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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冰冷的河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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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冰冷刺骨的河水将晓鸢从沉睡中惊醒。晓鸢奋力地睁开困顿的双眼,恍惚间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副竹筏上,随着回转的水流在蜿蜒的河面上飘行。
“我死了?”晓鸢挣扎着摇了摇头,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试图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沉重的大脑,好像里面塞满了棉花,将任何一个可以用来思考的角落都堵住了,对于往事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晓鸢猛然咬住嘴唇,一股血腥冲上头来,“我还有血,我没有死。我是活人?那么我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溪水中……”剧烈头疼伴随着思考而来,牵动着全身,好像整个人要被撕裂了一般。“啊……”凄凉的呼喊声飘荡在邺河的上空,透露着绝望的痛苦。
再次清醒,晓鸢发现自己的竹筏被卡在了一片芦苇中,节次鳞比的芦苇在一片如火的夕阳下,透露出一丝诡秘的气息。
“郎在高山打一望哎,妹儿在哟溪边哟,情郎哥哥哟喂,洗衣裳哎……”嘹亮的山歌打破了这寂静的黄昏,歌声伴随着划桨着由远及近,透过密密的芦苇传来。浑身上下使不上来一点力气,晓鸢也无法抬起头来求救。“不行,我一定要活下去。”歌声似乎渐渐远去,晓鸢心急如焚,“救救……我”,虚弱的声音毫无力量,根本无法吸引歌者。
“东一棒来哎,西一棒哟喂……”歌声若有若无传来,悠扬的山歌对于晓鸢来说,竟像是催命的哀乐。情急之下,晓鸢使尽全身力气,将右手抬起,在身上搜寻是否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在胸前竟然摸到一颗沈甸甸的石头,摸起来有半个手掌大。不管它是什么,先拿来用用,晓鸢将这颗石头紧紧攥住,翻转手腕,寻着声音的方向使劲的扔了出去。在石头飞起的瞬间,晓鸢看到那是一颗发光的石榴石,深重的朱墨色在夕阳下闪耀着奢华的光泽。
“咚……”随着芦苇的一阵摇曳,来人的歌声稍有停顿。但是,不一会仍传来渐渐远去的桨声。“不!”晓鸢在心里狂喊。左手也在身边摸索,突然在腰间又摸到一颗石头。攥紧,翻转,发力。石头脱手的瞬间,晓鸢看到,这竟是一颗翠绿的翡翠。纯净洁白的翡翠上可见漂浮着点点碧绿的水头。“咚咚……”这次溅起的水花比刚才大了许多。“什么人?!”“不错,终于引得来人的注意,也不枉了刚扔出去的好玉。”晓鸢苦笑。继续在身边摸索看是否有可以引起来人注意的事物。这时,她感到脚开始有了知觉,于是奋力的蹬踩,“咚咚咚……”又有若干事物被瞪到水里。大概又是类似刚才那些玉石吧。
随着晓鸢这边渐渐连贯的水声,刚刚唱歌的人终于被吸引过来了,桨声越来越近了。“啊!啊!”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映入晓鸢的眼中,年轻的渔夫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咕咚一下瘫坐在小舟上。“死人!死人!”渔夫瘫软在船上,想试图把船划开,手脚却不听使唤,连浆都提不起来。
“我不是死人”,晓鸢轻轻的重复,“我没有死”。过了好一会,渔夫淡定了一些,又凑过头来看她。渔夫看到一个容颜清丽的年轻女子,面色苍白,眉间一颗朱砂痣,如樱桃般的小口呈现着死亡的乌紫色。月白色丝质对襟小衫,一根青色的缎带束着暗纹刺绣白长裙,足蹬藏青色风头履。长及腰间的青丝没有任何束缚,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下。
“求求你,救救我……救我……”
渐渐平静下来的渔夫用浆将竹筏勾向自己,“咦”,他轻叹一声,细看这竹筏,并不是普通的竹筏。而是用一根根马尾线将竹子绑在一起。再看这竹子,竟是每一根都一模一样,一样的粗细,一样的长短,在竹筏上铺着一层如丝一般轻薄的油纸。如此做工考究的竹筏,怪不得在溪流中不会被水冲散。那么这姑娘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渔夫望着邺河上游高耸的城楼,暗暗惊叹。
晓鸢看着渔夫脸上时而惊叹,时而紧张的表情,心里很紧张,生怕他手脚有了力气一转头跑掉了。又想到刚刚被自己扔进水里的玉石,可以确定自己来自非富即贵的人家,于是再三恳求渔夫道:“你救了我,我身上的宝石都给你,并且我家人还会重重的谢你。”
“你别用看不见的宝石蒙我了,不过你家人的重谢我还是相信的。”渔夫心想。夜幕即将降临,渔夫点点头,用绳索将竹筏与渔船连接好,慢慢划出了芦苇丛。
