得很诚恳,好似在恳求着什么“我不想离开玉壶轩。”
“为什么?那你平时……”
“哎呀,姐姐,我喜欢这里,呆久了,习惯了,哪也不想去。”
“……”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不等晓鸢再问,芍药匆匆的道了别,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