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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熟悉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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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村的鱼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大约持续了半个月之久。这期间,来来往往的船只停泊在码头,有鱼贩,有渔夫,也有一些渔民的家眷借此机会来逛逛市集。同样也有皇家的鱼商来收购河鲜。
这半个月来,水生一直精心地照顾着晓鸢,只要是没事就来草棚里转一转,带来一些饭菜和水,有几次还拿来了几件他姐姐的旧衣裳。晓鸢渐渐恢复了体力,可以站起来四处活动,做一些洗碗叠被的轻活。
每一次水生来都会跟晓鸢讲当天的见闻,他很善于模仿他人的语气和神情,总是把所见所闻描绘的栩栩如生,逗得晓鸢频频欢笑。通过这十几天的相处,水生也发现,被他无意间救起的姑娘,看起来心眼非常好,高兴时一双横波美目微微眯着,脸上闪着皎洁的光。
晓鸢一颗无助的心在水生精心地照顾和快乐的影响下渐渐快活了过来。她也很喜欢听水生在旁边碎碎念叨,时常被水生夸张的表情惹得大笑,有时也会随着水生的话逗笑几句。只不过每当被水生问及身世的时候,都窘迫地低下头。
“我叫肖媛”,在没有确定自己身世之前,晓鸢只能隐瞒自己失忆的事情。“我生病了,被家人送到水上来治病,结果出了意外,漂流到了这里。”晓鸢知道自己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不过水生看了看她,竟然相信了,还念叨起曾经听说过河神会渡厄的传说。
这一日,水生一直忙到月上枝头才来到草棚,晓鸢正站在草棚中,月光透过棚顶洒在她的头上,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筷子束在脑后,虽然穿着姐姐的旧衣赏,但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竟有一丝遗世独立的味道。年轻的水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样的感觉,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姑娘终究不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肖姑娘,明天是鱼市的最后一天,会有社戏,市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
“我……”“一起去吧,人会很多,你现在身体也好多了,老窝在这草棚里会闷出病的”,“没人会发现你是我救上来的,明天会有很多外地人。”仿佛看出晓鸢内心的不安,水生宽慰地说。“也好,那我就与你同去,凑个热闹”。晓鸢微微笑着,水生的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两颗明星。
“鸢儿……你累了吗?我给你唱歌好吗?”朦胧间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婉转的歌中透着深深的宠爱,像甘甜的泉水一般让人想沉溺其中。晓鸢想睁开眼睛看看此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突然,歌声变成急促的低呼“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句?晓鸢大叫。才发现自己呆坐在芦苇铺上,泪眼婆娑,原来只是梦一场,旁边的马灯早已油尽灯枯。可刚刚听到的歌声却余音绕梁,久久不能离去。
清晨,水生就来接晓鸢出门。晓鸢穿着水生姐姐的衣服,土黄色的麻布对襟小衫,下着灰褐色宽裙,将一双玉足掩藏在裙摆下。由于姐姐身材较高壮,她的衣服穿在晓鸢身上好像一个宽大的袍子。水生递来一根银质的钗镊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将就用它梳发髻吧,总是不好插支筷子在头上的”。晓鸢点点头,权当是谢过。用银钗镊子束起一个简单的丫鬟髻。
鱼市的最后一天,通常是小商贩们花钱的日子。喝喝小酒,听听小曲,看看来来往往地俏丽姑娘,也不枉忙碌了一场。除此之外,还有远道而来的社戏班子为平日劳碌的村民们带来难得的乐趣。
水生很兴奋,拉着晓鸢这里走走,那里停停。“肖姑娘,我们去喝茶”,“肖姑娘,我们去听戏”,“肖姑娘,我们去听书”。晓鸢被水生欢快的呼唤缓解了不少因为昨夜的梦而焦灼的心情,随着他来到了一间茶室,此时正有一个娇媚的歌妓手扶古琴悠悠地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歌妓一面抚琴,一面轻轻咏唱,令茶座里一众男儿无不为之倾倒。
“客官慢走”几位客人摆下银子准备起身,小二上前送客。“收下吧,不用找了”。领头的男子轻轻地说。
这轻轻的一声落在晓鸢耳中,竟是如晴天霹雳一般在耳畔炸响。这不正是午夜梦回之时轻轻唤自己鸢儿的人吗?晓鸢不顾还陶醉在琴声里的水生,站起来向门外奔去。推开街上人潮拥挤,看到三位男子正准备上马。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魁梧,头戴乳白色纱帽,身着乌黑色丝绸大袖衫。
“不要走!”晓鸢奋不顾身冲上前去,不惜拦在马头前。“小心啊!”跟随出门的水生眼看着陌生男子的马蹄就要踏在肖姑娘身上了,吓得大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男子听到一声惊呼,内心一惊,提起缰绳,马儿一声嘶鸣,前蹄扬起不偏不倚踏在晓鸢胸前。
“啊……”街上响起众人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傻了。晓鸢被马蹄踏的向后仰去,只觉得手腕一紧,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凝神一看,正是适才马上的那位男子将自己拦腰搂住。他身躯凛凛,两弯眉浑如刷漆。如雕刻般棱角鲜明的面孔上有着桀骜的光泽,眼睛里闪动着琥珀色的光芒。灿烂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眼波流转,一瞬间的交汇,竟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那男子将晓鸢扶正,晓鸢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虽然因为熟悉的声音而贸然拦马,但终究是不知此人与自己是何关系。而此人看自己的神情却是如此惊讶,似乎不认识自己一般。
“你……”男子怔怔地看着晓鸢。
“你认识我的,对不对?”
“什么?”男子被晓鸢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愣住了。
“我们曾经相识,是吗?”晓鸢鼓足勇气问道。纵然冒险坦白,也不能轻易放走丝毫找回记忆的可能。
“曾经相识……”男子不置可否地重复着晓鸢的问题,脸上却蒙上一层黯然的神情。
“肖姑娘,你受伤了吗?我说你怎么这样骑马!你们……”水生大呼小叫的赶来。看到紧握纤腰的双手,停住了脚步。
“水生,没事的。这位是我认识的朋友。”晓鸢不知如何向水生解释自己冒失的举动,只好硬着头皮编造谎言。一面不动声色地从男子环抱中挣脱,一面偷偷看向男子的脸色。
“你姓肖?”那男子有一丝恍惚,但马上又正了正神情道:“初次相会,适才冒犯了,还请原谅。”
“啊?”“你……”水生和晓鸢同时惊呼。水生因为晓鸢和男子大相径庭的话语惊讶,而晓鸢的低呼中隐藏着深深的失落。
“姑娘应是将在下误认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男子旋即转身上马而去。
那样的声音,不会错的。可是为何却说初次相会?晓鸢急的落下泪来,欲追赶疾驰而去的骏马。
“肖姑娘……”水生在后面拉住了晓鸢的衣袖,“他……既然说不认识你,也许是认错了吧”。晓鸢猛地停住脚步,双眸低垂,点点泪滴落在衣裙上。“不会错的,难道是……他不愿意相认……”忽然涌上的念头,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