入夜的霍村渐渐宁静下来,偶有几声狗吠清晰的传来。晓鸢被渔夫放一个茅草棚里。此时正值炎夏,夜间有阵阵微风透过茅草吹进来,让人感到一丝凉爽。
“我叫霍水生,我们这是霍村。这是我家放渔具的地方,你先在这里将就一下。这几天是鱼市,白天人来人往很热闹。不过你放心,平时不会有人来这个房子,不会有人打扰你。你饿不饿?我拿了些泡饭,我家没有别人,年前姐姐出嫁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住,不过她应该还有些做姑娘时穿过的衣裳留在家里没有带走,我明天给你找来。你能听懂吗?你叫什么名字?”水生一边替晓鸢用芦苇杆铺出一个简单的床铺,一边碎碎的说着。
晓鸢此时到又饿又渴,再听着水生没完没了的念叨,又想要昏睡过去。“别睡!”水生将头凑到她面前,“你可不能死在我家里!”总是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这小孩说话也太不吉利了。
“我不会死,我渴……”晓鸢轻轻的说。“喏,喝水”水生将一个海碗凑到晓鸢脸前。可是虚弱的晓鸢竟然连低头喝水的力气都没有,试了几次没有喝到一丁点儿水。“嗨,你这样还不得渴死了哇。”水生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下,从房间中找到一根芦苇,用刀削掉了两头,做成一个空心的吸管。一头插在碗里,一头塞进晓鸢的嘴里。
“喝吧”,“多谢”。晓鸢使劲地吸了一口水,慢慢地咽下。一股甘甜的细流划过干涩的咽喉,像一道闪电划开了静谧的天空,晓鸢终于有了真正在活着的感觉。“慢点喝,别呛死了”水生还在念念不忘死这个不吉利的话题。伴随着丝丝疼痛,晓鸢喝完了一海碗的水,还吃了小半碗泡饭。
水生看着这个陌生姑娘的脸上慢慢浮起血色,放下心来。虽然第一面时如死人般苍白可怖,但随着肤色的恢复,在烛光地映衬下,仍能看出这是一个绝世的美人。从小跟着姐姐在霍村生活的水生,还从没见过如此虚弱却炫目的人。闪烁的烛光下,朱唇微启,吐气如兰,黛眉微蹙,娇嫩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颀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根极细的金项链,坠着一颗金坠子,看上去是一朵花的形状。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马灯我就留在这里,你晚上不要害怕。”水生猛地抬起头,匆匆拿起一张凉被盖在晓鸢身上,快跑地退了出去。
习习晚风透过茅草的缝隙吹进来,晓鸢试着坐起身来,感受着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可是……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一边思索,一边在身上摸索。颈上的吊坠?摘下来,对着烛光仔细审视。
这颗金坠子做工极度精致。一根浑圆的花茎像一颗小球,上面绽放着三片花瓣,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对着烛光可以看见三颗花瓣底下分别刻着一个蝇头小字——花晓鸢。
“花晓鸢?”这是我的名字吗?晓鸢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掰着花瓣。“咯噔”一声,花瓣被掰开了。“嗬!”原来这吊坠竟暗藏机关。打开后的吊坠,三朵花瓣向三个方向分别延伸出去,刚刚那个如球一般的花茎伸展开来,此时的吊坠如同一只盛开的百合。晓鸢惊讶的发现在这花球之中,有一团小小的油纸,里面包着一张纸条。颤抖地手将其取出展开,一行研美俊健的小字呈现在烛光之下——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鸢儿,勿念。”
半个朱红色印章,依稀可见一个玄字。这张纸条显然是被人精心裁剪下来的,纸缘有整齐的毛边。烛光摇曳忽明忽暗,晓鸢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水汽。我是鸢儿?那么玄,你是谁? “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 晓鸢怔怔地看着这张字条,不禁掉下泪来。
昏暗的大殿中,一个硬朗的身影僵坐在摇曳的烛火旁,膝头的案上摊着一张已被揉皱了的信。信的最下面部分却被撕去,整齐的切口显示这是人为刻意的裁剪下去的。根据纸缘残留的半枚朱红色印章推断,信的最后一部分或许才写着这封信最重要的内容。
“陛下”一位内监躬身行来。“找到了吗?”皇帝收了神,略微直了直前倾的身子,正色问道。“黑子在霍村旁的水里找到了这个”内监说着从衣袖里掏出朱墨色的石榴石。是她,皇帝心中猛地一紧,厉声道“放在这里,连夜彻查霍村。”
内监应了一声快速退下传达命令去了。皇帝轻轻将石榴石拿起,在手中摩挲着。微凉的石榴石渐渐被体温暖热,在烛火中发出暗红的光泽,一闪一闪,像是一颗眼眸显出哀怨的神色。“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掉……”男子紧紧握着石榴石,将它轻轻放在唇边,好像是在亲吻最亲密的爱人。