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再开》风月无心

3、追随 跟着他，可

　　经过上午的奇遇，晓鸢彻夜难眠。盯着项链中的纸条出神，灯影下蝇头小字渐渐模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耳畔响起轻轻的歌声，仍似前日那般温润如玉，“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疼爱之情流转在旋律之间。
　　晓鸢睁开眼睛，旭日东升，歌声隐遁不闻。不，这绝不是梦，他一定与我有关，我一定要找到他。早晨，晓鸢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不知不觉地踱步到了村东头的悦翔客栈前。
　　一个身影正匆匆走向客栈。这不正是昨日其中一位随从吗？晓鸢急急赶到马车旁，“您好，我可否见一见你家的……”正思量该如何称呼，就听得耳畔一声熟悉的轻唤，“王陆，准备好了吗？”
　　“是你”，看到晓鸢，男子凤眼微抬，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从脸上闪过。将晓鸢带进了客房。
　　“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初闻阁下的声音……觉得似是旧时相识，所以……”这个唐突的理由，晓鸢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
　　“那么姑娘，可曾记得我说了些什么？”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因为窘迫而娇俏欲哭的美人。
　　“我……你……”，梦中那些旖旎的情话，一个姑娘怎好意思当面说出口。
　　“那么，姑娘想要我如何呢？”
　　“男子可否让我跟随身边？”即使他不认识自己，在他身边也一定能找到和自己有关的蛛丝马迹。
　　“哦？”正在喝茶的男子抬起头来，银色的蜀绣常服映衬着漆黑的眼眸，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轮廓凌厉的面孔上在这一刻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我会洗衣做饭，刺绣女红，还会研磨，还会……劈柴……”晓鸢硬着头皮夸耀着这些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技能，越说越夸张。
　　“噗，这些啊，我家有上百佣人，我不需要的啊”。男子摇了摇头，仿佛很不在意这些活计，却仍饶有兴趣的等着晓鸢说下去。
　　“我还会……唱歌”。
　　“哦？会唱什么样的歌曲呢？现在可否唱给我听听？”
　　天晓得我会唱什么，我失忆了啊！晓鸢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这个磨人的男子，要不要带着我就直说好了，何必讲这劳什子的话。
　　“嗯……嗯……呜呜……呜……”
　　“哈哈哈”听到晓鸢支离破碎的哼唧声，男子放声大笑。“这就是你会唱的歌，怕是我府上的鹦鹉都比你强百倍。不会唱就不要欺骗我。”
　　“我会唱！” 晓鸢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睛，一瞬间的失神，暗下决心。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晓鸢收心凝神，尽量模仿着梦中的歌曲吟唱道。
　　“闭嘴！”眼前的男子一声虎啸，突然起身，震的晓鸢浑身一颤，粗厚的手掌猛地拍在茶几上。“王陆，送客。”随即背过身去，再不看晓鸢。
　　那名为王陆者快速地奔进房来。看到主人忽然暴怒，很是诧异。但也不敢询问，只得低声劝着晓鸢快些离开。晓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不由自主地跟着王陆退了出来。
　　是夜，想起白日的种种，王陆一边挑灯一边不由得失神。
　　“王陆，想什么呢？”
　　“皇上，臣只是在想，在想……”被皇上突然看出了心思，王陆结结巴巴却说不出来。
　　“王陆，你发现了没有，晓鸢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皇上，我曾听说，当人遭受重创，人会刻意地选择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不知左姑姑是否是……”
　　“刻意忘记？”玄昊的语气中露出一股凌厉的怒气，吓得王陆把剩下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
　　“先下去吧，后日回京。”
　　“是……”王陆把一千一百个问题，生生吞进肚子里去，决定此时不要去做掉脑袋的事情。
　　烛影摇曳，懵懂的双眸出现在烛光下。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吗？否则，怎会甘愿停留在我的臂弯之中。怎会那样坦然地向别人介绍我是你的旧友？你真的可以将一切都忘记了吗？远处的天边浮现淡淡的晨光，在地面上投下孤单的身影。石榴石在手中握得太久，有了丝丝汗意。听过的歌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为什么……她将我忘记了，却记得那恼人的歌声……
　　“鸢儿，我专为你而来。却不曾料想，再次相逢，竟是陌路。”
　　自从听曲那日撞上了马车，水生发现，爱笑的肖姑娘变得沉默不语，这两日来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肖姑娘，”水生走进草棚，看着晓鸢僵硬地坐在地上。想了想说：“你怎么又坐在这里发呆？”
　　“我打听到了，前日冲撞到你的男子，是从京城来的，他们出手阔绰，想来是京城的富商。他们住在村东头的悦翔客栈。”
　　看到晓鸢漠然的表情，水生感到惊奇。“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了吗？听说另两个随从把为首的唤作玄公子……”
　　“玄！”晓鸢突然站起来，因为久坐而脚力不稳，摇摇欲坠。水生忙扶住晓鸢的肩膀，“听说今夜就走……”水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晓鸢似一只破茧的蝴蝶一般，冲出了草棚。
　　赶到客栈门口，正巧看到王陆正与玄公子并肩从客栈中走出，王陆挥舞着衣袖似乎在说着什么，而玄公子却黯然地摇了摇头，率先踏上了马车，马儿嘶嘶喘气，主人扬鞭启程。
　　玄公子就这么走了，刚刚有了点希望，就这么离开了。晓鸢的心就像那日活过来时一样，又一次掉进了冰冷的湖底。几日都不曾出门，也鲜少与水生向往昔那样聊天。
　　一日，水生很激动地跑进晓鸢的小屋，神秘地说：“肖姑娘，今夜有一辆去京城的马车，你要不要？”
　　“京城？”
　　“对，听说村长儿子在京城做了官发了财，他们一家要举家前往京城享清福。就在今晚走。如果你想去京城的话，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怎么去？”晓鸢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我们去搭车”水生露出狡黠的笑容。
　　深夜，晓鸢跟着水生绕到了村长家后门，看到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口。水生悄悄走到后一辆马车旁，向晓鸢招手。
　　“来，我打听了，这辆马车装的都是行李，咱俩躲在这，他们不会发现的。”
　　顾不得这法子危不危险了，现在上京城，是晓鸢能找回自己的唯一出路。
　　晓鸢向水生点点头，俩人趁着月色，躲进了马车里。马车里堆放着一些衣物。水生帮晓鸢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一小块可以坐下的空隙，悄悄的说：“你要是累了，就睡，我来放哨。”
　　没过多久，就听得外面人生喧闹，村长夫妇带着两个丫鬟出来了。晓鸢躲在马车里，大气也不敢喘，不知过了多久，就感到马车一沉，车夫粗重的呵斥，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启程了。
　　晓鸢回望身后漆黑的霍村，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重获新生的地方。这辆颠簸的马车，将会把自己带向何处？但对前途的一无所知，并未给晓鸢带来丝毫畏惧。
　　经过一夜的折腾，晓鸢确实困顿极了，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马车在山路中颠簸，一路梦魇。一时听见关切的轻声细语，一时变成了厉声训斥，一时是娓娓动听的歌声，一时又是急促的呼喊！“鸢儿……回来！”“鸢儿，离开这里！”一声声疾呼让晓鸢在梦魇中挣扎，两行清泪，在黑夜里隐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